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建南之戰(1 / 1)
在展嵩剛到達白鼓的時候,陸漁一行人也潛行到嘉鳴關下。
薛剛因反梁歸魏,命令護城軍加重了南北雙向戒備,望樓增設人手,強弓硬弩橫與箭垛上,將嘉鳴關防守得密不透風。關城之內,個個將士臉色肅殺,一派大戰來臨之狀。
“什麼人?”望樓上軍士覺察到陸漁一行蹤跡,高聲大喝,頓時無數弓弩對著下方陸漁等人。
陸漁抬起頭環顧了一週這嘉鳴關,心中不暗感嘆它的雄壯。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面對強弓硬弩的指對,陸漁泰然自若,答道:“叫你們薛剛薛將軍出來搭話,你跟他說,他想見的人來了!”
關城頭上的軍士立馬去通報。不多時,嘉鳴關關門大開,薛剛在一眾將佐的擁簇下出了來,拱手問道:“敢問哪一位是虞將軍?”
陸漁微笑著,拱手回應:“在下虞啟,見過薛剛將軍。”
薛剛見陸漁竟然如此年輕,不由大詫道:“沒想到名震大魏的驃騎大將軍竟然如此年輕,倒讓薛某汗顏啊!在下薛剛,見過驃騎大將軍。此處不是說話之地,諸位隨薛某進關一敘。”
陸漁點點頭,道:“請薛將軍帶路。”
入了嘉鳴關,薛剛帶著陸漁一行人穿過護城軍營地,進了關內府衙。
正堂內,薛剛將陸漁迎坐於右下首,自己卻不坐主位,而是坐於左下首,與陸漁相對而望。這也難怪他如此小心翼翼。一來護城軍殺其督將,罪責重大,已無迂迴境地。二來陸漁身份非同一般,他需要靠陸漁回魏奔得一個好前程。
商昭先出聲道:“薛將軍,我三師弟已經來了,你所答應的事不會反悔吧?”
薛剛連忙站起,露出笑容,抱拳道:“虞將軍能夠前來,足見誠意,也足見膽魄。薛某敬佩,絕無異心,絕不反悔!”
陸漁亦站起,報以一個微笑。
薛剛話鋒一轉,似有為難道:“只不過,薛某也不得不為護城軍麾下兩萬弟兄的前途謀劃。我們舉軍歸魏後,魏會如何待我們?”
陸漁神情自若,早已預估到他會有這個問題,答道:“歸入魏軍編制,與其他軍隊一樣享受同等待遇,包括武器裝備、軍糧和糧餉。”
薛剛仍心存疑慮,問道:“這是虞將軍的意思,還是大魏陛下的意思,或者說虞將軍能夠做大魏陛下的主?”
他此言一出,商昭、葉離、高軼、陳曦行等面色一沉。這話雖說問得在情理之內,但太過忌諱。
陸漁眸子一凝,悶了一陣,答道:“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薛剛深受觸動,話在咽中。
陸漁嘴角一勾,詐做轉身就走,道:“既然薛將軍不相信,在下也沒有辦法,山水有相逢,告辭了!”
薛剛一急,趕緊拉住陸漁的肩,事到如此他已沒有退路,值得頷首答應:“慢!”
陸漁心中暗喜,轉過身。
薛剛後退兩步,俯身而拜道:“薛剛率護城軍兩萬兄弟歸順大魏,聽從驃騎大將軍調遣,萬死不辭!”
陸漁笑著,雙手將他扶起。
收復了薛剛,陸漁立馬率領商昭、高軼和葉離離開嘉鳴關,留下陳曦行幫忙駐守。
五日後,建州城牆內外積屍成山,到處是焦土,投石機和衝車依舊冒著火焰。北賁軍剛從建州城頭撤退,返回軍營,扔下了八千餘具屍體。
建州城上,城樓之下,一員老將虎步巡視在垛牆之上,戰甲和紅披風沾著鮮血和焦土,經石梯落至女牆,所過之處躺下的軍士紛紛起立。此人便是越壘軍督將顧鄉亭。
忽而他腳步一滯,口中溢位一口鮮血。
他身邊的一員滿臉汙血的副將顧愷大驚,連忙上去攙扶,關切問:“督將,你沒事吧?”
顧鄉亭將血吞回,擺擺手,讓顧愷鬆開攙扶。
“督將,聽聞朝廷委派了一個叫虞啟的驃騎大將軍來救援,怎麼時到今日仍未見援兵?今日又亡故了三千。照此下去,我們剩下了三萬五千大軍可堅持不了幾日啊!”顧愷擔心道。
“不要杞人憂天,我堅信朝廷是不會棄越壘軍而不管的!”顧鄉亭扶著雉堞,冷峻望著外面連片軍營。一刻後,他目光變了,變得不敢置信。
城外的北賁軍撤了,十五萬大軍去了過半,朝南而去,剩下幾萬仍在駐守。
原來是蕭化潛已察覺到嘉鳴關已失,驚恐之餘,下令拔營回兵,要攻回關城,奪回後路。人在情急之餘是失去清醒判斷的。北賁軍路過青奉峽的的時候,兩邊殺聲震天,箭如飛蝗。
展嵩早已在兩邊山峰等待多時,下令夾攻蕭化潛,一時將其殺得潰敗。
十萬北賁軍又去三亭,大將蕭山成也陣亡。在萬急之中,蕭化潛帶著七萬兵衝出重圍,不敢再奔嘉鳴關方向,而是向西而撤。
展嵩步步緊逼,一直將其逼到泠水邊的紅楓渡。蕭化潛迫不得已,派出斥候,急令斷後的蕭江時所部,率領五萬北賁軍西進,夾攻展嵩後軍,同時令北賁鐵騎中郎將蕭士晉率領一萬鐵騎掩護蕭江時行軍。
與此同時,身在白鼓城的陸漁已然察覺到戰局變化,下令寇平率鐵騎進攻北賁鐵騎,令討夷將軍霍開城拔營,攻襲蕭江時之後。同時帶著葉離、高軼和商昭率領七千步軍趕到建州城,見到了顧鄉亭。
建州城樓之上,陸漁向顧鄉亭見了禮。
顧鄉亭爽朗大笑,道:“多謝虞將軍解建州之圍,老夫感激不盡!”
從旁的顧愷語氣不善道:“大軍駐紮在白鼓官道,卻遲遲不來救援,虞將軍是何意?”他看著陸漁年紀輕輕,便沒有把他這個驃騎大將軍放在眼裡。
陸漁不怒,淡淡道:“這是在下的計策,讓建州多承受了幾日蕭化潛的圍攻,還請顧督將恕罪!”
顧愷冷哼一聲,“哼!傳聞說你是左鶴溪的高徒,寧杉是左鶴溪昔年的老部下。怪不得用我們建州城為餌,去救白鼓!”
顧鄉亭回頭怒叱:“住嘴!下去!”
顧愷悻悻然而退,走前還狠狠颳了陸漁一眼。
顧鄉亭臉帶愧意,拱手賠罪:“他是我的副將顧愷,作戰英勇,只是脾氣有些粗魯,還請驃騎大將軍不要見怪!”
陸漁一笑而過,正色道:“無妨!顧督將無需客氣。現在蕭江時已回軍趕去逐鹿原,企圖攻擊平策軍後軍,救援蕭化潛。我們不能讓他得逞!”
“虞將軍有何計策?”
“我想調出建州城兩萬越壘軍,合同霍開城所部,以三萬大軍攻咬住蕭江時,為展嵩爭取時間圍獵蕭化潛於紅楓渡。”
顧鄉亭稍顯為難,“如此,只剩下一萬五千餘人,建州城防可就薄弱了!”
陸漁道:“無妨!大梁軍隊全部被堵在建州以南,建州已然不會有危險。到時若有變故,白鼓的寧老將軍可來支援!”
顧鄉亭轉念一想,確是這個道理,便不再有疑。於是乎,陸漁點起兩萬越壘軍以及從白鼓帶來的七千橫野步軍,急行軍奔向逐鹿原。在中途,會合了霍開城所部。
紅楓渡邊,展嵩率領五萬五千大軍猛攻蕭化潛的七萬大軍,雙方在一個凸起的山坡上殺得如火如荼。大魏平策軍和大梁北賁軍皆是天下聞名的精銳,雙方的廝殺極其慘烈。一方狗急跳牆,一方誓死圍堵。
鏖戰之際,平策軍後軍傳來騷動。原是蕭江時率五萬大軍趕到,猛攻平策軍。這下展嵩兩面受敵,加上人數劣勢,很快就落於下風。戰至酉時,多名平策將佐死於亂軍之中,展嵩也受了傷。
另一邊,寇平在離建州城東南三十里尋到蕭士晉,發起衝鋒。兩萬鐵騎,在逐鹿原廣闊的地界上展開衝殺。寇平不愧為寇家之後,戰法精熟,尤善騎兵攻襲迂迴之道,把蕭士晉殺得陣形大亂,潰不成軍,在亂軍之中斬蕭士晉於馬下。
戌時初刻陸漁率兩萬七千步兵趕到逐鹿原西部,捉到了蕭江時後軍旗幟。事不宜遲,陸漁即刻下令攻襲其尾。恰逢其時,寇平擊潰完蕭士晉,來不及追殺潰兵,率軍趕來,應陸漁之令攻襲蕭江時側翼。
雙管齊下,蕭江時部潰敗,其攻勢瓦解。他率領殘部繞過展嵩部,和蕭化潛聚首。
陸漁和寇平會合展嵩,一同逼近紅楓渡。雙方在紅楓渡展開激戰。
這一戰,染紅了黃土地,廝殺聲傳至戰場外二十里,聞者驚駭。
黃昏日落,暮光都被鮮血染赤了,在泠水上倒影出一片殷紅。
蕭化潛也是強弩之末,軍心大亂。
就在平策、鎮海、越壘、橫野四軍圍殲威衛、北賁時,泠水上順流飄落百餘艘帆船,浩浩蕩蕩,橫於江上。每艘船的船舷上佈滿強弓硬弩,甲板上列著軍士,桅杆上“陳”字與“梁”字的旗幟迎風而揚。
旗艦船頭站著一人,身披銀甲、手執長槍,生得面如冠玉、氣宇軒昂,正是大梁龍驤將軍陳子放。他此來是救蕭化潛上船歸梁的。
百餘艘大船停靠紅楓渡。蕭化潛大喜,下令撤退,留下五千死士由一員副將彭宗的率領下,阻擊魏軍。戌時七刻,陸漁率領全部大軍將五千死士及彭宗殲滅,趕到渡口時,蕭化潛已經率軍登船逃跑。
日頭已經西沉,水天相接。大江來從萬山中,山勢盡與江流東。鐘山如龍獨東上,欲破巨浪乘長風。江山相雄不相讓,形勝爭誇天下壯。
見煮熟的鴨子飛了,陸漁不甘心之餘也無可奈何。萬軍佇立背後,旌旗揚空,鐵甲鮮明。陸漁下了黃驃馬,獨自一人步至江邊,鞠了一手泠水,望著東流的旗艦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凝下了眸子。
船頭上,陳子放持槍而立,亦往紅楓渡那個金甲赤槍的挺拔身影眺目,俊美的面龐上泛上覆雜之色,既有渴望與之一戰,也有英雄相惜······
此戰後世稱之為建南之戰。後人有詩慨雲:“白馬為塞鳳為關,山川無人且空閒。我悲亦何苦,江水冬更深,鯿魚冷難捕。悠悠江渚聽歌人,不知我意徒悲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