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棄婦（1 / 1）
婠婠也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她也幾乎不敢相信。
今夜的驚變，她本以為到了楚堅這裡就已經足夠。
可是她卻看到了更加叫自己感到意外的人。
竟然是楚玉。
怎麼可能是楚玉告發了寧王呢？
她作為寧王身邊最得寵的側妃，在寧王正妃被廢之後，儼然是寧王身邊的頭一份兒的心肝肉兒。就算是婠婠並不關注楚玉，可是這宮中關於寧王寵愛楚玉的流言蜚語都沒有斷絕過。哪怕皇帝已經廢了楚玉的側妃之位，可是聽說在寧王府，寧王親自開口命人都依舊喚楚玉側妃娘娘，並且一切地位不變不說，還不允許有人在楚玉的面前高聲說話，愛重如同自己的正妃一般。
寧王府的姬妾不僅靠後，甚至寧王的庶子庶女在楚玉的面前都要畢恭畢敬。
她如今住著寧王府最大的院子，得到寧王最大的寵愛，怎麼可能會告發寧王。
楚玉又不是傻瓜，當然會明白一個皇子妾侍，還有未來帝王身邊最得寵的女人之間的差別。
她為什麼不希望寧王成功呢？
如果寧王當真逼宮成功能夠成為皇帝，那對於楚玉來說才是最好的未來，她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會真正地變成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之一，成功地把所有曾經怠慢過她的人都踩在腳下，比如婠婠，比如楚雲，比如承恩公夫人。憑著寧王對她的寵愛，楚玉成為未來的皇后都未必不可能，可是怎麼就在寧王最關鍵的時候捅了寧王這樣慘重的一刀？婠婠看著目光瀲灩而來的那個絕色的女子，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在了寧王的身上。
寧王側頭嘔出一口血來，被打擊得不輕。
無論當初楚玉剛剛進了寧王府時，他對她是否有真心，可是這麼長久的夫妻下來，他已經把楚玉放在心坎兒上。
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他，可是他始終相信楚玉。
所以……他的一切他都沒有隱瞞過她。
然而正是他最信任，甚至想過成功登基叫她成為皇后的女人，竟然告發了他。
“為什麼，怎麼可能是你？”他艱難地問道，整個人彷彿徹底被擊垮了一樣。
楚玉一雙含著眼淚的眼瀲灩地落在寧王此刻扭曲的臉上，她哽咽了一聲，緩緩地給皇帝行禮請安，之後跪在了地上看著寧王柔弱地說道，“殿下，都是我不好，是我背叛了你。可是，可是求殿下原諒我吧。我也是沒有辦法。”她伏在地上嗚嗚地哭著說道，“若是我此身孤單，只有我一個人，我願意陪著殿下到天涯海角，生死相隨。可是殿下謀逆，我卻還要顧及我的孃家的啊。”
她哭得無比可憐，一張絕色的臉蒼白，滿是淚痕，痴痴地看著寧王。
她看著他就彷彿看著自己最心愛的人，情真意切，彷彿所有的背叛都不曾存在。
“我不能因為我的自私，連累了楚家。殿下，謀逆這樣的大罪，一旦失敗，就會禍及無數。到時候楚家也會因我是殿下的寵妾的緣故被陛下厭棄。”
她含淚看著左右目光復雜地看著自己的人，捂著自己的心口。
“我心裡痛苦掙扎得厲害，可是殿下，求你能明白我的心。謀逆這樣的大罪，我真的不能承受。”她不過是個羸弱無助的後宅女子，被寧王要謀逆之事嚇壞了，因此告發，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或許她竟然出頭告了自己的夫主，這樣的女人會被人詬病厭棄，可是她這樣可憐又柔弱，楚楚可憐的樣子，卻叫人無法出言呵斥她。皇后的目光都變得柔軟了幾分，想到楚玉到底是個功臣，哪怕她有背叛夫君這樣不好的行為，不過看起來還是可以原諒的。
“你還是先起來吧。”皇后心軟，對楚玉說道。
楚玉卻搖了搖頭，仰頭看著皇后，嬌弱的臉上露出幾分羞愧。
“我沒臉起來。”
她柔弱的樣子，還有怯生生的哭聲，實在是叫人覺得她的一切都是萬不得已。
可是寧王卻死死地，目光猙獰地看著她。
“這麼說，真的是你告發了本王。”他的心都撕裂成了一片片，時到今日驚恐地發現，自己寵愛的竟然是一條將自己置於死地的毒蛇，看著楚楚可憐的絕色女子，看著她那柔軟如同枝條的腰肢還有那美麗得令人心悸的臉，曾經那張臉上充滿了柔情蜜意，曾經那張柔軟的櫻唇吐出的都是對他的愛語，可是如今卻全都是致命的毒，叫他不能翻身，他突然尖銳地冷笑了起來。
“又是誰說她好恨，求本王不要婦人之仁，求本王當機立斷！她無論何時都願意與本王生死相隨？！”
他的野心，還有那許多的事，很大一部分都是楚玉在他耳邊唸叨的。
甚至剛剛不久之前，她還哭著從宮中回來，哭著她是多麼的怨恨宮中所有人，還說起李妃的枉死，希望他能夠成為皇帝報仇雪恨。
可是現在這女人在說什麼？
她怎麼就成了無辜的人，一切都是他自作孽？
“殿下，難道你如今也要拉著我一起去死嗎？”楚玉一雙淚眼朦朧氤氳，捂著心口如西子捧心，晶瑩的淚珠兒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樣飛快地落下，傷心欲絕地說道，“殿下，我本以為你我之間是夫妻情深，可是你卻只想叫我去死？我真的好傷心啊！”她癱坐在地上，柔軟的身體縮成了一團，在這些皇族的權貴面前是那樣的弱小，彷彿她的性命都不由自主。婠婠的目光落在失聲痛哭的楚玉的身上，片刻，霍然看向康王。
康王迎著婠婠冰冷的目光，陡然變了臉色。
“婠婠。”他顧不得此刻氣氛緊張，壓低了聲音喚了婠婠一聲。
婠婠沒有理他，只是把目光落在楚玉的身上。
她今日穿得格外素淨，頭上的釵環也很簡單。
可是就算是如此簡單的打扮，卻依舊掩飾不住她的天生麗質。
這樣美麗的女子……
婠婠卻不由苦笑了起來。
“行了，別哭了。”楚貴妃被楚玉哭得心煩。
“妹妹，她到底也是功臣。”皇后不忍地說道。
“什麼功臣！告發寧王謀逆，這是她本應該做的事，理所當然，怎麼反倒成了功臣？”楚貴妃從來不喜楚玉，只覺得楚玉這丫頭心眼兒太多，見楚玉可憐巴巴地捂著嘴不敢哭出來，一旁的幾個宮中禁衛都露出不忍，越發惱火。她想到婠婠方才挺身而出對皇帝一片忠心，楚堅甚至連老孃都顧不得，為皇帝做事，可是一切的功勞彷彿都不及楚玉在此刻大殿之中的哭一哭，心裡就更加不快。
女人的眼淚真的是最好的武器。
不過這武器能迷住男人的心，卻瞞不過楚貴妃的眼睛。
難道就因為婠婠不會流淚，所以方才的功勞都要在楚玉的面前被抹殺了不成？
“這……說的也有道理。”皇后不過是為方才這夫妻反目，各有苦衷，楚玉的可憐給唬住了，此刻便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而且楚玉告發寧王此舉雖然是忠君，可同樣是背叛之人。
皇后只要想一想，若是自己孃家的小輩娶了這麼一個女人，時不時還要擔心她會不會去告發自己的丈夫，就覺得心驚肉跳。
忠君是一回事，然而楚玉此舉，卻是把寧王徹底給置於死地。
她是寧王的愛妾，寧王做什麼大概都沒有瞞過她，看起來楚玉應該在皇帝面前告發了寧王的許多秘事，想一想，皇后心中不由發涼。
她突然發現，自己寧願去信賴一個愚蠢的只知道夫君不知善惡的女人，也不會去信賴一個會隨時隨地為了什麼“迫不得已”就背叛丈夫的女人。
這一刻，皇后明白了楚貴妃到底在惱火什麼。
楚玉出身楚家。
她是楚家的女兒，卻做出這樣的事，日後，恐怕楚家的女孩兒都要嫁不出去了。
只楚玉一個，就會叫人懷疑楚家出身的女子，是不是都會隨時隨地各種理由背叛自己的夫君。
大家族最忌諱的就是背叛，皇后之前並未在意，可是如今設身處地，頓時背後全都是冷汗。
她動了動嘴角，竟然不由自主地露出幾分苦笑。
不過雖然她們女子會覺得有些恐懼，然而顯然皇帝對楚玉尚且滿意，雖然臉色冷淡，不過卻並沒有牽連治罪楚玉的意思。
“那你對陛下可有所求？”沉吟了片刻，皇后不由對楚玉問道。
楚玉這才柔弱地抬頭，淚流滿面，不捨地看了寧王一眼，給皇后磕頭。
“我只求陛下能叫我與寧王殿下徹底分割。”她蒼白著一張美麗的臉輕聲說道，“殿下謀逆，日後恐怕罪大惡極，這些罪過也會牽連所有的姬妾。可是我卻不能成為楚家的汙點，令楚家蒙羞。”她絕美的臉上對皇后露出幾分央求，見皇后微微點頭便繼續說道，“哪怕我與殿下從此恩斷義絕，也不能叫自己的孃家因此受到半點牽連。請陛下與娘娘允許我歸家，就當做……我是被殿下休棄的棄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