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祭禮前夕(1 / 1)
二皇子接到了慕容憂發來的密信。按照先前的計劃,他命秦啟晚上暗中潛入大皇子的府邸。秦啟躲過府外胡白庭的眼線以及府內的守衛,最終潛入到大皇子的書房。
其時,書房內有微亮光芒,兩道人影隨燭火擺動。大皇子與郭荊正在書房內商討李寧遠一案該怎樣應對。
大皇子望著眼前的棋局,沉聲道:“舅父已經把歪詩案的內情轉人告訴我了。你深夜前來,也是聽到了吧。”
郭荊自入帝都後,一直居住在大皇子府邸內。對外則宣稱舟車勞頓,患了疾病,大皇子仁厚不忍他居住在客棧,故相留。郭荊也表示,等元德皇后的祭禮過後,返回芸州。
郭荊頗為緊張地對大皇子說:“胡白庭真正的目的不是扳倒李寧遠,而是想往中書令身上潑髒水!”
大皇子不太明白,於是問:“為什麼這樣說,即使最後李寧遠的辱上罪被父皇處置,舅父最多也是個御下不嚴、管教無方的過錯。胡白庭想憑這點扳倒舅父,是絕對不可能的!”
見大皇子還沒看透事情的本質,郭荊急切問:“大皇子您可注意到御史呈上給陛下那首歪詩?”
大皇子點了點頭,立時將那首詩朗朗吟了出來,“承宣統環宇,日落江河水。志士忍見微?脫錦歸布衣······”一向喜愛琴棋書畫的他,記住一首詩自然不是什麼難事。只見他吟完,暮然聯想起以往讀過的幾首李穎的詩,臉色倏地變得難看起來。
郭荊知道大皇子是醒悟了,連忙將懷中的四張紙拿了出來。上面皆是李穎所寫過的四首詩,不過並不是真跡,而是郭荊的字跡。“這是中書令以往所寫的四首詩,分別是《慶朝詩》、《東臨泗水》、《枯山景遷》和《南下淮州遊》,是我謄寫下來的。其中《慶朝詩》裡有‘承宣統環宇’,《東臨泗水》裡有‘日落江河水’,《枯山景遷》裡有‘志士忍見微’,而《南下桐州遊》裡則有‘脫錦歸布衣’。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歪詩,而是一個針對中書令的陰謀!要不是我覺得·這首歪詩字句有些耳熟,特地去查閱,還真的發現不了!好一招移花接木之計!”
“此事得儘快通知舅父,叫他儘快做好防備!”大皇子猛地從主位上站起來,就要朝書房外走出。
“砰!”
一個夾帶著密信的飛鏢沒入柱子。
書房外潛伏在屋簷上的秦啟,猛地對著書房門柱射出一個飛鏢後,然後消失在夜色下。
大皇子停下腳步,臉色一變。
書房外持劍守候的公孫申拔出劍大喝一聲:“何人!”然後躍上屋簷,正要追去。
“公孫申,別追了!”大皇子注意到飛鏢上的密信,便出聲制止了公孫申。
公孫申聞言,不敢地看了秦啟逃走的方向一眼,然後氣悶地退到了大皇子身邊。郭荊也從聽到飛鏢聲響的時候,迅速衝到大皇子身邊,急切地問:“大皇子你沒事吧?”
大皇子搖頭說:“我沒事。”然後他將目光投到飛鏢上,將它拔出,取出上面密信。
只見看完之後,大皇子和郭荊雙雙臉色一變。
深夜時分,大皇子仍未休息,郭荊也仍未退去。公孫申依然持劍守候在書房外,經過飛鏢傳信一事,他對於周圍的警惕心更加高了。
郭荊見大皇子對著密信沉思的樣,不禁出聲道:“大皇子,現在還不能輕易下結論。等芝州方向,所謂的薛香允奏摺傳入帝都,同時我們探查弄清池州行宮一事是屬實後,我們再讓御史上奏彈劾胡白庭的堂弟,池州刺史胡鏈。”
“父皇本身氣量狹隘,又偏寵胡後。恐怕,他並不會在意歪詩是不是李寧遠所寫,對士人的偏見以及對廣河李氏的芥蒂,加上此次顏面盡失,會讓他對李氏不再顧忌!”大皇子擔憂地說。
“歪詩案是辱上,假如密信二事皆為屬實,池州行宮被斬馬刀縱火劫掠也是辱上。兩者皆是辱上,李寧遠和胡璉,料陛下也不好隨意偏私了吧!即使陛下對廣河李氏再有芥蒂,也會減輕對李寧遠的發落,胡氏再想給中書令潑髒水,也會底氣不足!”郭荊想到深層處,不由帶著些期望。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如果真這樣做,那就是和胡白庭徹底撕開臉皮。到時在朝堂之上,定有一番腥風血雨,勢必弄成水火不容!”大皇子神色擔憂,心中猶豫不決。
郭荊知道大皇子又起了不想擾亂朝局之心,理想是好的,就是太過悠遊寡斷,少了點決絕。他嘆了口氣,勸說:“如若不做,歪詩案,李寧遠之子依例不能作證,其餘例如我叔父、唐玖、徐商隱等人,即使言之鑿鑿,就如大皇子剛才所言,最好的結果也是筆糊塗賬!”
大皇子凝視著案前棋局,閉目良久,然後睜開眼,射出兩道凌厲的目光。他伸手入棋,捉起一子丟擲。白子在半空劃過一道白色互相,落在棋盤上,泛起清脆的聲響。
見狀,郭荊高興起來,拱手道:“大皇子可先派人到芝州打探訊息。”繼而,郭荊望到那封密信,心中頓時一陣駭然,凝色說:“送信的人竟然可以潛伏到大皇子書房,可見他身後的人,不簡單啊!”
“難道真的是二弟?”聽到郭荊之言,大皇子也轉而凝望密信,說出連自己都驚訝的猜測。
二皇子府邸。
秦啟輾轉回府,落在廊下,對著二皇子拱手道:“二皇子,密信已送到!”
二皇子坐於金魚池旁喂著金魚,聽到秦啟的順利訊息,他點了點頭。“現在就等芝州方向信使進帝都了。”
“那,我們要不要在帝都內配合一下?”秦啟思索一會,提出自己的意見。
“配合?你的意思是說放出訊息?”二皇子很快就明白了秦啟了意思。
“我想,大皇子和郭荊肯定會派人打探的。可是訊息從芝州傳入帝都還需要一點時間。”
二皇子想了會,沒有同意秦啟的意見。“不必了,既然寧桐已在東境數州散佈了訊息,那麼皇兄他們遲早會知道,我們接下來靜觀其變就行。”
又過了許多天。
大皇子正對著一片蓮池,坐於亭臺裡彈琴。琴聲繞樑,引來一陣飛鳥盤旋。
公孫申在後院尋著了大皇子,施了一禮後,臉有喜色地說:“稟大皇子,去芝州打探訊息的人傳回訊息,芝州行宮確被斬馬刀縱火劫掠了。”
琴聲嘎然而止,大皇子神情微動。
公孫申繼續說:“池州刺史胡璉為逃避陛下的降罪,隱瞞不報,可這件事已經在江湖上傳遍了。”
“知道了,你去叫郭荊來見過我!”大皇子吩咐道。
“是!大皇子,恕在下冒昧問一句,不知為何近來都沒見程從事?”公孫申笑了笑,試探地問。
“程令節家中有事,向我請辭,回鄉去了。”大皇子眉頭一皺,依然淡淡地說,手指又覆上琴絃,一切都是風輕雲淡,一切都那麼瀟灑從容。
事實當然不是如他所說那般。在郭荊那日提醒他後,他便叫劍客秦琪暗中去調查程令節,果然發現了程令節之妹嫁給了淳于眛這樁隱秘。郭荊曾勸他先把程令節控制住,待查明真相再還他清白。可他駁回了,而是顧念多年相隨之情,將所有事向程令節直言托出。程令節當場發誓,自斷一指,力辯自己的清白。於是他令程令節跟秦琪暗中去調查。程令節的妹妹也承認了,是她偷了程令節的書信,透露給了淳于眛。故而,他又命韓琪和程令節去追查淳于眛去了。
待公孫申走了後,琴聲又止了。大皇子望著蓮池自語:“淳于眛失蹤,刺客被你擒回,難道真如郭荊猜測的那樣,二弟,真是你嗎?”現在他開始相信,元堯並非表面上明哲保身那麼簡單了。
不一會,郭荊來到花園,站於大皇子身後,施了一禮。
“池州行宮之事,確為屬實。而且,胡鏈還隱瞞了下來。”大皇子從琴前站了起來。
“不管傳密信的人是不是二皇子。只要此事屬實,於大皇子而言有益而無害。可以讓御史上奏,彈劾池州刺史胡璉,治理州縣不力!”郭荊說得斬釘截鐵,饒有神采。
“胡璉只是胡白庭堂弟,而非胞弟。若是胡白庭為了扳倒舅父,決心捨棄胡璉,又如何?”大皇子依然不太樂觀。他已將郭荊的謄錄下的四首詩文轉呈李穎,而李穎至今也沒有動靜,只說了一句“身正不怕影斜,明月不照溝渠”。
郭荊行走幾步,“胡璉是胡肅向陛下舉薦去池州任刺史的,都尉是胡班舉薦的,胡白庭若是拿歪詩來抨擊中書令,我們也不能讓胡肅跟胡班好過!”
大皇子深吸了口氣,讚歎道:“究竟是誰,竟有這麼大的魄力,如此決絕,讓我自愧不如啊!”雖嘴上這樣說,但他腦海中卻浮現出元堯的身影。
郭荊輕笑道:“大皇子自己心裡早有猜測,卻在糊弄實在人!”
“你可不是什麼實在人啊,你是郭荊。”大皇子被拆穿,灑脫一笑,難得擠兌郭荊。
“想想,我們也很久沒一起演奏了。大皇子可有雅緻?”郭荊少年時與元巍為友,琴棋書畫又是兩人的喜好,故常常交流。
“你琴我瑟?還是你瑟我琴?”大皇子也來了興致,很風度地讓郭荊選擇。
“你琴我瑟。”郭荊笑道。
大皇子一揮手,灑脫不羈,對著站於遠處的僕人吩咐:“來人,拿瑟來!”
與此同時,一個老者和一個漂亮女子出現在熙熙攘攘的帝都城門,正要進城。二人正是喬裝打扮過的貴叔和歐陽梓。突然歐陽梓停下腳步,美目睜大。
貴叔不解地問:“小姐,怎麼了?”
“貴叔你看!”
貴叔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驚道:“是他!”
胡白庭府邸。
伊直領著一個人直入胡府書房。那人正是當日在泗水上的河盜頭領,想生擒歐陽梓的陰鷙男子。二人入到書房,見到胡白庭正坐於主位上,看著一些公文。
胡白庭瞟了兩人一眼,見到陰鷙男子,神色微動,於是緩緩抬頭,帶著期待地問:“過江鹿,事情辦得如何,歐陽烈的千金是否已擒下?”
被胡白庭稱為過江鹿的這個男子正是白鹿山莊四鹿之一。只見他神色不安,連忙拱手,底氣不足地說道:“屬下失手了,請胡大人治罪!”
聞言,胡白庭神色轉冷,顯然是對他這次行動的結果不滿。將公文拍在案上,胡白庭身體往後一仰,冷然說:“堂堂白鹿山莊高手,四鹿之一,怎麼連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也搞不定,這可不是白鹿山莊應有的氣象!”
過江鹿連忙跪下,辯言:“本來屬下就要成功,沒想到中途路過的三個江湖高手,把歐陽梓給奪走了”
“三個江湖高手?”胡白庭眉頭一皺。
“是,這三人武功並非一般江湖人可比!屬下和其中一個交過手,打了許久,不分上下!”過江鹿不敢之餘,神色頗為忌憚。
見過江鹿所說不似有假,胡白庭臉色也更難看了。“又是那些自以為俠義的江湖草莽!”
“此外,還有一件事。”過江鹿又說。
“何事?”胡白庭冷冷問。
“屬下在江湖上聽說,斬馬刀在芝州襲擊官軍,劫掠芝州城,還······還縱火劫掠了池州行宮!”過江鹿想以斬馬刀更大的過錯,來蓋過自己的失敗。
過江鹿的話如晴天霹靂,胡白庭雙眼猛地圓瞪,快速甩過頭緊盯著他。那雙眼啊,頓時複雜得不知如何形容,只是顫動一會後就如同冬日的冰雹一樣。
“伊直,傳信賈充,叫他滾來見我!”一聲咆哮震出書房。
賈充就是斬馬刀主人,實則是胡白庭年輕時的隨從,被胡白庭暗地派去潛伏,目的在於掌控斬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