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建武元年(1 / 1)
陸漁領著展嵩、葉離,率著二十隨從急匆匆奔入宮中。
長樂宮內外,御林軍層層把守,廊裡太監、宮女伏低哭泣。魏帝寢室裡,元堯領著一眾皇子跪在元攸榻前痛哭。一個太醫以及一班侍候的內侍在側哀嚎,哭得比皇子還努力。
陸漁踏入寢室,望見元攸安躺踏上,用一條白布蒙著了眼睛,雙手合上,已無生息。陸漁抬起衣袍,緩緩跪下。這個帝皇雖然有些平庸,也有些荒淫好樂,但總不是殘暴的大奸大惡之君。陸漁對他還是尊敬的。
元堯轉頭,見陸漁來了,就直起身,把陸漁叫出了寢室,來至一座涼亭裡,神容哀沉,憂慮道:“父皇駕崩,本宮之心甚是哀痛,今召你來,是想問問你。本宮想下詔把幾個督將召回來治喪,你覺得如何?”
陸漁思索一會,道:“陛下賓天,此正是我朝不穩的時候。我們要警惕大梁乘火打劫。”如今元堯雖為登基,但已有先帝遺詔,故稱陛下是理所當然。此外,陸漁不明著拂逆他的話,只把緣由點出來,由他去領悟。畢竟元堯已然是名正言順的魏帝,君臣有別,說話不能再像以前對待一個無王爵的普通皇子那般。
元堯一想,眯了下眼,覺得也有道理,頷首道:“你說得有道理!”
陸漁想到二更天,染上幾分凝色,“而且······”
“什麼?”
“不知陛下可聽過二更天?還有云隱山莊?”陸漁猶豫了數刻,還是把雲隱說了出來。
元堯靜了一刻,在涼亭裡走了幾步,答道:“二更天乃刺客組織,至於雲隱山莊······”
“雲隱山莊是大魏皇室御監天下的神秘組織,只不過江湖上罕有人知。”陸漁接了他的話。
“你竟然知道?”元堯轉過身子,詫詫望著陸漁。
陸漁便將二更天的隱秘,以及與鍾離御、葉離搗毀千灀山的事悉數告知於。元堯聞後甚為震驚,定下心神,知道了陸漁話裡意思是勸他提防大夏九皇子。
“不曾想,還有這層隱秘。”
“鍾離御武藝非凡,熟知江湖,陛下想知道更多事,不妨召他來一詢。”
元堯想起那日鍾離御跪於府前,孝而若定的樣子,心中對他也頗為欣賞。
“還有,你本名為陸漁,為何自稱虞啟。那他日我給你下詔,該稱陸漁還是虞啟?若是陸漁,難免落下話柄,保不齊哪一日有人上奏彈劾你欺君。要是虞啟······”元堯一是為這犯難,將問題拋回給陸漁。二是暗示陸漁,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陸漁拱手道:“臣姓陸名漁,字虞啟!”
元堯被陸漁的話嚇得待著了。伸出手,顫顫指著陸漁,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氣結過後,“這樣還是不妥,父皇喊你表字,還是會落下話柄!”
陸漁凝容再思,想起當日在泗水上,自己對葉離所說的那番話“功名大業,其本質不在名利,而在於做事。以鞠躬盡瘁之心,盡微薄之力,即使不聞達於世人,不彪炳於青史,誰又能說不可追呢?”於是正色道:“從今以後,陛下就叫我虞啟。就讓陸漁,活在平靜的池溪裡吧!”
這正應了他跟高軼等人說的那句“廟堂之高,高在志向!江湖之遠,遠在意氣。有的人,無論他的江湖多麼寬敞,心中都佇立著一座廟堂。而有的人,無論他的廟堂多麼堂皇,心中都流淌著一片江湖”。這便是道!
元堯點了點頭。
這一晚,陸漁領了元堯之命戒備全城,直至天明。
天明之後,全帝都都收到魏帝駕崩的訊息,俱城震駭。禮部尚書郭開召集百官叩拜魏帝靈柩,與鴻臚寺主持葬禮。元堯領著眾皇子以及元氏宗室守靈七日,之後送元攸靈柩入百里之外的帝陵安葬。後經禮部與鴻臚寺議定,元攸諡號為“平”,史稱魏平帝,無廟號。
帝陵還未竣工,只修了七成。但基本構造已經打造完畢,只是元攸喜好奢華繁雜,這才另撥銀兩加修。事急從權,元堯下令召回了工部侍郎、郎中,將三萬苦役轉移至芸州許寨暫時安置,調寇平率鎮海軍再駐守博天崖監視。
二十七日孝期完畢,元堯在京登基,改元建武。經過一週繁雜而神聖禮儀後,元堯登上了這個從前只敢想一想的帝位,面對百官朝拜,一時大志宏圖滿胸,意氣風發。登基第一詔,按例大赦天下,所有判流刑的犯人全部赦免,准許回鄉,判死刑的則改為流刑。因此,姚侃得以被赦,其家人也在雲麾校的護送下安然返京。之後元堯下詔,把陸漁連升數級,擢為驃騎大將軍,攝領鎮海督將。高軼、展嵩、寇平皆拔擢為牙門將。郭荊與寧瓊因協助平叛有功,分別被冊封為戶部侍郎和右宿衛將軍。追封歐陽烈為忠毅侯,由其子歐陽顧襲爵。封鍾離牧為許侯,封鍾離御為宿衛軍校尉。
同時被赦免的有三萬餘苦役。陸漁上書元堯,希望從其中選拔青壯補充鎮海軍力。元堯準陸漁所奏。
寧松這個時候也返回帝都。陸漁在古亭迎接他。
“陸漁!”寧鬆一下馬就衝向陸漁,將其擁抱住在一起。
“寧松,好久不見!”陸漁心中感嘆距離上次相見恍如隔世,期間經歷了千灀山之戰、西境平叛、率兵勤王,連帝皇都換了人。
“沒想到幾個月不見,牙將虞啟就做到了明威將軍,如今又成為了驃騎大將軍!我看你,比起我大魏開國的那位‘兵劍’前輩也不遜色啊!”寧松使勁捏著陸漁的肩,晃啊晃。
“你少奉承我,我只不過是運氣頗佳,一路遇貴人!倒是你,聽說你在蘅州做了三個月的按察使,可是破了不少積案,聲名遠播呢!”陸漁眉開眼笑,只有在寧松面前,才會像個孩童那般放浪形骸。
“彼此彼此!”寧松傲嬌地撅著嘴。
“等你覲見過陛下後,我們再好好喝一杯!”陸漁笑道。
“好,就這麼定了!”寧松向陸漁告辭完,就跨上馬飛奔向皇宮,得到通傳後,入開明殿拜見元堯。
開明殿是一座舊殿,原名叫廣麗殿,元堯將其改為“開明”,昭示著為君廣開言路,開拓清明政治寓意。
“臣蘅州按察使寧松,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寧松托起衣袍,跪下行稽首禮,這廝臣子對君王行的最隆重的禮。
元堯露出個燦笑,抬手道:“寧愛卿請起!”
寧松拜謝而起。
元堯從龍椅上直起,佈下玉階,笑著迎上道:“寧愛卿蘅州之事朕已經聽說了。清理積弊,昭雪冤案,懲處貪官,為民請命!做得好啊!”
寧松連忙拜道:“多謝陛下誇獎,這是官者本職,不堪獎!”
元堯點點頭,眉宇悅顏更濃,“話雖如此,試問又有哪幾個官可以做到!我大魏若想國泰民安,海晏河清,少不了寧愛卿這樣的人輔助”,然後肅穆望著寧松,拱手道:“所以,朕希望,寧愛卿能夠出任刑部侍郎一職,代行尚書事,審理胡氏謀逆一案,糾察亂黨,以正法綱!還所有被胡氏陷害的忠良之士一個公道!”
寧松誠惶誠恐,慌忙下跪道:“臣何德何能,能當得起陛下躬身下士?臣定不負陛下所託,以身飼法!”
元堯雙手將寧松扶起,龍顏大悅。他此舉既是真心想提拔寧松這樣的青年俊傑,一洗朝堂沉暮之氣,又是拉攏寧氏。這是寧桐給她出的計策,拉攏歐陽家、寧家、鍾離家,再分化士族,拉攏郭家,以期最快穩定朝局,得到助力。
如今寧桐住於原來的寧府。想當初,其父寧退受胡白庭迫害而死,其府被內廷府沒收,後賣於一商賈。今寧桐出了三倍價錢將其買了回來,買的不僅是一處住宅,更是思念。但有事商量,寧桐與皇宮之間有信鴿來往,或者雲麾校屬下密送。
陸漁一直在正陽門外一酒樓等他,見他出來,便揮了揮手。寧松見狀,一頓一頓小跑過來。二人上了樓,開了一間雅間,好茶好菜,大吃起來,邊執筷便暢談。
“陛下這次令你主審胡氏一案,讓你位居刑部侍郎,代行尚書職權。看來你這次是平步青雲啦!”陸漁夾一塊肉入口邊嚼邊說。
“平不平步青雲我倒無所謂,只要陛下令我主審,就算給我個七品刑部主事我也不懼。誰要是給我使絆子,陽奉陰違或者不肯出力,我······”寧松也是一邊狼吞一邊說話。
“你要怎樣!”陸漁好奇起來。
“我就一本大魏律砸過去,砸他個頭上起包!”寧松一口飯噴了出來,噴得滿案都是。
陸漁停止了嚼,一臉無奈,伸手將臉上一粒米飯摸了下來,打趣道:“不知浪費糧食按大魏律怎麼量刑,還請寧松大人賜教。”
寧松擠兌道:“去你的!”然後嘩啦一聲爽朗笑起來。
“現在,你的志向,也算是看到明路了!”陸漁斂起歡趣,感慨起來。
寧松同樣藏回輕快的笑,穆穆道:“你可知道,陛下將廣麗殿改成了開明殿,並以此作為寢宮?”
陸漁頷首。
寧松疏眉朗目裡神采堅毅,又說:“只要那盞燈亮著把路帶到何處,我就算跣足也要跟到何處!”
聞言,陸漁心神一蕩,頗受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