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寸草春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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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籬笆小院,只見木門緊閉,而原本木柵之間的縫隙也被幹草蓋住了。四周的大霧如同幽靈一樣,瀰漫在屋子的每一個地方,有一種“雲中深處有人家”的味道。

十幾匹馬雜亂而沉重的馬蹄聲嘎然而止,皆而一陣厚重的喘息聲。陸漁抱著衛詢一跳而下,將他放在地上,去敲了敲木門。隨著“砰砰”的兩聲,大門吱吱開啟,而在迷霧中一支利箭破空飛出,直指陸漁面門,但是力道並不強速度也不快。陸漁只是微微一驚,側了側脖子便將其閃躲過去。

“殺啊······”從院子衝出幾十號人,從陸漁身邊月初,將陸漁以及葉離、丁思十餘人包圍了起來。這些人身著樣式各異的衣服,手上拿的也不是刀劍,而是木棍、鋤頭、飯鏟之類的物什,走動起來像個鴨子一樣擺擺斜斜的,無半點氣勢可言。

“你們是什麼人?”陸漁手按長劍,虎視四周之人喝問。

“你們又是什麼人,是山賊嗎?”一把嬌嫩的女聲從人群背後傳出。只見人群向兩邊靠攏,閃出一條路來,一個清秀姑娘持弓背箭走出,蛾眉倒蹙,杏眼圓睜。只是她看清來人的樣貌之後,所有怒氣都瞬間煙消雲散了,驚喜地喊道:“哥?哥!”

陸漁這下子也看清了這個穿綠袍的英姿颯爽的姑娘,不是陸瀟還是誰呢?驚訝道:“瀟瀟?”

陸瀟丟下手中弓,向一隻小兔子那般向陸漁撲去,撲入陸漁懷中,又哭又笑,看上去委屈極了,“嗚嗚······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哥你知道嗎?父親他病了,水米難進,一直在叨嘮著你······”

“瀟瀟乖,瀟瀟別哭了,哥回來了,這段時間委屈你了。”陸漁見瀟瀟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聳一聳的,深知她這段時間以來定是承受了許多,也不免心痛起來,用手輕撫著她的青絲。

“哥······”瀟瀟依戀地喊了一聲,抬起了頭,這才醒悟地掙脫出來,對著大夥道:“鄉親們,剛剛這是一場誤會。他就是我哥,他現在回來了。”

“瀟瀟,你們這是?”陸漁問道。

“哥你剛剛回來,不知道吧?明日將會有山賊來劫掠,所以每條巷子的人都自發聚攏一起,抗擊賊人以圖自保。這不,鄉親們知道我們家有人在外面投了軍,當了將軍,就聚到家裡一起想法子。”陸瀟介紹完又指著陸漁給鄉親們道:“鄉親們,他就是我哥陸漁,在軍中當將軍的,他回來了。”

這下週遭拿棍使鋤的鄉親們皆如釋重負,將手中的簡陋武器放下,紛紛向陸漁下跪見禮道:“草民拜見陸將軍!”

陸漁連忙浮起近前的一個老者,對著所有人道:“鄉親們不可如此,都快快起來。”

這時黃氏正好從屋中走出,望見陸漁時本熱淚盈眶、喜出望外,但見鄉親們都跪下又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焦急地道:“鄉親們不用跪他,都趕快起來!李大爺、姜婆子,快!都快起來!大家都快起來!他是一個後輩,禁不起你們的禮,甭管他在外面混得如何風生水起,回到青巖,回到烏衣巷,他就是一個後輩。哪有前輩跪拜後輩的道理?鄉親們這樣做,倒是折他的壽了!”

在黃氏的呼喊下,鄉親們才徐徐站起,但仍以敬仰的目光望著陸漁。

黃氏雙目紅腫,呆呆望著陸漁,深情而呼:“阿漁!”

陸漁也忍不住心潮澎湃,神情而應道:“母親!”

黃氏一步一行淚,步至陸漁近前時以淚雨滂沱,一把將陸漁抱起,哭喊道:“阿漁啊阿漁,你終於回來了。你一去就是四年,四年來杳無音信,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有多擔心你啊,多少個晚上夜不能寐,為你祈福誦經,刀槍無眼,真怕你會出什麼事啊······”

“娘!都是孩兒的錯,是孩兒的錯······”陸漁也淚如雨下。這幾年以來,他沒有一分一刻不思念青巖的這個家的,只是上了馬就忙個不停,沒有機會而已。這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感受到了親情的可貴。所以他也不解釋,也知道無須解釋,相見便是真情。

“好了好了,現在我的阿漁終於回來了,母親和你父親,也就安心了。”黃氏擦乾自己的眼淚,也伸出袖子,在陸漁臉色拭擦,溫柔道:“來,擦乾眼淚。今天是咱家的大喜日子,咱們不哭,不哭。”

“母親,父親他······還好嗎?”陸漁忍不住問道。

黃氏拭擦在陸漁臉上的手腕頓時一滯,本勉強止住的淚水又再度灑下。她一邊輕輕地擦乾陸漁臉上的淚水而自己臉上卻大雨磅礴。

還是方才被黃氏攙扶起的那個李大爺巍巍走近,嘆息道:“你父親身體本來就不打好,也時有小病。入冬時候打水摔了一跤,冰冷的井水灑到他身上,這可怎麼得了?他老的身子骨可怎麼禁受得住?寒氣入侵,咳嗽不止,還咳出了血。看了大夫,大夫說······”李大爺沒有說下去,只是搖頭嘆息。

陸漁聽完之後,怔在當場,身形一顫,倒退幾步。葉離立馬上前攙扶住了他。陸漁望了葉離一眼,反應過來,挪開步子,衝進了屋裡,穿過廊下,來到了陸廣的寢室。推開門之後,看見一個蒼老的人躺在榻上,蓋著厚厚的被子,皺如丘壑的額頭上蓋著一疊散發著暖氣的布。陸廣臉色青黑,毫無生氣,虛弱至極,雙目緊閉但口中唸唸有詞:“阿漁阿漁,小心啊······阿漁······”

看見老夫病重在榻仍然惦念著自己,陸漁再度潸然淚下,手掌顫顫覆上陸廣蒼老面龐,哽咽道:“父親······”

陸廣聽到了陸漁的呼喊,眼皮緩緩睜開,稍稍側頭,望見日夜思念、牽腸掛肚的兒子出現在面前,以為是出現了幻想,嘆道:“又在夢中嗎?哎!要是真的該有多好啊!”

陸漁淚如泉湧,撲倒榻邊,哭泣道:“父親,是我啊!是陸漁啊!”

“阿漁?”陸廣聽到陸漁的話,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親切,如夢初醒。他不由睜大眼,望見心心念唸的兒子就真的出現的面前,是那麼的接近,撲出的氣息是那麼的溫暖,頓時身軀一顫,激動地道:“阿漁?是你嗎?阿漁?”

“是我!父親,我回來了!”陸漁撲在陸廣的面前,緊緊地望著老父。

“太好了,你真的回來了!我還以為······還以為在夢中。”陸廣亦都喜極而泣。他此刻很想給自己兒子一個擁抱,也深恨自己不爭氣的殘病之軀,是多麼想能夠站起來。

黃氏、陸瀟都從廊外走入,剛好望見這個感人情景,亦都忍不住垂淚。但她們都默默閃到一邊,不打攪兩父子的相敘。

一通親情盡敘,陸廣本來黯淡無光的臉孔也添了幾分血色,來了幾分熱情,儘管看上去還是虛弱如風中飄絮。他問道:“阿漁,這麼多年來,你一去再無音信。我和你母親都非常擔心你。刀槍無眼哪,都期盼你不會出事,可憐天下父母心哪!就在半年前,家裡來了個小夥子,說奉了你的命令來探看我們。得知你安然無恙,我和你母親,那別提有多高興咯。”

陸漁慚愧道:“孩兒不孝!請父親、母親責罰!”

陸廣搖了搖頭,道:“責罰?我和你母親為何要責罰你?你錯了,我們並沒有怪你。自古以來,忠孝便難以兩全,你能為朝廷出力,我和你母親高興還來不及!”

黃氏在陸瀟攙扶下走近,坐在塌邊,愛憐望著陸漁,哽咽道:“傻孩子,即使我和你父親再禁受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思念之苦,也會毫不猶豫將你送出去。為什麼呢?為國平亂、抵禦外辱,這是社稷大事!若是我們兩個垂暮的老傢伙,為了一點兒家長裡短,就束住你不放,那是害了你。”

原來上次慕容子由來的時候,把陸漁這四年的經歷簡略地說了一遍,把陸廣、黃氏以及陸瀟聽得是熱淚盈眶、欣慰不已。不過慕容子由謹記陸漁吩咐,並沒有洩露虞啟之名,也不說陸漁究竟做到了什麼官職,獲得了什麼殊榮,只是說當了個不錯的將軍。由是陸廣之後,與鄰里街坊交談的時候,常常把陸漁銜在嘴邊,一說便口不合攏、滔滔不絕,深以為傲。這也是為何風雨欲來時,一眾鄉親都聚攏至陸家的原因,除了大家平時佩服陸廣的為人,也是仰仗陸漁的威望,以及陸漁派在陸家的十餘個軍卒。

陸廣望著自己老妻,難得露出一個笑容,“還是老婆子會說話啊!哈哈······”

黃氏白了一眼陸廣,腹誹道:“那當然!老頭子,你當初娶了我,可是你陸家賺大了!”在二老的苦中作樂下,陸瀟和陸漁也仍不住笑了出來,總算沖淡了瀰漫在房中的湯藥氣息和暮氣。

(ps:關於親情,風鈴渡有許多遺憾。奶奶走的時候,風鈴渡沒見著最後一面,老爸走的時候,風鈴渡也沒見著最後一面。生在單親家庭,有許多身不由己,這一章算是小小安慰,用陸漁的孝來彌補風鈴渡自己心中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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