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芸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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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

坐在醫館明亮的堂中,婠婠一臉無奈地看著面前依舊怔忡的兩個人。

逆著陽光,她的臉頰雪白,雖然有些狼狽,可是卻美好得不可思議。

羅秀與燕王沉默著都將自己的手伸了出來。

“受傷的那隻手。”婠婠就無奈地說道。

世子與皇子將另一隻手也都伸了出來。

一個兩個都這樣不省心,婠婠都覺得無奈極了,她頭疼地捏了捏眉心,這才輕聲謝過一旁的一個醫館的小學徒。

因在邊關,當戰事繁忙的時候婠婠也上陣為前方受傷的兵將處理過傷勢,且她不知燕王為人,卻知道自己的表哥羅秀一向有些怪異的脾氣,很不喜歡陌生人觸碰自己,因此就拿了淨水浸過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這兩個人的手掌。

燕王的手粗糙修長,而羅秀的手又是養尊處優。

完全不同的手,也是完全不同的人,更是完全不同的性情。

至少羅秀老老實實被傷了傷藥之後就垂目坐在婠婠的身邊不語。

可是燕王竟然在婠婠細細為他包紮之後,霍然反手,用力握住了婠婠纖細柔弱的手。

一握即分。

可是那灼熱的觸感,卻殘留在了婠婠微冷的指尖兒。

婠婠抬眼,臉頰都漲紅了。

燕王側坐在一個有些破舊的椅子裡,閒散地靠著,修長的腿伸展開來,露出幾分落拓。

明明破舊灰敗的醫館,卻叫他坐出幾分凜然氣勢。

他一副沉默的樣子。

羅秀目光凝重地掃過燕王。

婠婠霍然起身,她不知怎麼,耳根子燒得厲害,也不知是這泛著清苦藥香的醫館逼仄狹小的空間令她不自在,還是什麼,她只是越過了燕王匆匆地往外走去,羅秀急忙跟上去,他無聲地陪著婠婠走了幾步,回頭,卻見燕王正側身挑眉看來,眼底晦澀不清。

見他並未追出來,羅秀又不知怎麼心裡鬆了口氣,輕聲說道,“表妹不要與他一般計較。”他頓了頓,突然輕聲問道,“還要在饕餮樓設宴嗎?”

“還設什麼宴,不是已經請他吃了嗎?!”婠婠負氣說道。

“你請他吃什麼了?”羅秀茫然地問道。

婠婠停了停,頓足,一雙水眸含怒掃過羅秀的臉。

“豆腐!”

這燕王都吃了她的豆腐,叫他佔了這麼大的便宜,還吃什麼飯?

這本是一種很戲謔的說法,可是羅秀卻覺得笑不出來,他跟在婠婠的身邊,垂頭看著自己包紮著的手,許久方才輕聲說道,“既然兩清了,這也好,日後不要和燕王走得太近。婠婠,他到底是皇子。”

做皇子的心都深不可測,且婠婠出身承恩公府,又是九門提督愛女,燕王親近婠婠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利用?幾分看在楚三老爺?

羅秀不喜歡婠婠被別的男子這樣輕薄利用,又不願意婠婠的心因誰而生出關注。

他的聲音溫潤,婠婠就低低地應了。

“表哥你放心,我明白。”

她和羅秀今日也沒有什麼心情在外逛了,帶著幾個下人就要回承恩公府去,走到了一處十分寬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長街上,就見前方有女眷們燕語鶯聲的說笑,紛紛往前頭一個裝飾得十分華美,透著重重的脂粉香氣的鋪子裡結伴而行。

婠婠心生好奇,抬眼看去,就見那鋪子上頭有一道高高的匾額,上書“花容”二字。

想到這就是那傳說中燕王的胭脂鋪子,婠婠就撇了撇嘴。

“要不要進去挑兩樣兒,我送給你?”羅秀見她駐足,顯然很感興趣的樣子,就笑問道。

“表哥很常常送人胭脂嗎?一副很有經驗的模樣。”

“你這個沒良心的人。”見她竟然還有心揶揄自己,顯然是從方才燕王的不快之中迴轉回來。羅秀看著這拿自己取笑的少女完全沒有辦法又愛又恨,伸手點了點婠婠的額頭,卻還是帶著她往花容中來了。

待走到了這鋪子裡,婠婠就見這寬敞明亮的鋪子裡被分割開了許多不同的空間,每一個空間裡頭都是一些精緻的胭脂水粉,一旁還有幾個三旬左右的女子在含笑推薦。

她和羅秀衣裳都十分精緻,雖然因方才六安公主的亂子而有些狼狽,只是卻無人敢小看。

有認出了羅秀的世家貴婦,還在好奇地打量阿妧這麼陌生的姑娘。

“喲,這不是羅世子。”就見前方快步噙著笑意走過來一個神采飛揚的三旬女子來,她生得一雙鳳眼高挑,露出幾分精明厲害,高高的髮髻束在腦後,越發露出了一張十分美貌的臉來。見羅秀與婠婠進門,她就笑著迎了出來,見了婠婠不由一怔,沉默了一下方才笑著說道,“這位可是承恩公府五小姐?”

“你認識我?”婠婠奇怪地問道。

“您進城的時候遠遠地見了一面。您這是……”這女子就看著婠婠和羅秀。

“花容何時成了打聽旁人內情的地方?”見那女子一凜,深深地給自己福了福賠罪,婠婠也不是一個多計較的人,就笑著擺手說道,“不礙事。”

她好奇地看著這裡頭的胭脂水粉,那女子也不在意婠婠只看不買,反而跟在她的身邊笑著說道,“小女芸娘,從前在燕王殿下身邊服侍,如今舔居花容掌事。”

她見婠婠聽聞燕王的時候並無不自在,欲言又止,還是帶著幾分侍奉之意。

“表哥,我都說了是不是?女子的錢是最好賺的。”婠婠看了花容之中的胭脂水粉,就知道,能在帝都之中開得有聲有色,這花容中的東西果然不一般。

至少,她就覺得有幾樣兒胭脂水粉,是自己都沒有琢磨出來的。

還很貴。

“你最聰明瞭。”羅秀見她口口聲聲不買,最後卻抓著幾個小盒子不撒手,就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芸娘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這兩人親密,見婠婠彷彿察覺了回頭,又在她的身後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來。

“五小姐果然有眼光,這是咱們鋪子裡最好的幾樣兒胭脂水粉,抹在臉上勻淨細膩,且用了珍珠粉,不傷臉。”芸娘伸手,婠婠就嗅到這美貌女子身上有淡淡的香氣,並不濃烈,卻繚繞在人的心頭,她就點了點頭說道,“鉛粉用得很少,為了不結塊兒,也為了叫它更細白,你不僅摻了珍珠粉,彷彿還抹了些什麼花的花種?”

這脂粉裡帶著一點花香,她隨意地說出口,芸娘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

她彷彿在用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婠婠。

態度也鄭重許多。

“五小姐竟然看得出來?”

“不過是略有研究罷了。”婠婠就笑了笑。

芸娘一開始看自己的目光無論表現得多鄭重也帶著幾分輕慢,如今方才尊重了自己。

只是她想不明白,為什麼芸娘會用那樣輕視的眼神來看自己。

她不過是小小地展露了一手,鎮住了芸娘也就罷了,因此買了幾盒脂粉還有些稀罕的螺子黛就和羅秀離開了這花容鋪子,她走出來之後方才吐出一口氣來對羅秀說道,“這鋪子裡都是胭脂味兒,實在嗆人極了。那個芸娘。”她遲疑了一下猶豫著說道,“彷彿何有身份的樣子,我見有兩個官宦人家的女眷在她的面前都很老實。”

芸娘跟在她身邊解說各色的胭脂的時候,婠婠見一旁的那些女眷的臉色都很詫異,彷彿詫異芸娘竟然會出現似的。

“誰知道,大概是看在燕王的面上。”羅秀對別的女子沒有興趣,也沒有在意芸娘。

他只是看著婠婠笑了。

“胭脂分我一半兒。”他攤開手挑眉說道。

“為什麼?我買的。”婠婠正要拿著這極好的胭脂去討好自己的美人娘周氏。

她今日竟然在外遇險,還弄得一身狼狽,周氏知道了必定要罵她。

為了不要捱罵,婠婠只好獻上自己的“貢品”。

“我也要討好母親才行。”羅秀就無奈地說道。

他帶著幾分可憐地看著婠婠,見她噗呲一聲笑了,就笑著從她的手中拿了兩個盒子來說道,“母親最喜歡花容的東西,說用著不傷臉。難得我竟跟你去了花容,自然得做個孝子。”

他開啟盒子看了看,雖出身勳貴,卻看不明白這些女子梳妝打扮之物,只知道女人美美美起來,那簡直就一字千金的。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看著婠婠笑道,“你也該多用些胭脂水粉。”

“為什麼?”

“我不說。”羅秀就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婠婠就小小地哼了一聲道,“我還不問了呢。”

她和羅秀說說笑笑,一塊兒走到了承恩公府門前,卻見裡頭正飛快地迎出來一個臉色難看的丫鬟來。

“五小姐,您怎麼才回來。”

“怎麼了?老太太有事兒吩咐我嗎?”婠婠就好奇地問道。

這丫鬟乃是承恩公太夫人面前的丫鬟,與婠婠自然是很熟悉的,此刻見婠婠茫然不知,就頓足,帶著幾分慌張。

“大事不好了五小姐。”她遲疑了一下,方才慌亂地說道,“才宮裡傳話兒出來,說太后娘娘命你即刻入宮。六安公主在太后娘娘面前把你給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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