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死戰起(1 / 1)
這十日裡大批江湖人士湧入芝州,芝州城各大客棧已人滿為患。
轉眼十日之期已到,生死戰就在今日開始。一大早各大客棧、茶館、酒樓便坐滿了江湖人,他們都在等訊息。雖說地點在芝州,卻不知決鬥具體場所在何處,而茶館、酒樓素來就是訊息靈通之所,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定會如燎原之火般蔓延開。
今日也如昨日一樣,天氣烏雲密佈,不見晴空,颳著微冷的風。整個芝州城沒有一絲陽光的普照,陷入灰色的冷厲,彷彿給每個江湖人心底添了份沉鬱。從早上至正午,各處皆無任何訊息傳來,不見覃水門和靜仙苑的行蹤。蹲守在各大茶館、酒樓的江湖人士早已不耐煩,嚷嚷叫罵之聲不絕於耳。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可能是為了發洩長時等待的不滿,各種猜測譏笑都有。
“什麼狗屁芝州生死之戰,我看就是躲著不敢出來!”
“老子山長水遠從芸州趕來,若是敢哄騙老子,老子一斧頭就把他們全剁碎了!”
“要不是誰說斬馬刀會參與,老子還懶得來!”
······
一間客棧的二樓,一道身影站立於窗邊,注視著樓下街道的動靜。葉離提劍巋然不動,神情平靜,但一雙鳳目裡冷意流露。陸漁抱著殺魚劍從葉離身後走近,與她並立窗前,瞥了她一眼後問:“你在想什麼?”
葉離收回凌厲的眼神,望向陸漁,掩飾說:“沒什麼,思緒有些紛雜罷了。”
陸漁點點頭,知她在想什麼,應是想尋斬馬刀報仇無疑。陸漁見她隱忍著,心下有些欽佩,不禁問:“一路上聽你所言,你找斬馬刀報仇已有三年。這三年裡,是什麼讓你堅持下來,難道只有那份情嗎?”
葉離輕笑一聲:“難道不行嗎?既然你如此問起,我也有個疑問。”
陸漁心下一詫,問她:“什麼疑問?”
葉離緊緊凝視陸漁的臉,斂容問:“除了我之外,無人知道大名鼎鼎的疾風劍客真實身份,你又為什麼願意來芝州?”從救下郭嵐那時起,葉離就感覺陸漁並沒表面這麼簡單。
面對葉離的逼問,陸漁神色無異,故作無奈以對道:“你都把我暴露在二更天面前了,我也很無奈!”
葉離眼珠一轉,機靈地笑問:“不對吧,你跟西樵漁叟說的話,我還記得。你親口說你與斬馬刀有仇,又怎麼說?”
陸漁一愣,沒想到被葉離揪住了這個,一時不知怎麼搪塞。這時下面街道有動靜了,只見普通行人皆急忙地往路兩邊閃避,像羊群見了惡狼一樣唯恐不及。
密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一重浪一重浪似的,刺激著陸漁和葉離的耳朵。只見街道的一邊上列隊走來一夥年輕男子,或肩託長刀,或手提佩劍,皆雄赳赳氣昂昂,整夥人看起來氣勢不凡。領頭的是一個身材矮小,但肌肉結實的中年大漢,腰間掛一把長刀,他正是覃水門門主覃譚。
下面一個茶鋪不知哪個江湖人驚叫了聲:“大家快看,覃水門的人來了!”
他這一聲大喝頓時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引了去,喧囂一陣後很快沉寂下來,皆向覃水門眾人的方向望去。覃水門這個門派在東境也是赫赫有名,門下徒眾五百餘,皆好武鬥勇之人。此時覃水門隊伍裡足有一百多人,雖說來人僅是五分一,但看他們步伐穩健,下盤沉穩,眼力毒辣者不難看出皆是覃水門精挑細選出來的高手。
陸漁藉機略過剛才的話題,凝色說:“看上去人還不少,估計靜仙苑來人也不會少。”
葉離心下明鏡似的,知道陸漁有心迴避,也來不及糾纏,望著下面的覃水門高手,輕聲說:“這條路是通向刑場,莫非覃水門和靜仙苑決鬥的地方在刑場?”
望著覃水門眾人已走過街道,漸行漸遠,陸漁一晃殺魚劍,劍眉一沉果斷說:“走,跟上去!”
覃水門高手一路順著西街來至一個方形臺階前。方形臺階就是芝州的刑場,儈子手斬殺犯人的地方。在臺階的正對面還有一處高臺,是判官判決監斬的位置。三條街道西街、東街和南街從三個方向直達此處,正好交叉成卜字。
覃譚在臺階前停下,帶著幾分陰險地目視著另一頭東街的方向。他身後的百餘人也停下腳步,圍於方形臺階的一端,既不交頭接耳也不左右觀望。
前來觀戰的江湖人士紛紛湧上三條街道與刑場交接的高樓,或擁擠於三條街道的中央。其中各門各派的高手都有,三街相加數百人不止。
東街高樓最高一層,有江湖人想邁上去,卻被一個面帶疤痕的華服青年漢子所阻。這人是魯鈞,正神情冷漠地目視著七八個血氣漢子。七八個江湖人也是桀驁不馴之輩,咒罵幾聲便要沿樓梯往上硬闖,戰不數合,便連滾帶爬驚慌而逃,沒差哭爹喊娘。
魯鈞冷哼一聲,轉身上回廊下,留下五個便服的二更天屬下於樓梯口駐守,嚴防再有不知好歹的江湖人擅闖。魯鈞於廊下盡頭停下腳步,將手拍在闌干上,與眺望觀察的明瑜並立。
明瑜望著下面覃水門高手,低沉地說:“你怎麼看?”
魯鈞亦同樣注視著下面動靜,卻閉口不言,面有濾色。明瑜感覺到異樣,轉頭望向魯鈞,再問:“魯鈞,你在想什麼?”
魯鈞緩緩轉頭朝向明瑜,有些疑惑地說:“我在想,芝州生死戰掀起這麼大的風波,大批江湖人湧入芝州城,為何芝州官府至今卻沒任何動靜。至少也派些人密切注意吧。”
大魏縣城常備守兵三百,州首府常備守兵一千。雖說一千軍力難以殲滅現今芝州城內數百之眾的江湖人,但如若爆發衝突,憑藉結陣與之對峙卻絲毫沒問題。二更天精通跟蹤追查之術,對於官府的跟蹤手段也見識過,到今為止沒有發現官差和軍士的身影,不禁感到詫異。
經魯鈞這麼一說,明瑜也覺得奇怪,沉聲說:“確是有些奇怪,雖說官府一向不理江湖,也儘量避免與江湖牽扯在一起,但也不應該如此安靜!”
魯鈞面色肅然,點頭說:“安靜的令人不安!”
明瑜握緊拳頭,冷然道:“不管如何,傳國玉璽一定要拿到,誰都不能阻攔我們!”
芝州刺史府外。
二更天的暗哨喬裝成百姓潛伏於刺史府邸前,見刺史府大門頓開,一往如常,除了送菜的或負責府內日常事務的伙伕、僕人進出,並沒有傳信的官差的蹤影。但這只是虛假的表象,幾百個人拿著兵器嘯聚這麼顯眼,若是官府絲毫不知情就是瀆職!
此刻的刺史府外頭眼線緊盯,裡頭也不安寧。正堂裡,刺史薛香允收到屬下的彙報,本沒在意,但今日見人數越來越多,正欲喚人召集守備軍包圍刑場,嚴防暴亂,卻被從空而至的一個提著刀的白袍青年嚇得滯住腳步。
薛香允對著堵在正堂前的鐘離御大喝:“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刺史府?來人!”
鍾離御沒有作聲,淡然以對,抬步緩緩逼向薛香允,離他五步之距停下,順手從懷裡摸出一份手札扔給他,從容地說:“今聞悉芝州城外有賊匪出沒,為城內民生計,守軍不可輕舉妄動,宜原地戒防。”
薛香允開啟手札一看,信內字句與來人所說分毫無異,看到落款處刻下的印章,這才明白這份手札並不簡單,而是大魏安南將軍鍾離牧親手所書。薛香允細細斟酌著其中字句,多在落款處停留了許久,方才疑惑地移開眼。這城外賊匪之事,他素有耳聞,也曾派兵剿過數回,皆因尋不到賊匪蹤跡而無功而返。照理說,這並非重大軍情,遠在帝都的鐘離牧怎麼會得知,且還親書一封呈送自己,薛香允心底下琢磨著不得其解。
薛香允抬頭質問:“你是?”
見薛香允看完,鍾離御眯著手札,快手奪回,塞回自己的懷裡,把薛香允嚇了跳。鍾離御徐徐說:“薛大人看完了就照做吧,其他的你不必多問,知之無益。”說完,不理薛香允的反應,就轉身施展輕功,飛簷上消失在刺史府屋頂。
南街高樓上,同樣有七個人蹲守在樓梯口,將想上來的江湖人擋住。這夥人正是雲隱山莊高手,皆手持長刀,肅穆而立。袁肖提刀立於闌邊,注視著下面的動靜,卻突然聽到背後屬下響起一聲呼喝。
一名屬下朝樓梯下大喝:“誰人敢擅闖?”
只見鍾離御從樓梯拐角處轉入,緩步上樓。七個屬下紛紛向鍾離御見禮。鍾離御微微點頭示意便越過他們,來到廊下盡頭,顯得悶悶不樂。
袁肖面對鍾離御問:“鍾離大哥,怎麼樣?”
鍾離御點頭說:“已經穩住了薛香允。”
聞言,袁肖大喜說:“這下可好了,只要官府不干涉,我們就可以安心地隔岸觀火。”
鍾離御思緒卻不在此間,他從懷裡拿出手札,目有悵然之意,回想起重回鍾離將軍府時,母親的冷漠,心中五味雜陳。從出生那刻起,母親便不親近他,原因是分娩他時難產,差點一屍兩命。後來,一解厄道人路過鍾離府,說他帶有煞氣,若養於宅中會對家宅至親不利。恰逢帝都瘟疫橫行,鍾離御染病,鍾離府人便將他帶到帝都外韶山雲臺寺,讓他自生自滅,幸天可憐見得遇貴人,被雲隱山莊莊主袁罡所救。
袁肖知鍾離御一向是爽朗大方之人,少見他有今日此般傷春懷秋般的感情波動,將目光投到那手札上,不禁詫異問:“鍾離大哥,這信有問題嗎?”
鍾離御將感情收起的同時,將手札塞回懷裡,掩飾答:“沒事!”然後又想起一些事情,轉頭問:“對了,我們來時特意饒了道去城外深山賊匪盤踞的山寨,並沒有發現賊匪蹤跡,此事你查清沒有?”
以匪徒之事為由,穩住薛香允的主意實為鍾離御所出,但匪徒終究是禍患,遲早要解決。
袁肖答道:“查清了,有人在城外看見六七十賊匪搶劫百姓,被兩人突陣殺退。之後,那夥賊匪就四散了,估計再也不會回到山寨嘯聚。”
鍾離御一挑眉宇,心下好奇起來,問:“被兩人殺退?誰人有如此武藝和膽氣,竟敢力敵眾匪,那兩人是誰?”
袁肖沉吟了一會,沉聲吞吐道:“據目擊者描述來推測,一人身份不明,另一人,劍法很像,很像疾風劍客!”
“疾風劍客?難道他來芝州了?”鍾離御神情驚異。對於疾風劍客的快劍,在天方樓他親眼所見,不愧疾風之名,快如風捲。就在驚異間,東街那頭有了動靜,鍾離御猛地將目光遠眺去,嘴角揚起,笑說:“好戲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