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祭禮起禍(1 / 1)
紅葉街,歐陽府。
歐陽梓和貴叔回到歐陽府。守門家丁見到二人,連忙行禮。在剛踏入前廳的時候,一個管家打扮的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施了施禮,熱情道:“誒呦,小姐,你回來啦!也不說一聲,好叫我帶著丫鬟僕人們在府門迎候啊!”
歐陽梓笑道:“吉叔,不用太多禮,就是回府而已,就不必勞動大家了。”
“小姐,怎麼只有您和老貴?”管家吉叔往歐陽梓背後瞅了眼,只看見貴叔一人,並沒有見當初從府裡帶走的丫鬟僕人們回來,老臉很是疑惑。
聞言,歐陽梓絕美容顏蒙上了陰霾,傷感之意盈臉。
吉叔見狀,有不好預感,不由問道:“難道出事了?”
貴叔嘆了口氣,替歐陽梓回答:“別說了,此事說來一言難盡!”
歐陽梓整理了下情緒,問:“吉叔,我父親呢?”
吉叔回答:“今日小朝,尚書大人上朝未歸。”
吉叔剛說完,一個身穿朝服,頭戴官帽,手拿笏板的中年挺拔魁梧男子踏入前廳。此人正是歐陽梓的父親,兵部尚書歐陽烈,武官出身。
“梓兒,你回來了?”歐陽烈雙手放在歐陽梓的雙肩上。他一臉喜容,鬍鬚隨笑顏彈起,給人的感覺非常豪邁。
“父親!”歐陽梓眉笑顏開。
“梓兒,這次你回老家,路途遙遠,可有累壞了身子?”歐陽烈關懷地問。
“我沒事,只是······”歐陽梓甩了甩頭,神色低迷。
貴叔倏地向歐陽烈單膝跪下,主動請罪:“在下保護小姐不力,請大人治罪!”
歐陽烈一鄂,然後將貴叔扶起。這個老貴是跟隨他父親的人,他不敢薄待。
須臾之後,歐陽府傳出一聲怒吼。
歐陽烈憤怒地將花瓶砸碎了,“胡白庭好大的膽子!上次想讓我支援他,被我一口回絕,他就動了挾持梓兒來要挾我的念頭,真是陰險卑鄙!”歐陽烈三子一女,格外寵愛這個女兒。今聽到胡氏的人,想打她的主意,頓時暴跳如雷。
歐陽梓連忙上去勸慰他。
信使賓士在官道上,歷時十日,終於進了帝都。
這天恰好又是元德皇后的祭禮的日子,依禮魏帝率領眾皇子以及百官到寢陵上香弔唁,諸事由禮部統籌。
元德皇后安眠之地是一座白石修葺而成的巨大墓碑,碑文上一豎燙金醒目大字,周邊環境幽靜而潔淨,無不昭顯著墓主人身份的不凡。
陵寢之地,墓碑前。
贊禮官吟唱完畢,魏帝不情不願地走上白石臺階為之上香。當初,元攸娶李氏,是宣帝指婚,並不是自己所願,自然婚後也算不得恩愛,夫妻情義也沒見得有幾深厚。
接著就是胡後,胡後上完香後,凝視著墓碑,流露出一個冷笑,暗想:“你死了,現在我才是皇后,而且將來,我的兒子將會踏著你兒子的屍骨,登上至尊之位!”
依照尊卑高下第三個上香的是大皇子。皇子是後輩,不同於魏帝與胡後,需跪下三拜。望著自己生母冰冷的墓碑,大皇子傷懷萬千,就如同見到了一個模糊而熟悉的臉龐,來至血脈上的熟悉。
二皇子是第四個,他對這個元德皇后沒有印象,不過按照皇兄以及李穎的性格也能推想到這個名義上的母后大致是個怎樣的人,想必是心性清高、灑脫仁慈。不管怎樣,出於後輩對長輩的尊重,神情也是肅穆。
第五個是三皇子元肅。他母妃是申貴妃,在他出生不久,便以連坐罪株連,連同申氏、蔣氏覆滅。養在一個奶媽子手中長大,備受冷落。元肅知道如今元巍和胡氏的人俱在場,不好表現得太過孝子,也不可舉止輕度,以免落下口實,於是就規規矩矩地上香,作揖禮。
接著也是些皇子一個個接著上香。群臣在下站立,儀容姿態嚴肅,注視著陵寢皇家的祭拜。
最後一個皇室成員祭拜完畢,在贊禮官的吟唱下,所有人再一起行禮。之後魏帝再領著所有人回太廟祭拜。如此冗雜的禮節走完,時辰已去久。
趁著這個時機,臣班裡,胡白庭回身給了召賈一個眼色。
召賈會意,於是出列奏曰:“稟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李穎眉頭一動,就猜到幾分召賈的意圖,便叱道:“放肆!此乃太廟,今日乃元德皇后的忌日,你安敢驚擾?”李穎心裡氣憤,氣憤胡白庭竟然挑今日發難,明擺著對元德皇后不敬!
胡肅出言駁他:“祭禮已畢,當然國事為重,豈能算驚擾!”
魏帝臉上也有些不悅,但見是尚書重臣,也沒有訓斥他,有些不耐煩地說:“今日是祭拜先皇后的日子,召賈你有什麼事,非得今日上奏,有何事放在明日大朝上說吧!”
“陛下命我徹查李寧遠歪詩辱上一案,如今有了進展,微臣正要向陛下彙報此事。因此事不僅在百官之中流傳,弄得百官心緒不寧,而且還在百姓中廣為人知,以至於流言紛紛,對朝廷及陛下威儀造成損害,故微臣不敢有緩。”
聽見是李寧遠一案,魏帝臉色突變,問:“在百姓中廣為人知?”
“稟陛下,此事在帝都以及靠近帝都的幾個州已經傳開了。人心多有動搖啊!微臣擔心,在有心人的煽動之下,有可能對朝廷和陛下的聲威不利啊!”召賈佯裝擔心的樣子。
聽到召賈誇大其詞,李穎和大皇子對視一眼,凝色起來。他出言駁道:“今日乃元德皇后忌日,此地乃是供奉列位先皇先皇后的神聖之所。你在此大放厥詞,危言聳聽,是想驚擾先靈,讓陛下背上不孝的罵名嗎?”李穎也從魏帝的名聲來說話,都是聰明人。
“稟陛下,微臣有重大案情要上奏。此次歪詩辱上並不止一人,背後實在令人心驚膽戰,不奏心難安!”召賈跪下叩首。
魏帝見他說得如此嚴重,也沉起臉來,冷冷地望了李穎一眼,冷聲道:“回殿開朝!”然後一揮衣袖,離開太廟。
回到金殿,魏帝高坐於龍椅之上。百官不敢遲疑,連忙跟著進入金殿,站於玉階之下,分成兩班。
“召賈,你繼續說!
“回稟陛下,此歪詩雖為李寧遠親筆所寫,但歪詩的內容的出處並不是李寧遠,而是中書令李穎李大人!”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李穎和大皇子若非早已知胡白庭的陰謀,今日恐怕當場出言駁斥了,但如今仍閉口不言。魏帝臉色也一驚,然後變成烏黑,朝李穎望去,冷言問:“李穎,召賈說的是不是真的?”
李穎出列,拱手道:“回稟陛下,召賈所言,純屬子虛烏有。”李穎心知胡白庭這次計謀的陰毒,他命人將李寧遠原詩稿毀了,若說歪詩不是李寧遠所寫,那他就會將矛頭指向自己,若說是李寧遠所寫,則自己也有一定罪責。
吏部尚書徐商隱給李寧遠和李穎鳴不平說:“陛下,臣當日出席了李寧遠府中的飲宴。李寧遠寫下詩句後,當眾吟讀,臣的確聽到,並非御史所呈的那首歪詩。”
“稟陛下,徐商隱所言屬實,先前召大人召臣等問話時,臣等也是如此說,不知召大人是何居心,栽贓了李寧遠不夠,竟然還要栽贓中書令!”唐玖出列,附和徐商隱的言論。
“我倒同意召大人的說法!徐商隱、唐玖,你們口口聲聲說聽到李寧遠寫的不是歪詩,你們有見到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胡肅出列,陰陽怪氣地攻訐徐商隱、唐玖。
大理寺卿唐慮這時出列駁斥胡肅:“耳聽未必為虛,眼見未必為實。據我所知,那首歪詩的字跡並非是李寧遠的字跡,這就證明李寧遠被栽贓!”
唐慮剛說完,胡白庭就露出個笑容。
召賈心中暗喜,連忙將袖中帝都一沓黃紙拿出來,遞在雙手。“臣並無栽贓中書令,這就是證據,陛下請看!”
總管太監連忙從魏帝身邊跑下玉階,接過四份詩稿,然後遞給魏帝。召賈在魏帝看的同時繼續說:“這是中書令所寫的四首詩,而且是中書令的親筆,分別是《慶朝詩》、《東臨泗水》、《枯山景遷》和《南下桐州遊》。蓋有李寧遠私印的歪詩四句,就是出自這首裡。”
唐慮一想,猛然變色,心知自己剛剛那番話等於給召賈一個臺階引出不利於李穎的證據。
魏帝仔細尋找,一張張翻看,然後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對對對!的確是出自這四首裡。”
召賈又從袖中拿出一份文牘,當眾揚起說:“這是中書令平時所寫的政事文牘,陛下可對照上面四份詩稿,看是否為中書令親筆,驗證臣是否欺瞞。”
總管太監又小跑下來,接過文牘,呈給魏帝。魏帝接過,與四份詩稿一一對照,發現字跡是同一個人的,於是當庭聲稱:“政事文牘與這四份詩稿字跡一模一樣,這四首詩確為李穎親筆。”
下面一個官員又跳了出來,拱手說:“啟稟陛下,這四首詩確為中書令所創,在士林間廣為流傳。”
魏帝臉色越加陰沉,望著李穎冷哼一聲,質問:“李穎,原來幕後是你,事到如此,你還有什麼話說?”
李穎出列,面無懼色,神色淡然,向魏帝施了個禮後,徐徐說:“臣無話可說,尋章摘句,羅列罪名,憑空臆測,何患無辭?”李穎之所以面無改色,是因為池州行宮之事與芝州之事,他已然知曉。
魏帝質問:“李穎!李寧遠是你們廣河李氏的子弟,一向唯你馬首是瞻,既然唐慮、徐商隱、唐玖都說那首歪詩不是李寧遠的親筆,那定是從你處流出後,李寧遠如獲至寶,才蓋上自己私印!”
唐玖與徐商隱對視一眼,皆大驚,也意識到中了召賈的圈套。
“啟奏陛下,《慶朝詩》乃是中書令在正始十一年所寫,初衷是慶祝東境三州豐收,陛下治理有方,天降吉瑞!”徐商隱為李穎辯解。
“啟奏陛下,《東臨泗水》是中書令多年前遊玩至渭州,望見泗水黃昏日落之景,水天相接,乃是感慨我大魏山河之壯闊雄渾,並非含沙影射朝廷!”唐玖也跟著為李穎開解。
胡班冷哼一聲,嚷道:“那其他兩首呢,怎麼解釋?”
此言一出,胡白庭眉頭皺下。胡肅更是暗地裡罵胡班是傻子,等於回了李穎一個辯解的臺階。
唐慮雙眼一亮,連忙捉住這個機會扳回一局,侃侃說道:“既然這兩句皆無妄言朝廷。誹謗陛下之意,自然整首歪詩不攻自破,餘下兩句何必多言!”
徐商隱是柏川徐氏族人,唐玖是西陵唐氏族人,見到徐氏和唐氏都幫著李穎說話,魏帝臉色沉下來,拍案怒叱:“都給朕住嘴!你們這些士人總是互相偏袒,你護我,我護你,朕不會相信你們的話!就算這四首詩原意沒有辱上,它說了這四句是事實!你們說,蓋著李寧遠私印的歪詩是誰寫的?誰寫的?”
魏帝怒得咳嗽起來,總管太監連忙近前侍奉。
金殿上的群臣頓時噤若寒蟬,誰也不想出聲趟這趟渾水,大多都垂下頭。
胡白庭莫測一笑,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拿準了魏帝心胸狹窄、最好臉子的性格,將魏帝對士族特別是廣河李氏的忌憚和厭惡放大。事發展至此,該輪到最後一擊了。於是,他站了出來,向魏帝施了一禮,“啟奏陛下”。
魏帝見到胡白庭,臉色緩和了些,親和地說:“胡愛卿有何想法,不妨直說。”
“臣認為,歪詩雖非李寧遠所寫,但他在上面蓋上私印,也等於承認歪詩上所說,犯了辱上之罪和誹謗朝廷之罪。歪詩的源頭在於中書令李大人,雖然還未確定歪詩意思就是李大人的意思,但李寧遠作為中書侍郎,是李大人的屬官,李大人作為中書令有御下不嚴的責任!另外李大人作為李氏族長有管教無方的過錯!作為清流名望之士,有誤人視聽的過失!所以,臣認為,於公於私於德,李大人不適宜再擔任中書令!”胡白庭終於將策劃歪詩案的最終目的以大義凜然的姿態說出,就是扳倒李穎!
召賈趁機附和道:“臣以為,尚書令胡大人所言極是,請陛下罷黜李穎中書令之位,另外李寧遠犯辱上之罪和誹謗朝廷之罪,應判斬刑,家族男丁連坐,女眷流放北境苦寒之地!”
此言一出,立即在金殿上引起軒然大波。欲求一舉扳倒兩個李氏在帝都高階官員!夠狠!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