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近鄉情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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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青巖縣。

山清水秀,但如今也薄霧罩冥,街上行人甚少。陸漁一行人出現在青巖縣城外三里處,個個飽經風霜,臉有疲憊之色。望見遠處的隱藏在灰濛中的城池,陸漁不由唏噓不已,既有激動亦有恐懼,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

“侯爺,前面就是青巖縣了,看是否需要下官前去通報,也好讓青巖縣令做好迎接準備。”一個身穿鎧甲的將領策馬走到陸漁近前,向陸漁拱手道。此人是羽林軍中郎將肖鎩,是奉了元堯之名充作護衛隨行保護陸漁的。除了他,還有五十名羽林軍,以及揹著醫囊的太醫院太醫一名。

“此番虞啟並非要衣錦還鄉,不需要弄得人盡皆知、大費周章。再說,他也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並肩陸漁身邊的葉離替陸漁回答了。

“諾!”肖鎩拱手以答,眼中閃過異樣目光。

“天色將晦,怕是有凍雨降下。隨我進城吧。”陸漁一拉馬韁,率先衝出。一行人緊隨其後。

到了青巖縣城門前,令人覺得奇怪的一幕出現了。只見青巖縣大門緊閉,城頭之上依稀有人影閃動,而下面進城的甬道上並不見行人,一派蕭瑟之狀,還帶有幾分肅殺。望著寂靜的城頭,緊閉的城門,陸漁愣了愣,不知發生了何事。片刻之後,一個身著官袍的縣令探出了頭,目光溜溜的,朝城下望了望,見到陸漁一行人,不由身體一哆嗦,顫顫問道:“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陸漁眉頭一皺,高聲答道:“虞啟,青巖人。”

“什麼青巖人,別想騙俺,俺看你就是山賊假扮的,想賺開城門。小爺告訴你們這些賊人,沒門!”一個身穿鎧甲的縣尉出現在城頭上,比之縣令畏畏縮縮的樣子,則表現得有骨氣多了。

陸漁與葉離面面相覷,哭笑不得道:“我當了這麼多年朝廷的軍,現在反過來成了賊了。”

葉離凝色道:“這樣看來,青巖是出事了。”

肖鎩一舉手中戰刀,指著城頭喝道:“哪來的賊人?快開啟城門!否則休怪本將刀下無情!”

城牆上那縣令就是聽見厚重馬蹄聲才讓人關閉城門的,今見城下的人一個個凶神惡煞,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竟然就倒在城頭。

縣尉啐道:“我呸!還本將,一群打家劫舍的強盜竟敢自稱將,真不怕笑掉人大牙!”

肖鎩被氣得火氣,怒喝:“城頭上的人聽著,本將乃是天子羽林軍麾下中郎將肖鎩,奉聖上之令護送功臣回鄉。爾等還不速速開城,難道想抗命造反嗎?”說完,他拿出了自己的官印,舉於頭頂。

縣令爬起來,伸出頭,眼珠子突出地朝肖鎩官印張望。大驚失色道:“還真是官印啊!莫非真是朝廷來人,可我沒聽說過有什麼功臣是我青巖的人啊······”

縣尉湊過來,跟他說:“王大人,我看那什子官印也是假的。依我看就放箭把他們趕走吧,也就是幾十號人,下官還是有把握的。”

王縣令搖頭道:“不不,方才我沒細看。現在仔細一看,下面那些人身上穿著的鎧甲並非凡品,尤其是那領頭凶神惡煞那將,就算是州府都尉也沒有啊。此外領頭的那個公子,看上去氣宇非凡,才貌出眾。又有官印為證,看來不似有假啊!你速去開城門。”

縣尉雖也不甘,只好做罷,下了城牆,令人開啟了木栓,拉開了城門。

陸漁一行人策馬而入,在離城牆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肖鎩大喊道:“方才說本將是賊的人何在?”

縣尉疾步走過來,拱手道:“正是······”他還沒說完,一把刀便抵在了他的脖子邊上。

肖鎩喝問:“你是誰?”

這時縣令走下城牆,看見這場面,又嚇得戰戰兢兢,連忙衝過來圓場道:“這位將軍不要衝動,不要衝動。他是青巖的縣尉,而下官是青巖的縣令。只因最近屢屢有賊人來劫掠,弄得人心惶惶。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誤會了將軍,還望將軍恕罪!”說著,他就拉著縣尉跪下了。兩人皆是戰戰兢兢的樣子,真怕肖鎩不顧什麼,直接結果了他們的性命,那如同是結果了兩隻螞蟻這麼簡單。

肖鎩冷哼一聲,望了眼陸漁,道:“你們誣陷本將是賊也倒罷了。你們可知面前的人是誰?他可是我大魏赫赫有名的靖軍侯!”

“靖軍侯?”縣令與縣尉相望一眼,俱是大驚失色。

“原來您就是大魏靖軍侯啊?請恕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早就聽過你的大名,沒想到還有福氣見面,真是三生有幸。”縣尉抬頭望著陸漁,滿眼狂熱之色。忽而又想到自己方才舉動,叩首道:“小人真是糊塗了,竟敢擋侯爺的駕,請侯爺降罪!”

縣令也叩首道:“我才是主官,與縣尉無關。請侯爺降罪!”

陸漁方才見縣令一派膽小如鼠的樣子,便沒有好印象,今見他能夠主動攬責,也刮目相看。輕抬手掌道:“你們都起來吧。你們是青巖人,我也是青巖人,說起來大家都是鄉親,沒什麼罪不罪的。不過,你們說的山賊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要一一報來。”

接著縣令便將其中內情一一道出。原來自從鎮海軍走後,東境失去了巨大的軍事威嚇力,很多原先被姚侃殺得如同過街老鼠的綠林強人東山再起,屢屢洗劫鎮村,有的還“強強聯合”,向縣城下手。近來青巖就是遇到了這麼一股“強強聯合”的賊人。據縣令估計,他們有一千餘人,是青巖縣兵的三倍有餘。前幾次派來了一個頭領,勒令青巖縣令在九月十五前交出一百車糧秣,五十車錦緞,以及一百個美女,若是到期不繳納或是繳納不足,他們將會血洗青巖。

“九月十五,就是明日了。”陸漁一切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們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縣令叫屈道:“先不說山賊們要的這些東西,僅憑我青巖縣能不能湊得出,就算是湊得出,下官也絕不會交給這些作惡多端的強人。”

“所以,在縣令大人的帶領下,小人就召集了全縣的守軍,還發動了一些城裡的青壯,天天在街上巡邏,搜捕奸細。準備與賊人決一死戰!”縣尉慷慨激揚地道。

“很好,你們還有幾分骨氣,不墮了朝廷的顏面。”陸漁讚歎了他們一句,“不過你們大開城門,又讓人當街搜捕,這就等同於告訴賊人,你們準備反抗了”。

縣尉一拍頭,恍然道:“侯爺說得對,我這豬腦子······”

陸漁望了眼冷冷清清的街道,以及躲在民宅窗欞背後偷看的百姓,不由一陣火起,冷然道:“你們放心吧。我倒要看看是怎樣的賊人,竟敢公然威脅朝廷官府!”

縣令與縣尉俱驚喜萬分,撲倒在地,拜謝道:“有靖軍侯在此,莫說一千強盜,即使是一萬大軍,我等也不怕。下官、小人,願聽從侯爺差使。”

陸漁下了馬,在他們耳邊呢喃了幾句。縣令和縣尉連連點頭,便應令匆匆而去。

“肖中郎!”

“末將在!”

陸漁也在肖鎩耳邊說了些悄悄話。話聽完之後,肖鎩再度上馬,帶著五十羽林衛出了城門。

葉離見陸漁神秘兮兮的,不禁湊過來問道:“喂,你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陸漁笑道:“之後你便見分曉了。現在我們回家吧。”他特地將“回家”二字說重了幾分。

葉離雙頰一紅,嬌嗔道:“裝神弄鬼!”嘴上是這麼說,手腳卻被陸漁都快,一溜兒煙跳上了馬。

行到城東烏石巷,天色愈加陰沉了,也升起了大霧,將百步之外的景物遮擋在太虛幻境內。一座偏僻而寂靜的笆籬庭院在霧中露出了一角,靜悄悄的,顯得荒無人煙,比之上次歸來更添了幾分詭異氣氛。

陸漁從主街拐入小巷子後,沒走幾步,見到自家籬笆院,便停歇了下來,心神激盪,難以言說。這一刻,他比之任何時候都擔心陸老的病,擔心黃氏和瀟瀟是否安好。生怕黃氏頭上再添一根白髮,臉上再添一條丘壑,也生怕瀟瀟驕陽似的臉蛋上失去了歡樂的表情。

“師父,好大的霧啊!會不會有妖怪啊?”衛慧稚嫩而嬌滴滴的聲音響起。她往葉離懷裡縮了縮,似乎有些懼怕霧中未知的景象。“師父,你說的瀟瀟姐姐真的在裡面嗎?她要是被這些霧吃掉了怎麼辦?”

聞得童稚天真之言,葉離哭笑不得,伸出一根青蔥手指點了點衛慧瓷瓶似的小額頭,寵溺道:“你呀你,想什麼呢?這人間哪有妖怪的,都是騙小孩的玩意。就算有妖怪,你和詢兒可是我們的徒弟,可不能給嚇倒了。”

“葉姐姐說得對!小妹你放心,哥哥學會了本事,會保護你的。”衛詢拍拍心口,儼然一個小大人模樣,別說多可愛了。

“哥哥,以後誰保護誰也說不定呢?”衛慧不服氣的樣子。

“說得好!誰說女孩子就一定要躲在男人身後!乖徒兒,總算給師父爭氣了。”葉離摸摸衛慧的頭,挑釁地瞅了眼抱著衛詢的陸漁。

陸漁一臉無辜,還能說什麼,還敢說什麼呢?

衛慧大眼睛一亮,扭頭問向葉離道:“師父,我最近有件事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今日向師父請教。”

葉離溫柔問道:“什麼事呀?”

衛慧望向陸漁道:“日後您和陸大哥成親了,我哥哥喊您作師孃,那我喊陸哥哥什麼?”

這一問倒是把葉離問懵了。她連忙向陸漁望去,見陸漁也是啞口無言地望著自己。兩人大眼瞪大眼的,竟然被個孩子問倒,皆羞愧無地。

“我說你年紀小小的,腦瓜還真是不小啊!”葉離捏捏衛慧可愛的小臉蛋,捏得衛慧直叫:“師父被我問傻了吧,哈哈······”

在通往籬笆小院的巷子裡,傳出銅鈴般的小聲,而駿馬越行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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