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雪舞彯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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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將軍,大夥都放下武器。”李大爺趕緊命令鄉親們放下戒備,然後走到陸漁跟前拱手問道:“陸將軍,你們這是······”

百姓之中顯然有人認得這個李大爺,興高采烈地道:“哎!李老頭,你還不知道啊?這位是堂堂大魏靖軍侯,屢敗叛賊和梁人的軍神。就在剛剛,把一千來犯的賊人都收拾了。”

這下子,圍擁在陸家的幾十號鄉親全都沸騰了,個個手舞足蹈的。恰巧陸瀟扶著黃氏從屋裡走出,剛好看到這一幕,看到這幾日來愁眉苦臉的鄉親綻放出花一樣燦爛的笑臉,看到自己的哥哥、兒子成為千人擁戴、敬仰的救世主,亦都激動垂淚。

“阿漁!”黃氏鬆開陸瀟的攙扶,疾步走出,沿途鄉親自覺地給這個老人讓出條路。她來至陸漁面前,拉起陸漁的手,上下打量,慌張問道:“有沒有傷到?還好吧?”

陸漁心頭暖洋洋的,安慰道:“母親放心,孩兒沒事。如今賊首已死,一千賊人非死即降,再也沒有人膽敢在青巖作亂。請母親放心,請眾位鄉親們放心。”

“好好好······”黃氏如今心情難以言喻,她複雜地望著陸漁,手握得更緊緻了,“想不到,小時候拿著糖葫蘆在院子裡滿地追逐的阿漁,在母親懷裡撒嬌的阿漁,如今長大了,也能夠保護一方平安了。母親和你父親真為你高興,也以你為榮。”

“母親,咱們趕緊進去,把這個訊息告訴父親吧。昨晚哥哥不在,父親他可擔心了一夜。”陸瀟從旁勸道。

“對對對,你看母親光顧著高興,倒把這個忘了。咱們快進去,也讓你父親樂一樂,相信他聽了一定合不攏嘴。”黃氏拭擦了一下眼淚,拉著陸漁的手就往屋子裡去。陸瀟和葉離緊跟其後。

穿過幽靜的小走廊,到達了陸廣的寢室,推開門依舊一陣刺鼻的湯藥味撲面而來。黃氏興致盎然地拉著陸漁至榻前,大喊道:“老頭子,老頭子,阿漁回來了。”

陸廣閉合的雙目緩緩睜開,側頭一望,疲軟的目光頓時明煌起來,驚喜道:“阿漁回來了?好啊······”

陸瀟像個喜鵲那般吱吱喳喳報喜道,將陸漁帶領官軍擊敗賊人,保青巖平安,深受百姓愛戴的事說了一遍。陸廣聽了之後,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你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我和你母親為你高興。但為父這不堪身體,已是來日無多,不能看你誕下後嗣已是遺憾,若是也不能親眼看見你成家,我死不瞑目啊。”陸廣猛烈咳嗽起來,待平復之後,再說道:“你的婚事,是時候辦了。”

陸漁渾身一顫,不由側頭往站於椅子邊的葉離望去。葉離也被突如其來的話弄得心緒不寧,緘默地與陸漁對視。

是夜,天高雲淡,星月不顯,銳風尖嘯。

前院落葉遍地,翠樹凋零,新芽蟄伏。

葉離抱著孤葉劍,依靠在樹幹上,抬起單膝,看上去灑脫不羈。

陸漁從廊下轉出,已經換上了一身便服,瞅著前面清麗佳人走去。葉離早已經發現陸漁,卻一直目視木柵外黝黑的巷子深處,沒有轉頭,看似波瀾不驚,而眼底下卻潛藏著幾分慌亂。

陸漁緩步至她面前,緩緩伸出一個手,捏走了夾雜在她髮間的一根枯枝,然後手一轉,直接覆上了光滑的臉上。

葉離身子一個激靈,再也保持不下去,倏然轉頭,望著這個近在咫尺的男子,望著這雙在夜色下熠熠生輝的眸子,她心底一潭春水成浮沉急浪。

“阿離,我們······”陸漁本想跟她說“嫁給我”,但話到嘴邊卻難以出口,怕她以為只為了遵循父母之命而娶妻。

“我們什麼?”葉離緊緊目視他,開門見山追問。

“我們······我們,成親吧。”陸漁說出最後三個字,只覺抽盡了所有的力氣。而後又急忙道:“我不是······不是因衛父親的話,才隨便······但我確實因為父親的話,所以······”

看著一向鎮靜的陸漁驚慌失措的模樣,聽著他這番語無倫次的話,葉離倏爾噗呲一笑,從懷中拿起一個精緻的梨木釵子,輕輕將其戴於髮髻上。

若是陸漁再不解其意,乾脆這輩子不要娶妻,不要洞房花燭夜,直接打光棍得了。他如同置身於漫山桃花裡,十里八荒皆是芳香,六尺眉頭皆是軟潤。他只想仰天長嘯,想縱馬馳騁,但更想抱起面前的佳人親幾口。事實上,他確是這麼做了,一把將葉離環抱起,朝著那雙嬌豔欲滴的朱唇仰下了頭。

今夕何夕兮搴擷釵梨?今日何日兮得瑤草同遊?蒙羞被好兮不訾垢恥。心幾煩兮不絕兮得知伊人。善兮善兮,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仙兮仙曉知。

在廊下,陸瀟打水而出,恰好撞見了這幕,小巧的嘴巴張得渾圓渾圓的,差點驚叫而出。一個溫暖的手拉著自己,陸瀟回頭一看,見是母親。黃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往著前院那雙人影瞅了一眼,老目中洋溢位一個笑意,便拉著陸瀟輕輕折返回去了。

發乎情止於禮,離了溫潤之地,陸漁有些依依不捨。

葉離面頰桃紅,眼神飄忽,不太敢直視陸漁的臉。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青絲以及衣衫,便往自己廂房裡跑去。芳香縈繞在鼻,豈忍任之。陸漁追了上去,隨她一道到了廂房。

葉離剛回到自己房間,推開了門,引出了兩聲驚叫。原來衛詢和衛慧兩個孩子正坐在一張小几上吃著麵條。那麵條正好被夾起,在半空連了長長一串,被從門闖入的大風一吹,全都沾到了兩個孩子的臉上。

葉離一窘,連忙將門合上,臉露抱歉之色,笑著掩飾道:“原來你們兩個在吃麵啊。”

衛慧戳破道:“師父你還笑!我的面······”

這時門又被推開,又一陣大風呼嘯而入。可憐兩個小傢伙,不單止麵條灑落一地,連自己的臉也遭了秧。

衛慧驚叫道:“我的面!”

葉離沒想到陸漁會追過來,便白了他一眼,又聽見衛慧驚叫,連忙走過去,擦了擦她的小臉蛋,安撫道:“乖,擦擦,臉蛋就乾淨了。”

衛慧還想辯道:“不是,是我的面。”

葉離捏了捏衛慧的小臉蛋,笑道:“好了,現在你的臉乾淨多了。乖到一邊吃去,這兒風大。”

衛慧面對強權,欲哭無淚,只好捧著自己的碗子,乖乖和哥哥呆到一邊去了。

陸漁摸了摸鼻子,也有些窘態,叫了聲葉離道:“臉······”

葉離回頭狠狠颳了某人,一眼,冷道:“面什麼?你也想吃麵麼?”

陸漁指了指葉離的左頰,搖頭道:“你的臉上有面。”

葉離一愣,把手一蓋,真的從臉上摸下了一條麵條,不由一窘,不再理陸漁,轉身去了。陸漁苦笑一聲,便出了廂房,回到了自己寢室。當門合上了那一刻,回想起剛才那不可置信的情景,倒是後發羞人答答。

暖被覆身,睡意襲來,哪管窗欞應風躡語。

漆黑之後,是明晃晃一片。這是何處?陸漁跨入一間宮殿裡頭,心下疑惑萬分。四周的宮燈亮起,將金碧輝煌的大殿映照得如光芒萬丈。這不是別處,正是皇宮正德殿,是天子臨朝,百官議政的地方。

“陸漁,你來了。”一把熟悉的聲音飄然而來,似一陣風,一陣冷冽的風。龍椅之上一個冠冕玄衣的青年正襟而坐,正是大魏臨御萬邦、瞰察萬物的帝皇元堯。他此刻目視陸漁的雙目掛著天底下最仁慈的笑意。

“拜見陛下!”陸漁一驚,連忙叩拜。

“朕等你很久了!但朕不想這一天真的會來!”元堯笑意褪去,目如利刀,震懾道:“你我相交於山野,崛起於危秋,可謂風虎雲龍。之後白魚入舟,大旱雲霓,克成帝業。但是你為何不返我初服,戢鱗潛翼?那就別怪朕無情了!”

兩邊側殿裡頭湧出無數重鎧甲士,勢成刀林劍陣,將陸漁圍攏得滴水不漏。個個臉色冷漠,目含滔天殺機,踏著整齊步伐朝中心步步緊逼。陸漁一驚,手摸革帶,卻發覺隨身無劍。正懵然之間,成百甲士的刀當頭劈來······

陸漁驚叫一聲,猛地彈起上半身,大口大口喘息,額頭冷汗直流。這原來是一個噩夢,一個虛假的噩夢。念及此,陸漁繃緊的心才鬆緩下來。

寢室內油燈亮著微弱的光芒,側邊的窗牘在吱吱震盪。一朵晶瑩剔透的花瓣從縫隙裡頭飄了進來,畫過一個美麗的弧線,落在了陸漁的手掌裡頭。這不是一朵飽含生機的花蕾,而是一朵冰冷的冰雹,冷徹入骨。

髮絲在吹拂飛舞,入內的風兒一陣比一陣寒冷。陸漁下了榻,開啟木栓一看,外面一朵朵皎潔的花朵在舞蹈,數以萬計的舞者,是何其的燦若星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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