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誣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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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獄?”

這個名字就充滿了血腥,承恩公夫人尚且沒有言語,楚二太太已經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不是把家醜丟到了外頭去嗎,老太太?”楚二太太沒有想到燕王竟然說說出這樣冷酷的話,只覺得自己的手心兒都冒冷汗,急忙賠笑湊到了太夫人的面前來說道,“到底不過是家事,可若鬧得眾所周知,這豈不是大家臉上難看?也給太后娘娘臉上抹黑啊。”

她一隻手用力地扣著女兒楚秀的手腕兒,面上擠出一個十分關切的表情來對承恩公夫人說道,“都說家和萬事興。若是叫人知道咱們楚家內裡還有這樣的事兒,該怎麼笑話咱們?”

她顧慮得彷彿很有道理。

承恩公太夫人就猶豫了一下。

“抹黑?自己幹出這種狠毒之事,還將此事扣在婠婠的頭上,這難道就平白過去了?”燕王抬眼看著沉吟不絕的太夫人。

“這個……”

太夫人沉默了片刻,想到太后如今在宮中也十分熬心,便對燕王溫聲說道,“多謝殿下為楚家家事著想。只是並不是什麼大事,還是算了。”

“婠婠被冤枉了。”燕王冷冷地說道。

“沒有證據,誰也不能說是婠婠做的。”太夫人疼愛婠婠,可是卻更要維繫一個家的穩定與和睦。她也知道這件事是婠婠受了委屈,她不叫燕王將那丫鬟給送到掖庭獄去,那丫頭若不說實話,殘害姐姐的虛名兒只怕婠婠一時是拿不掉了。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

一旦那丫鬟給拖走,帝都各個家族嘲笑的目光都要落在楚家的頭上,若是這丫鬟招供出來真相,那樂子就大了。

太夫人還沒死呢,眼神兒好的很,自然知道下毒這事兒,跟誰的關係更大。

這可是醜聞了。

她愧疚地看了婠婠一眼,就見她垂目不語。

安靜嬌俏的少女坐在一旁,頭也不抬,看不出眼中的神色。

片刻之後,她抬頭看向燕王的方向,沉聲說道,“雖然家裡頭的名聲要緊,可是我卻不能給人背了黑鍋。”她雪白的貝齒咬著自己的嘴唇,看著燕王問道,“殿下可否將這丫鬟送到掖庭獄,卻不叫人知道,為楚家隱瞞?若這丫鬟招供了什麼,也請掖庭獄不要外傳,保住楚家的名聲?”

她半點兒都不想息事寧人了。

雖然會叫人說一句她不懂事非要鬧得闔府不寧,可是為什麼要她揹負罪名?

太夫人的意思,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就此打住,也不探究真相。

看似維護了婠婠,其實卻叫婠婠立在一個尷尬的境地。

那丫鬟口口聲聲是她下毒,而太夫人卻要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那麼在家中眾人的眼裡,下毒的就是婠婠,而太夫人不過是在包庇她。

“五丫頭!”太夫人就急急地喚了一聲。

“老太太,是我做的事,我必定會認。可若不是我做的事,誰都不能賴在我的頭上。”婠婠看著臉色微微一白的太夫人,抿嘴兒笑了笑,嬌豔明媚的臉上彷彿並沒有因方才的衝突有什麼變化,只是太夫人卻一下子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了疏遠。

若說剛剛回家時婠婠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滿孺慕和尊敬,哪怕此刻婠婠的目光卻疏遠又清冷,彷彿是……婠婠父親楚三老爺看著她的樣子。

同樣的清冷平淡,再也找不出從前的光彩。

她傷了婠婠的心嗎?

太夫人想到從前被自己傷心離家的兒子,又看看眼前的孫女兒,閉了閉眼。

“五丫頭,你也太不懂事了。”承恩公太夫人的臉色太難看了。她本就剛剛痊癒了身體,尚且在恢復之中,此刻突然冒出來府中姐妹相殘的事兒來,自然是搖搖欲墜。楚二太太見太夫人有捂住蓋子的意思,本在心裡頭鬆了一口氣去,去見婠婠竟然連祖母都不放在眼中,非要鬧個明白。見太夫人歪了歪,歪在繡著清淡竹紋的雲錦靠墊上十分為難,楚二太太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都是一家人,難道一點委屈都受不得,必定要鬧個天下大亂,老太太傷心難過你才肯善罷甘休?”

見婠婠臉色沉沉地看過來,楚二太太就撫掌,嘆了一口氣說道,“難道非要叫府裡頭老太太都難堪,叫外頭人都知道咱們承恩公府裡都鬧出了什麼,你才滿意不成?五丫頭,做人也別太自私了。”她冷笑了一聲,側頭就對垂目不敢說話的楚秀說道,“到底是在外頭撒野慣了,竟連家都顧不得了。”

莫非這些人,當年就是用這樣的語氣還有態度,擠兌她的母親周氏的?

怨不得周氏竟然會小產。

這樣的環境,這樣的逼迫,這樣的振振有詞,周氏的心裡怎麼會輕鬆?

婠婠冷冷地看著楚二太太。

“這毒是大姐姐下的。”她說道。

見一旁承恩公夫人也霍然抬頭看來,婠婠不過是笑了笑就淡淡地說道,“說起來,我雖然與二姐姐有些齟齬,又有什麼非要對二姐姐下毒的理由呢?我又不想嫁給寧王殿下。”

“你想嫁也嫁不到呢!”承恩公夫人就譏諷地說道。

“他想娶我我還不願嫁呢,天底下莫非只有寧王一個男子不成?大伯孃也不必往寧王殿下的臉上貼金。”婠婠就冷淡地說道,“我只說一件事。對二姐姐下毒,必定要利益相關,只看二姐姐中毒不能痊癒,誰最有好處了就是。”

她的眉目之間帶了幾分清冷,一雙瀲灩的眼看著承恩公夫人慢慢地說道,“大伯孃既然方才都說了,二姐姐中毒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可之前,我可離二姐姐的藥爐子遠得很。”

見承恩公夫人看著自己瞪大了眼睛,她就勾了勾嘴角。

所有的疑點,在婠婠的眼裡,其實都不算什麼。

對於她而言,這所謂的栽贓嫁禍,都粗陋得很。

“若說是我今日撞在她的身上下了毒,那之前呢?大伯孃,那小丫鬟說什麼你也都信了,可是你若是真的想找出誰是下毒的人,就得好好兒問問這小丫鬟。”見承恩公夫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婠婠的目光就落在了楚二太太的身上,挑眉說道,“更何況,二姐姐的傷若不好,難道不是大姐姐佔了好處嗎?過幾日大伯父宴請幾位皇子,二姐姐傷好不了要躲羞,那大姐姐豈不是姐妹中的翹楚?我記得,大姐姐也口口聲聲要嫁給寧王殿下呢。”

“五丫頭,你,你可不能隨便誣陷你大姐姐啊!”

見承恩公夫人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樣射過來,楚二太太頓時就慌了。

“二伯孃既然都害怕這無限,我自然只有更害怕的。自然要請殿下還我一個清白。”

燕王眼底帶著幾分溫煦愛惜,看著侃侃而談,沒有半分驚慌怨憤的美麗少女。

她仰著頭驕傲地說話的時候,去了一貫的嬌俏柔順,多了幾分光彩與榮光。

“且若大姐姐無辜,又何必懼怕掖庭獄呢?”婠婠見楚秀柔弱的身軀都在顫抖,彷彿害怕得不得了,那慘白的臉色甚至連嬌豔的胭脂都遮不住了,就在心底冷冷地哼了一聲,對楚秀沉聲說道,“我都誣陷大姐姐到了這個份兒上,難道大姐姐還不願掖庭獄還自己一個清白嗎?”

她一向在姐妹之中不笑不說話,笑吟吟總是一副脾氣好的樣子,可是這一刻露出的鋒芒,卻令人驚心動魄。

“可是掖庭獄……”楚秀就哆哆嗦嗦地說道。

她自然是知道掖庭獄的。

掖庭獄其實乃是皇家後宮審問宮中妃嬪與宮女的地方,並不是尋常官宦勳貴人家家中的女眷能夠踏足,可是雖然從未進過掖庭獄,楚秀卻一向知道掖庭獄那赫赫威名。

她想到曾經在宮中三言兩語地聽說別人議論掖庭獄,說著那其中的血腥與酷刑,都覺得後背心在發麻,也知道那小丫鬟進了掖庭獄只怕是熬不住的,卻還是勉力避開了婠婠的視線咬牙說道,“哪怕我委屈,可我不是五妹妹這樣只是的人。把家裡的丫鬟送去丟人現眼,我做不來。”

“原來大姐姐是心虛了。”婠婠就笑了笑。

“你說什麼?!”楚秀一貫都穩重平和,此刻卻叫婠婠給氣得聲音拔高,破了音了。

“不心虛,為什麼不敢送那丫鬟過去?難道大姐姐還當真是一片慈悲心腸啊?”婠婠就含笑看著臉色扭曲的楚秀,勾了勾嘴角方才說道,“燕王殿下方才都答應了,這件事絕對不會叫旁人知道嘲笑咱們楚家。至於擔心家醜外揚,大姐姐不必擔心。那掖庭獄是什麼地方?陰私見得多了,在咱們府裡頭天崩地裂的大事,在別人的眼裡壓根兒就不夠看好不好?”

她說得輕鬆極了,可是楚秀卻越發渾身寒冷。

因此承恩公夫人越發懷疑地看著自己了。

她覺得自己被婠婠推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令她想要托起一旁的茶盞喝杯茶,卻都雙手顫抖,不能穩住,只聽手中的茶杯在碟子裡亂響。

楚雲的那毒,是她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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