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魏滄議盟(1 / 1)
帝都北門上,成侯寧真以及禮部尚書郭開擺好儀仗等候。只見一隊打著黑底銀案雪狼旗幟、狼尾旄節的車隊軲轆行來,幾百身穿布甲的軍士護衛著一輛馬車駛近都城。這些滄人的打扮與山南不同,不喜束髮,以狂放不羈為主。
來使是大滄金暉侯。大滄在唐拓蟾的帶領下,模仿中原的禮教制度,開始施行漢化改革,現今已逐漸擺脫蠻夷之列,向著王化邁進。金暉侯與寧真、郭開見面後,又上了車架,在大魏羽林衛的護送下,入城穿過朱雀大街,沿驛館而去。
第二日,正德殿上,元堯擺酒為滄使接風洗塵。大魏百官位列五品及以上的都來了,按官秩高低笙緒而坐。
金暉侯手持狼尾旄節,帶一隊隨從而入,給大魏遞呈國書,互問安好,然後落座。經過一番莊重的邦交禮儀後,就算迎來正題。此次滄人派遣使節南下,只有兩個目的,一是通商互利,二是祈求大魏能派遣一批能工巧匠、通經士人北上大滄。前者是因為每逢寒冬時節,北邊都天降大雪,以致於寸草不生,牛羊凍死,人也沒有糧食過冬。唐拓蟾想以大滄駿馬易換糧食、絲綢、瓷器,度過凶年。後者是唐拓蟾想繼續加強王化,繼續仿效南國構建完善的軍政制度,並鼓勵百業發展,促進商業繁榮,從根本上扭轉北原貧困的境地,也想從根本上改變國人的文化修行、精神境界。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就是從王道開始。
“貴使一路辛苦,請往驛館暫且休息。至於國書所提二項,容朕和眾卿商議過後,再做答覆!”元堯微微一笑。
金暉侯覺得魏庭對他們大滄有著輕視,心下不悅,並沒有下去,而是提議道:“陛下,我大滄尊奉奮武揚戈之士,北原每部落之間的答臘大會也免不了切磋一番,看看誰家健兒更為驍勇,同時也增進互相之間的友誼。素聞大魏甲士如雲,名將如雨。我等不才,想向貴國討教一番,見識見識。”答臘大會即是大滄的常例盛會,三年一次,每部魁首聚集於滄狼庭,進行一番明爭暗鬥,選出第一名為天璣將。
元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略作思索,點頭道:“承蒙貴使看得起,我大魏也不好拂了意。既然如此,就不妨比劃一番,不過要點到為止。”
金暉侯洋洋一笑,側頭對旁席一個狂放威武的將軍吩咐了幾句。那將軍點了點頭,站了出來,虎視群臣,高聲喝道:“我乃大滄羌園將軍唐飛贍,魏人誰敢與我一戰!”
一人應聲而出,正是安魏將軍家的公子許渠,有軍職在身,正位於殿尾席位。他使一把長刀,率先發動攻擊,威風凜凜衝向唐飛贍。唐飛贍露出個不屑的神色,旋身一轉就躲過了一刀,功法剛勁,內力深厚,拳腿連擊,將許渠打得節節敗退,三十回合將其擊敗。
剛完一場,又有一人飛身而出,乃是歸平侯家的公子歸海,也使長刀,像一隻雄鷹般直擊唐飛贍的背部。唐飛贍彷彿背生雙目,在刀尖離他五丈的時候,腰往後仰,閃過這一刀,再伸出手捉歸海的衣襟,將其死死定在半空。歸海一驚,連忙轉刀下刺。唐飛贍探出另一個手,用手指夾住刀背,猛力一扳,竟將刀夾斷,再一發力,將歸海拋繡球似的不費吹飛之力拋了出去,摔了個面朝天。
刀尖嗡嗡彈開,沒入了某個席間的案角,將一個盛小菜的玉碟擊得支離破碎。霜白刀刃晃盪一陣穩了下來,映出了陸漁銳利眼神。
眾人大驚,那些武將、練家子的都非常忌憚地望著唐飛贍。剛剛動手的許渠、歸海都是帝都年輕才俊中比較出類拔萃的人物,都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大滄將軍手上走不過五十回合,足見這個唐飛贍不是一般人。
金暉侯得意一笑,眉眼翹得高高的,拱手道:“唐飛贍向來英勇,是我們大滄的第二勇士。但就是脾氣火爆,出手了就難以抑制住,陛下見諒。”
元堯微微一笑,沒有因此而發怒,“唐將軍,果然神勇”。
唐飛蟾斜目瞥了眼許渠二人,甚是不屑,拱手答道:“多謝陛下誇張。可我的刀還沒出鞘哪!”此言挑釁十足,是一些面子都不顧及。果不其然,他一番話出口後,元堯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陸漁眉眼一沉,將杯子放至案上,弄起了沉悶的聲音,在此時萬籟俱寂的正德殿裡清晰可聞。眾人的目光向陸漁的方向看去。元堯見陸漁站了起來,繃著的臉色鬆緩了不少。
難道靖軍侯要出手?百官驚疑不定。
滄使不識陸漁,便問:“這位是何人?”
寧松不爽地望了眼滄使,站起來答道:“大魏驃騎大將軍!”
滄使微微詫異,不由在陸漁身上多打量了幾眼,“原來這位就是久負盛名的靖軍侯。果然儀表不俗,章朗清相。不知侯爺站起來,是否不吝賜教,與唐將軍較量一番?”
唐飛贍雙目火熱地望住陸漁,道:“大魏靖軍侯?我早就想跟你比劃比劃,請賜教!”
陸漁沒有先急著答應,而是轉身望向元堯,與之四目相對,獲得點頭示意後,再對唐飛蟾應了一個“請”字。
唐飛蟾卻推出手掌,止住:“慢著!你雙手空空的,我唐飛贍不趁人之危。你去拿件趁手兵刃來。”
陸漁轉念一思,心想這是兩國邦交,不是江湖挑戰,也不可太過折辱對手,便高聲喝道:“拿劍來!”
一個羽林衛連忙將劍呈給陸漁。陸漁接過劍,拉出一響清鳴,波瀾不驚地立於原地,沒有先出手。在剛才觀之二戰,陸漁便知這個唐飛贍實力與高軼、展嵩等差不多,但武藝路數比之高軼更加剛勁,這也與北原所處刀子風的惡劣環境有關。滄人常年飽經風霜,跋涉峻危,養成了火爆性格,武功也大多走剛硬路數。
唐飛贍忍不住,率先出手,刀風烈烈,力勁十足,採取了猛烈攻勢。陸漁一直防守,退而不紊,遊刃有餘地消耗他的力氣和內力。唐飛贍非常心急,他想擊敗陸漁來獲取聲名,好為大滄爭光,併為之後的結盟爭取有利條件。陸漁亦深知此戰勝負影響國人士氣,自是不敢輕視,始終若合若離,利用唐飛贍急進的不穩躁境,待其招亂,捉住破綻,衄銳挫芒,拉捭摧藏,出奇取勝。
“承讓了!”陸漁收回抵在唐飛贍後背心窩的劍,謙卑一躬,轉身騰姿而去。
唐飛贍身軀僵直,顫顫轉過來時,陸漁已經落回席上了。他神情驚駭,心搗巨浪,失神地坐回了原位。
大魏百官立時鼓手稱賀,士氣大盛。
元堯亦心晴和暢,贊容投向陸漁身上。再是一番中肯評價,既保證了大魏尊嚴,也保住了大滄面子。
滄人銳氣被挫,鎩羽斂氣,也沒有了什麼話。
歌舞翩躚,餚煙四陳。
寧松、郭荊等人與滄人熱情攀談,接風宴在一團和氣中進行著,至禮鼓敲響而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