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二救社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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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之戰已經打了十日十夜,元堯等人僅憑不對等的兵力苦苦支撐,已是油盡燈枯,強弩之末,再無援救,破城只在旦夕之間。矢石交攻,喧聲撼天,四門已經有宿衛右營的軍士沿雲梯衝了上來,與守軍戰在了一起,展開了殘酷了近身白刃戰。

元堯一身明光護鎧已被鮮血染得汙垢,一臉斑血,與寧松、郭荊等人在城頭誓死奮戰,從一個又一個倒下的敵人中抽刀又揮刀。體力不繼的他,斬掉一個撲上來的軍士後,背後露了出來,被一個宿衛右營千夫長捉住。那千夫長舉著關刀當頭劈下,神色猙獰,似乎在狂熱弒君之後的揚名立萬。

寧松大驚,縱身一躍,擋在元堯背後,以佩劍抵擋,卻受不住巨大的斬擊力道,被關刀斬落了肩膀。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身形也顫抖著,一直被推到了城牆的邊緣,狠狠撞在牆上。

元堯轉身,見狀,頓時大怒,一劍刺穿了這千夫長的腹部。千夫長無力倒下。元堯連忙跑至寧松身邊,將其攙扶起,急問:“寧松,你沒事吧?”

寧松忍著痛楚,喘氣道:“臣沒······沒事,多謝陛下相救!”

元堯心稍安,高聲道:“今日若守住帝都,來日朕定會嘉獎你救駕之功!”

郭荊從另一邊殺過來,翩躚公子已成了浴血俠士。他望著不斷湧上的宿衛軍,急對元堯道:“敵人衝上來,其餘三門岌岌可危。陛下你快下去,這裡由我們頂著!”

敵兵如潮水,正在一點一點將守軍淹沒。元堯深知凶多吉少,但他更知若是自己一旦下去,士氣定然蕩然無存,岌岌可危的支撐會瓦解。“朕身為元氏男兒,豈能後退?”他仗白昇,怒喝一聲,衝向敵人。

城外宿衛軍陣。

衛鳴立於中陣的將臺上,揮劍怒吼,指揮著軍士攻城。望著越來越多的人衝上那面巍峨堅固的城牆,他神色愈加興奮,更加高亢地呼號:“將士們,率先拿下城門者,賞金千兩,贈良馬百匹,給我衝!”

眾軍聞之,死命向前,兇如餓狼,將本已脆弱的防線衝得支離破碎。除了元堯所在的東城門,其餘三門已經失守,兩軍在城門處展開搏鬥,殺聲震天,驚得百姓歸家躲避而瑟瑟發抖。

鏖戰之際,東方傳來劇烈的馬蹄聲。陸漁奔襲了幾日幾夜,終於率領五千騎兵趕到帝都。由於天璣關守軍全部投降,無人向衛鳴報備,所以衛鳴沒有佈置後軍多加堤防。陸漁稱其不備,所有注意力和軍力都放在攻城上,後軍薄弱,就命令所有騎兵向宿衛中軍突擊!

“全軍聽令,隨我衝鋒,直搗敵人中軍,活捉衛鳴!”陸漁一聲高喝,劍指前方。

騎兵攻襲,好似長鯨吞航,修鯢吐浪,直擊宿衛中軍閽闥,所過之處,右營軍士盡作鳥獸散,暢行無阻。衛鳴大驚,因為自家騎兵都下了馬背,充作步軍攻城了,已無力抵擋這支天降奇兵。

元堯望見陸漁已至,心旌激盪,仰天一笑。郭荊、寧松亦激動無比,亢起悅容,這可謂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邊漸暗,白光霞滅。

一切都結束了。大戰過後的帝都,鮮血淋漓,屍堆如山,箭矢亂插在城垣的每一個角落,烽火燃起的黑煙直衝天際,可謂是翼翼京室,耽耽帝宇,巢焚原燎,變為煨燼。

刑場上已佈滿甲兵,每人身上都血染戰甲,一半都帶著傷,火怒雙目皆泛血絲,剛剛經歷了殊死搏鬥,疲倦不已。為首即是元堯,郭荊、寧松和眾將跟隨左右。昔日貴氣清爽的他們,如今成了從地獄歸來的修羅,斑血踳駁。

陸漁令中郎將沐潭領左營將士收攏右營敗兵,將其聚於一處看守。之後押著衛鳴等人入城。衛鳴以及一干宿衛右營的將領被押到了東市,個個被長繩捆綁得動彈不得。其餘之人皆面如死灰,唯衛鳴一人齜牙痛罵,心懷不服,其言難以入耳。

“元堯,你有種就殺了我,你弒兄奪位,不得好死!”衛鳴掙扎著,破口大罵。差點幾個健壯士卒都按他不住。

他死不下跪,被士卒踢倒雙腳,終是跪在地上。虎頭兜鍪已經掉下,長髮散亂披肩,身上鎧甲的披膊、垂緣也在激烈戰鬥中被打掉,看上去狼狽不堪。

元堯凝視衛鳴片刻,眼睛冷凝,緩步下階,居高臨下睥著他,道:“你說誰弒兄奪位?”

衛鳴激烈晃著身,似要衝出將元堯咬碎。被壓制住後,朝元堯唾了口唾沫,罵道:“你!就是你!大皇子這麼好的一個人,竟然被你所害。你踏著大皇子屍骨登上了皇位。我不服!”然後他不斷以首砸地,血流滿臉,把地面染得血紅。

郭荊渾身一震,目光不由地向元堯望去。

畢竟在西境戰元禧時並肩作戰過,陸漁看不下去了,走近衛鳴,制住他道:“衛鳴,你停下!”

衛鳴忽的鼓起全身力氣,用身軀將陸漁撞開,怒目圓睜地道:“還有你,虞啟!是你獻策讓大皇子駐守成川,是你勾結白鹿山莊,將大皇子誘出城,亂箭射死!”

“你說什麼?”陸漁受此汙衊,亦怒起來,一把將衛鳴扯起,“這是誰跟你說的?”

衛鳴忽地鎮定下來,冷冷斜視陸漁,道:“虞啟,你先後平定梁、夏,我本來是很佩服你的。可沒想到,你也免不了俗,躲不過權欲的罾網。”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虞啟,從沒有勾結白鹿山莊,也沒有陷害大皇子。”陸漁松下他的衣襟,將其放下。

“這是越陵尉對你說的吧?”久未發話的元堯以極平靜的語氣說道。

衛鳴眉目抖了下,怒斥:“什麼越陵尉?你別想撇清······”

“我總算明白了,越陵尉最大的本事不是刺殺,而是挑撥人心。你在西境與之密會,製造亂民來攫取軍功。我說的可對?”元堯見他神情已動,再接著道:“你以為我殺了皇兄,所以想為故主復仇,而這一點恰恰是越陵尉想看到的。他們見不得大魏朝堂清明,見不得大魏推行新政後實力蒸蒸日上,也見不得大魏君臣和睦。他們一而再三地製造混亂、對立,無非就是引起君臣猜忌,造成大魏內耗,最終給他們大梁北上的機會。”

這一番言論,獲得在場所有人的預設。衛鳴也不例外,雖說他是出於舊情難捨的義憤,但不是傻子,深知越陵尉盡心盡力幫助自己背後是別有所圖。

元堯再解下胸甲,拿出那一塊帛布,遞到衛鳴面前,道:“這是皇兄臨終之前所寫遺書,是當著虞啟的臉寫下,並拜託虞啟親手交給我!你自己看看吧!”

衛鳴驚異地望著元堯手上的血書,然後囫圇吞棗一樣奪過,看完之後,他神情一呆,無力地摔坐於地。他心中一片死寂,又煥發出生機,鬱結開解,又聞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而沉重下墜。須臾之後,他眼睛堅毅,直了直腰,肅穆對著元堯叩首行了一禮,再對著陸漁行了一禮,猛地奪過身邊軍士的腰刀,抵到項間,用力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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