第428章 等不到的日出（1 / 1）
夢璃瞬間感覺被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聲音縈繞在耳側，稍稍驅散她心頭的恐懼。
夢璃抬起沉重的眼皮，微微瞧著楚鈞那硬朗的輪廓，虛弱地問道：“楚鈞……現在幾更天了？”
楚鈞瞧了眼濃重的夜色，回道：“大概四更天了……”
“四更天了……難怪那麼黑……”夢璃垂下雙眸，暗自嘀咕幾聲。
楚鈞心中一緊，狐疑地環視一眼燈火通明的錦繡宮，又將眼神落在夢璃身上。
楚鈞不知夢璃何時醒來，又擔憂她醒後找不到自己，特意命人將錦繡宮徹夜點燈。
這錦繡宮不能說亮如白晝，但也沒有如此黑暗。
楚鈞心中湧起一陣不安，他望著夢璃暗淡的眸子，緊握著夢璃的雙手微微顫抖起來。
夢璃見楚鈞不出聲，她緊了緊煙眉，又虛弱地吐出幾個字來：“楚鈞……我想去摘星樓……我想去看日出……”
“好好好……我陪你……”楚鈞應聲說道，立馬將夢璃抱起了來，朝著摘星樓走去。
一路上，夢璃昏昏沉沉，周遭如死一般的沉寂，而楚鈞那洪如鐘鼓的心跳聲，越發顯得急促。
半晌後，夢璃依稀察覺楚鈞停了下來，小心翼翼攬過她的腰肢，將她倚在自己懷中。
“璃兒……我們到了……以後我每天陪你看日出，好不好？”楚鈞瞧了眼厚重的夜色，他的雙眸中佈滿了淚水，他甚至從未覺得這天色在拂曉之前，竟這般黑暗過。
夢璃輕抿了唇瓣，輕輕地嗯了一聲，她掙扎地抬起眼皮，可眼前依舊黑暗一片。
“楚鈞……我記得這露臺四周都點了燈，為何今夜卻是一盞都沒點？”
楚鈞瞧了眼那八角雙龍燈盞上隱隱晃動的火光，他咽喉顫抖的吞嚥幾次，強壓著心中的痠痛，柔聲解釋道：“是我下令沒讓他們點……我們等日出，這燈火顯得就多餘了些……”
夢璃微微一笑，慘白的容顏上露出幾分調侃，“難得你如此有心……在我印象中，你還是那個孤傲冷漠不可一世的楚家少爺呢……”
楚家抬頭瞥向別處，猛然深吸的氣息迫入心扉，疼得讓人窒息！他咬緊牙關，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可低沉而嘶啞的聲線到底還是出賣了他。
“璃兒……當初我如果不那麼固執，早些確認對你的心意……我們現在……或許……”
“楚鈞……我一直知道你對我的情意……可是世間哪有那麼多如果……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理應珍惜當下才是……我不後悔來到此地，這裡我愛過，恨過，痛過……這短短十年比旁人平淡無奇的一輩子過得還要值得……如今回想起來那段在楚家的日子，雖然過得如履薄冰，但卻也不失最為純真美好的時光……”
楚鈞顫抖地緊握起夢璃冰冷的雙手，那段在楚家的日子清晰地在腦海中閃過，就如同發生在昨日。
“璃兒……我當初利用了你……你恨我嗎？”楚鈞嘆了口氣，心如撕裂般的疼痛。
夢璃淡然一笑，輕輕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其實……從本質上……我們是一樣的……我也曾利用了你……我如何有資格恨你！”
楚鈞泛紅的雙眸中劃過一絲失落，他自然知道夢璃所說的利用究竟是何事！
而此時他多麼想聽到夢璃是恨他的！那樣至少，在她的心裡始終都會有一處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角落也好！
夢璃感到楚鈞胸膛起伏得厲害，她抿了抿乾涸的唇瓣，晦暗的眼底微閃過一道亮光。
她突然抬起頭，凝視著楚鈞道：“楚鈞……我們曾約法三章……你還記得嗎？”
楚鈞緊了緊夢璃的雙手，“記得……我還欠你一件事……”
“那個約定……現在還作數嗎？”夢璃哀求地看著楚鈞，而她那雙鳳眸徹底失去了原有的光華，暗淡得猶如深潭。
“當然作數……只是你說的……我都會去做……絕對不會食言……”楚鈞輕撫著夢璃蒼白的臉頰，泛著淚光的眸子佈滿了哀傷。
夢璃鬆了口氣，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堅毅。
“楚鈞……我要你答應我……若是逸兒無法勝任北冥國帝君的位置……我要你取而代之！”
夢璃話音剛落，只覺楚鈞渾身震顫了幾下。
“璃兒！這萬萬不可……逸兒天資聰穎……他……”
“楚鈞！你答應我好不好？我不想……我們的努力到最後只是竹籃打水……”
夢璃懇求地看著楚鈞，那樣的眼神讓楚鈞心生憐惜，也是更是心碎。可是面對夢璃這一次的哀求，他始終也無法答應了她。
“璃兒……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心輔佐逸兒……讓他成為當之無愧的北冥國君王！”楚鈞斬釘截鐵地說道，雙眸中更是露出一抹從未有過的堅決。
夢璃擠出幾絲笑意，默默地嘆了口氣，道：“楚鈞……我早已擬好詔書放在書房的紫玉匣子中！若有朝一日，逸兒難當大任……你將那詔書取出便可……”
“璃兒……你……”楚鈞驚詫地看著夢璃，不想她竟然早已為他打點好一切。
楚鈞悲從中來，他深知夢璃這麼做，是儘可能想給他想要的一切。他曾經是如此沉迷於權利，沉迷於地位和榮耀，可就是如此，他才丟了他最為珍貴的東西。
當唾手可得的權利擺在自己面前，卻是那樣的索然無味，他想要的不過就是能握緊她的手，陪她看著日出日落。
天色微亮，深藍的天際上方那一顆晨星熠熠閃爍著光芒。
夢璃輕咳了幾聲，單薄的身軀不停地顫抖著。
夢璃虛弱地倒在楚鈞懷中，眼皮猶如灌了鉛一般沉重，她掙扎了幾次，氣息虛弱而粗喘地問道：“楚鈞……今夜好漫長……為何天色還沒有亮……我怕是等不到了……”
楚鈞心中震顫，他看了眼泛白的天際，哽咽地安撫道：“璃兒……再等等……我們一定可以看到的……我們今日能看到，明日也可以……以後的每一天……我們都可以……”
楚鈞話說一半，再也無法忍住心中的傷痛，滾燙的淚水順著他那硬朗的臉頰滑下，一顆顆落在了夢璃的手背之上。
夢璃心頭一酸，剛想開口安撫，恰逢皇宮之中的晨鼓響起，她突然明白，楚鈞隱瞞了她已失明的事實。
夢璃苦笑幾聲，雙眸中竟也流下淚水。她深知楚鈞應該猜到她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所以如此堅毅的他，竟然傷心絕望的如此徹底。
倏然，夢璃像是想起什麼，她緊了緊眉頭，用盡氣力擠出幾個字來。
“楚鈞……我有一事一直瞞著你……其實……我不是真正的夏夢璃……真的她已經死了……我不過是借用了她的身體……所以你不用為我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