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再會再別(1 / 1)
品茶之後,步入正題。
元堯放下茶盞,問道:“今妨礙新政的最大阻礙已經挪去。朕想聽聽你對募軍的看法。”
陸漁沉吟半晌,答道:“從此次‘反政之亂’可以看出,宿衛軍對戰元開臨時拉扯的烏合之眾都頗為吃力,足見我大魏府兵戰鬥力已急劇下降。在戰事上,固守城池還可以,若想主動出擊,已然不足。”
元堯點頭道:“我也深有同感,應對兩次叛亂,羽林衛也力有不逮,若非處於守勢,居高臨下,怕早已敗於宿衛軍之手。”
“如今若論大魏與大梁軍隊戰力,除了大魏平策時常剿馬賊,與大梁北賁屢平蠻夷,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銳。其餘越壘、橫野,以及南邊的驍果、太吾等長期屯守,戰力都相差無幾,皆是府兵。這是一個相持不下的僵局,你吃不下我,我也拿你沒辦法。所以他日我們要兵出嘉鳴關,馬踏南三州,招募一支能吃苦耐勞,具有堅定意志的強軍勢在必行。”
“你說得對,也該是時候改一改兵馬制了。”元堯深有同感,覺得是此理。
“不過······”陸漁欲言又止。
元堯疑問道:“不過什麼?”
“任何制度都不是無懈可擊的,只要是由人來執行,就必定有弱點。府兵制如此,募兵制同樣如此。拱衛帝都的宿衛軍只有六萬,羽林衛更區區五千,而四境軍團,除卻已被撤銷番號的漓州軍,剩下有五個,原定建制兵力最少就有五萬。相比而言,這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陸漁言下之意,是嚴防地方督將軍權過大,尾大不掉,反過來危及朝廷中央。實際上現今朝廷就有這個問題了,只是積弊實在太多,無法顧及,又因地方督將長期在外帶兵,朝廷是鞭長莫及。
經陸漁這麼一提醒,元堯的神情漸漸沉下來,意識到深藏的隱患。“你說得對!雖然兵符在朕手中,地方督將調動超過一千的軍力需要向兵部請令,但將軍長期與軍士相處,親如兄弟,之間的袍澤之情非是一塊冷冰冰的兵符能夠剝奪的。”
“所以募兵之後,所建軍隊的軍權一定要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只能聽從朝廷號令。這樣做,並非信不過地方督將,而是朝廷不能失去威信以及絕對的震懾力。”
元堯起身,對著陸漁拱手道:“聽君一席話,如撥雲見日!”
陸漁亦站起,禮道:“陛下不必如此。身在其位,當謀其政,這是臣應該考慮的。”
之後,陸漁送了元堯出府。臨出府門的時候,元堯才想起還有一件事,即大滄突然派下使者來魏商討通商,滄使已經進入輔州地界,不日即可抵達帝都,要陸漁做好準備。當然元堯言下之意的準備,不是什麼繁瑣的禮儀,而是武鬥。大滄以武立國,民風剽悍,此番南下雖然明面上不會撕破面皮,但定然免不了比武暗鬥。這是關乎朝廷顏面的事,陸漁不敢大意,暗暗記住了。
回府之後,與葉離美美吃了一盅雞煲,然後枕著暖枕,好好地睡上了一覺。待醒來時,已經時午後,側目望窗外望去,天色陰沉沉的,又下起了細雪。葉離並無回悠子廬,而是在庭院裡舞劍,劍起劍落,榮曜華茂,翠羽彯彯。陸漁看得呆了呆,也來了些興致,掀衾而起,一手捉起掛在架上的殺魚劍,一陣風似的出現在葉離的劍前。
葉離一愕,並無收劍,而是再發力刺出一劍,鴻雁掠過。劍斬雪花,一分二,二分四,揚袿猗靡,內力捲起一股雪花浪潮,以極快速度向前旋去。
“屏翳收風!”
“俠客行!”
千影歸一,體訊飛鳧,劍走文魚,陸漁拋劍剩嘯風而上。兩劍相撞,清鳴鏗響,雪起颻颺。陸漁收劍而下,望見葉離踮落玉樹銀花之側,一個優美轉身,似披霧綃之裾。
“這是我新悟的劍招,如何?”葉離飛燕般仗劍於後,傲然獨立。
“不錯,厲害了許多。你這招估計沒多少人能夠接下。”陸漁讚歎不已。
這時閣門傳出腳踩積雪的沙沙聲。郭荊、寧松、商昭、餘沁四人先後走入。
“呦呦,我說閒著誰,都不會閒著他。”說話的人,不用說,就是寧松。他先一個行到陸漁身邊,眉彎彎地圍著陸漁打轉,笑道:“雙劍戲冬雪,儔侶偕霢霂。好興致啊!”
“拜見大師兄、二師兄。大師兄你傷好了?”陸漁白了寧松一眼,走至兩個師兄跟前施了一禮。
商昭聳了聳雙肩,微笑道:“小傷而已!”
陸漁臉露喜色,再望見餘沁,也打招呼道:“餘姑娘也來了。”
餘沁躬身一禮,跟在商昭背後。
“今日來,是想離開帝都前,大家聚一聚!”商昭笑笑。
“怎麼,大師兄要走?”陸漁驚詫。
“這次死裡逃生,多得大家出手相救。也夠麻煩大家的了,再叨擾我過意不去。”商昭輕嘆。其實他很擔心古嶽兄弟姐妹的狀況,大家也心知肚明,沒有挽留。
“大師兄說得哪裡話,這次是我把你和二師兄牽入其中。要說道歉,也是我該道歉。”陸漁面露愧疚。
“應該是我道歉才對。如果不是新政,大師兄也不會遭此劫難。”郭荊亦神情愧疚。
寧松望見大家一下子都低迷起來,打氣道:“要這樣說,好像我也有份啊!我也是支援新政的啊!我說,大家就不要道歉來道歉去,還是趕緊進屋吧,站在這裡身都涼了半截了。”
大火樂了一下,一同入了室。葉離親自去泡茶,回來給幾人上茶。
輪到遞茶水給寧松時,寧松又調皮起來,道:“多謝虞夫人,還真是好茶啊!”聞了一下,陶醉不已,笑著望向陸漁。
商昭和郭荊皆會意一笑。
葉離臉色一紅,將茶壺遞到了山萍託著的木盤裡,尋了個位置坐下,就坐在餘沁旁邊。
今日商昭等人來,主要是述述離別時的衷腸,期間又聊到了一些朝廷大事和江湖風雲,唏噓長嘆,又悠然得笑。最後,大家一起在府中用了個午膳才散去。
晴後雪,最宜人,又最懷人。商昭帶著餘沁騎馬南下去了。陸漁四人在二十里古亭送別,直至望不見影子,這才策馬回都,各自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