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水漲船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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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日,天邊仍灰濛濛,不見日暾,斑點蒼翠氤氳霧中。

青巖縣外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人群,跟尚是漆黑的地平線合在一起。來人越來越多,漫山遍野,佔據了甬道以及兩側的郊地。為首的是一個方臉虯髯,額頭有一道刀疤的大漢。此人名叫韓復邢,是附近勢力最為浩大的山賊首領。跟隨在他身後的有二十餘騎,其餘賊人都是手持五花八門兵器的步兵。名為步兵卻衣衫各異,不成陣型,搖唇鼓舌,儼然是一群亂民。

韓復邢率先帶著二十餘隨從衝到青巖城下,見大門高閉,便凶神惡煞當頭大喝:“城上的狗官和狗腿子官軍聽著,白虎山虎威大帥請來收稅了。識趣的就把城門給開啟,乖乖獻上糧草、綢緞和美女。否則打破城池,老少不留!”話畢,他身後一群頭裹皂巾的頭領盡皆仰頭嘲笑,專橫跋扈。

城頭上,垛牆邊的一塊隱秘之處,站著一夥人,分別是陸漁、葉離、肖鎩、縣令和縣尉。

縣令聞得下面賊帥的威脅,渾身一抖,轉頭慌張地道:“侯爺,你說這樣,可行嗎?”

陸漁長身玉立,聽著下面那一句句狂妄至極之語,臉無表情,冷冷地對縣令道:“照我說的辦。”

肖鎩不屑地瞅了眼縣令,靠攏陸漁身前,拱手問道:“侯爺,這個縣令膽小如鼠,為何不讓末將去出面?”

陸漁目含莫名笑意,道:“正是需要他的膽怯,讓賊人以為官軍是色厲內荏。”

肖鎩稍一思忖,便恍然大悟,拱了拱手,退到一邊。

陸漁步至城牆邊一處隱秘之處,望著下面動靜。縣令已經冒出頭,與城下的韓復邢搭上了話。他按照陸漁的吩咐,以官府威嚴、朝廷正統義正言辭地訓斥韓復邢,勒令韓復邢速速退去,否則將拿他治罪法辦。韓復邢從縣令底氣不足的話中更加證實了先前的猜測,更加以為城裡頭是布了疑兵,而並非真的有援軍,否則縣令何以驅趕而非下令趕盡殺絕。證明這點,韓復邢欣喜若狂,立即下令賊人弓箭手放箭攻城。

縣令嚇得速速退回箭樓城牆邊緣的安全之地,向著陸漁靠來,驚慌道:“侯爺侯爺,賊人攻城了,怎麼辦?”

肖鎩不屑道:“慌什麼慌,真不知你是怎樣當上這父母官的!”

縣令慌亂道:“將軍,這打仗打得就是人數啊,這······下面可是一千多人啊,哪是我一個縣令能夠抵擋的。”

肖鎩正想發作,喝道:“你······”

陸漁輕笑道:“先別急,先等等。”

肖鎩帶來的五十羽林衛精銳有十二個在這個城頭上,現今他們正指揮著青巖守軍進行防禦戰。賊人沒有重型攻城器械,只是幾張簡陋的雲梯和弓箭。一千賊人分了三百至其餘三門,剩餘七百餘人強攻東門,而三百守軍分了一半至其他三門,留下一百五十人防守攻勢最為猛烈的東門,這可是五比一的城池攻防,對於守方而言落盡下風。

半個時辰之後,守軍和賊人激戰正酣。陸漁觀察了下戰況,令道:“現在時候到了。肖鎩,你立即將東門的一百餘人全部撤到東街預先地點埋伏。縣令,你去西、北、南三門分別調回二十個人,也立即趕來東街預先設伏點。”

肖鎩與縣令應令而去。

陸漁又對縣尉道:“縣尉,你帶上幾個親信,分別馳向西、北、南三門,等其餘三門的賊人退卻之後,你立即整合三門剩餘的所有守軍,火速繞到東門背後,以火箭和篙草斷賊人退路。”

縣尉臨危不懼,應令風火而去。

接下來半個時辰的戰鬥,皆和陸漁所料分毫不差。韓復邢見城門被撞開,官軍退卻,便興高采烈忘乎所以,下令將圍攻西、北、南三門的三百賊人調了回來,與東門大部隊合兵一處,一同闖入東門,向主街進發。可讓韓復邢沒有料到的是,東街兩邊每條巷子都被檑木和巨石堵住了,而在盡頭處也設定了木柵和拒馬。每家的正門也以木栓和桌椅等沉重物什堵住了,窗欞和板門等可燃之物也預先撲上了冷水。可以說整條東街已被孤立劃分了出來。

七百賊人盡數闖入之後,在每個小巷子的背後,即木柵之後,埋伏好的守軍亂箭齊發,不斷地騷擾入城的賊人,但又不至於造成他們頻臨滅亡的恐慌。韓復邢被激得勃然大怒,他不斷下令手下囉囉向木柵背後的官軍放箭還擊,以及令步兵衝向木柵。肖鎩手下的羽林衛、以及青巖官署的都頭各自領著一隊或者幾隊人馬盾牌堵路、長槍截距、弓箭收割,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圍堵。

又一刻鐘過後,其餘的三百賊人撤離後,紛紛從東門湧入,與韓復邢合兵一處。但他們不知,人多勢眾帶來的並非是戰力,反而阻塞了本已擁擠的地方,結作一團,進退失據而方寸大亂。在三百人盡數衝入青巖後,東門城頭之上落下一車潑了火油的柴薪,正好堵住了城門。一支火箭從肖鎩手上精準射出,那堆柴薪燃熊熊烈火,同時不斷有檑木從城頭上拋下,徹底截斷賊人的退路。

······

青巖城中烽火連天,百姓士民盡皆畏藏家中,戰戰兢兢地向菩薩祈福。不知過了多久,青巖百姓驚訝地發覺那震天動地的廝殺聲漸漸淡了下來,最後聽不見了。在眾人不知結果、忐忑不安的時候,忽而耳膜又被尖銳的金鼓聲震得聾聵。

有的大膽的小夥子悄悄開啟了窗欞或者門牘的一條縫,小心地往外瞧去。只見時而有一隊差役跑過,敲鑼打鼓向全城宣佈,說賊人已滅,闔城無虞。這下子百姓們才得知是官軍打贏了,盡數搬開阻礙物,歡欣雀躍湧出街頭,口耳相傳喜訊。

陸漁一直站在東門城頭之上,注視著這場剿賊戰。一切無驚無險,大功告成,他輕輕一笑,對身側的葉離道:“阿離,我們也下去,這場戲該收場了。”

葉離抱劍在懷,頷首道:“好!”

兩人沿樓梯下了城牆,走向東街。只見縣尉率領著守軍押著數以百計的俘虜,與縣令一道嚴陣以待等著陸漁發話。

肖鎩上前道:“稟侯爺,賊首韓復邢被誅,一千八十餘從賊除了被誅的兩百多人,其餘盡數被擒,請靖軍侯發落。”

陸漁眼光朝這下被押著跪在地的一片賊人望去,見他們都臉色驚慌,生怕自己一個不高興將他們全部處決那般。陸漁臉色轉冷,肅然問道:“為何不做良民,反而從賊?”

有個頭領噓噓答道:“原來是大魏靖軍侯駕臨青巖,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請侯爺······請侯爺饒命。我等都是為了······為了活下去!”

陸漁呵斥道:“現今朝廷頒行新政,每家每戶到官府登記,皆可領到田地或可租賃官田,賦稅較之前幾年也都有所下降,談何活不下去!”

那頭領被嚇得首一縮,再戰慄道:“侯爺······侯爺有所不知。新政發令雖然頒佈,但大族、豪強們並非真心實意施行,他們變著法來阻擾,來盤剝我們這些小百姓。侯爺饒命啊,我等也是受了氣,才一時鬼迷心竅,請侯爺饒命啊。”

縣令來報:“侯爺,請問該怎麼處置這些賊人?”

對於新政不會順利施行,這點陸漁、郭荊和寧松都心中有數,只是陸漁萬萬沒料到的是,竟然激出了民變,這可非同尋常,同時為寧松和郭荊擔憂起來。縣令一連問了三次,陸漁才反應過來,朝這些衣衫襤褸的賊人望了眼,嘆道:“將他們打入縣獄牢房,好生看管。然後你上表請示州府,該怎麼處置,你聽州府的命令吧。”

縣令應諾,便與縣尉率領守軍押送俘虜浩浩蕩蕩朝牢獄方向而去。百姓紛紛沿街圍觀,朝這些垂頭喪氣的賊人扔爛菜、石子,發出無數唾罵聲。當陸漁、葉離和肖鎩跟在後面走過的時候,百姓一改前態,紛紛擋住了去路,跪在陸漁面前,叩謝大恩。成千上萬的百姓下跪感恩,氣勢恢宏,陷山填海。任憑陸漁怎麼攙扶、相勸都無濟於事。

最後還是肖鎩和五十羽林衛開路,這才把陸漁、葉離護送回烏衣巷。即管如此,陸漁還是小看了百姓們的熱情,成百上千的百姓一路追至烏衣巷,將這條平時罕有人跡的幽靜小巷擠得人頭洶湧、車水馬龍。

留守陸家的丁思和十六親衛倏然一警,利刀出鞘。留候院前的昏昏欲睡的烏衣巷鄉親們聞得呼天裂地的吶喊和腳步聲,還以為是賊人打了進來,個個慌亂起來,你拿棍棒我拿魚叉的,顫顫抖抖圍在籬笆前,準備迎敵。當他們看到潮水一般湧來的青巖百姓時,個個都看呆了。只見陸漁、葉離、肖鎩等人被人喊馬嘶的人們從巷子門口擁簇到籬笆院前,而耳邊聲聲“靖軍侯威武”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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