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怒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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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父皇一定願意聽兒臣說。”

康王在皇帝沉默之中抬頭,輕聲說道,“兒臣發誓,日後兒臣的繼承人,一定出自楚氏。”他垂了垂眼睛,臉色冰冷下來,輕聲繼續道,“無論兒臣的任何繼承人,都只會是楚氏所出的血脈。來日父皇憂慮的楚氏族人,兒臣也一定用心相待。”他並沒有說日後會善待楚貴妃姐妹,可是這也無需開口,皇帝也已經什麼都聽懂了。他垂下眼睛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康王,突然勾了勾嘴角。

“今日你的話,你日後可不要後悔。”

“言出無悔。兒臣絕不後悔。”康王平靜地說道。

他在皇帝的沉默裡,突然感受到了皇帝此刻的叫自己幾乎繃緊了心情的鬆動。

他終於明白,皇帝的軟肋在哪裡。

是楚貴妃。

可是康王卻並未再繼續巧舌如簧,發誓自己會善待楚貴妃姐妹。

“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皇帝淡淡地說道。

康王起身,給皇帝施禮,看起平靜,可是心中卻生出了激盪。

這一次,皇帝竟然並未拒絕。

這顯然是皇帝的心裡已經有了和從前不同的決斷。

康王俊美的臉上露出幾分喜悅的笑容,皇帝從他的背影之中都看出了那份雀躍和歡喜。可是皇帝沉默地看著他輕快起來的背影卻笑不出來,許久之後慢慢地抬腳走到了太后的宮中。他並沒有進到宮室之中,只帶著一個貼心的宮人站在宮中的不大的陰影裡,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身影。就在這個時候,兩個宮女端著一些水盆還有雜物走到了這偏僻的角落,正走過的時候,就聽見其中一個帶著幾分不快地說道,“燕王妃也太矯情了些。這段日子太后娘娘病了,難道我們沒有很用心不成?偏她日日在太后娘娘面前侍奉,使喚我們做事。”

“你何必惱怒。心裡如今最不舒坦的怕是康王妃,平王妃。她如今日日在太后面前當孝子賢孫,不過是怕被太后娘娘丟下。燕王殿下死了,她如今的靠山也只剩下娘娘。可是她這樣機靈,其他的皇子妃能高興?什麼好都被她給遮掩了。”

“叫我說,她如今是不祥之刃。有有點剋夫……你想啊,燕王殿下也不是第一次出征,怎麼跟她大婚之後,一出征就出了這樣的事。”

“不祥之人。我倒是覺得她恐怕心裡不知道怎麼擔心呢。往後做了寡婦,誰還理她。你沒見陛下看都不看她一眼了嗎?”

“還這樣任性。我聽說還敢跟陛下爭吵,當她自己是什麼?心裡可還有對皇家的敬畏?”

“從前殿下把她捧上天,她竟忘了,如今她也什麼都不是了。”

這樣一番說笑,這兩個宮女輕聲笑著走了。

皇帝並未叫一旁的宮人出去喝止這兩個口中亂七八糟的宮女,一張英俊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中喜怒不定,許久之後,這才轉身往太后的宮中而去。他走進去的時候看見婠婠正穿著一件尋常的宮裝側坐在太后的身邊低聲和太后說話,側臉安寧認真,對太后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入心裡一般,手裡還捧著一碗藥,時不時地在太后拒絕的目光裡笑得柔和,給太后喂下去。

“太苦了。”太后雖然老了,可是卻還開始覺得藥苦澀起來。

“太后娘娘不是成了小孩兒了?我只知道只有小孩子才怕苦藥。”都說老小孩兒老小孩兒,太后一向端莊持重,可是因與婠婠朝夕相處,因此也露出幾分平日裡在嬪妃們面前沒有的真性情來。雖然婠婠微笑著說著,卻還是把一整碗藥都餵給太后,這才從一旁的蜜餞裡挑了兩枚最香甜的餵給太后,見太后這才露出笑容,不由笑著說道,“我也是最怕苦藥的,因此素日裡吃了藥,必然要吃蜜餞叫自己的嘴裡舒服些。”

“你是最嬌氣的人。”太后笑著說道。

婠婠一向嬌氣。

雖然素日裡沒人看出她這份嬌氣,可是太后如今與婠婠同吃同住,就看出了幾分。

婠婠不節儉,喜歡華衣美服,也喜歡奢華的享樂,只不過是因平日裡十分低調,因此不顯眼而已。

從前若剛剛見到婠婠,太后必然不會喜歡這樣驕奢的女孩子,可是如今與婠婠相處這麼久,太后已經知道婠婠的為人,這些嬌氣就成了一點有趣的真性情。她想到燕王,心裡一嘆,只一心地嬌縱婠婠,希望她忘記悲痛。只是這點小心思婠婠都放在眼裡,她只是笑著說道,“若吃個蜜餞都是嬌氣,那太后娘娘也是如此。”她眨了眨眼,太后見她彷彿並未因燕王的噩耗生出絕望,這才露出了笑容。

正在這個時候,皇帝走了進來,坐在太后對面的椅子裡。

“皇帝今日怎麼來了?”太后溫聲問道。

“兒子擔心母后,因此過來看看。”皇帝恭敬地說完,頓了頓,看向婠婠,一雙威嚴的眼裡看不出神色,緩緩地問道,“最近在宮中過得可好?”

婠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卻恭敬地說道,“多謝陛下掛懷。宮中還好。”

“可有人怠慢了你?”皇帝喜怒不辨地問道。

婠婠頓了頓,見太后關切地看著自己,便搖頭說道,“沒有。”她其實對那些宮女們的風言風語並沒有放在心上,因此看起來完全不會在意,可是皇帝看著她這樣懂事,只覺得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許久之後,他方才看著婠婠下定了最後的決斷,緩緩地說道,“婠婠,朕有一件事與你說。”他的聲音平淡,太后卻突然變了變臉色,對婠婠說道,“既然是皇帝開口,你就聽一聽。”

她似乎與皇帝已經有了默契的樣子,婠婠不由露出幾分迷惑。

可是皇帝見到太后的樣子,卻知道,太后心裡對康王求娶婠婠,並不忌諱。

他心裡苦笑了一聲,卻還是對婠婠問道,“你對日後可有章程?”見婠婠茫然地看著自己,年少美貌的臉上露出的迷惑叫人可憐,皇帝繼續說道,“燕王已經出了事。”

“他沒有。”婠婠突然開口說道。

皇帝現在沒有心情和她爭辯這個,只擺了擺手說道,“燕王府如今空虛,只有你一個燕王妃。婠婠,你不能守著燕王府過一輩子。”見婠婠還想開口爭辯,皇帝冷冷地說道,“朕現在不是在與你說笑。而是叫你聽朕說話!”他的眉目之間帶著幾分冰冷,婠婠只覺得心裡一涼,之後就聽見皇帝繼續冷淡地說道,“想必燕王也不願意見到你枯守王府。婠婠,你還年輕,可以再嫁他人。”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婠婠冷冷地問道。

她一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了冰冷的光,皇帝卻沒有避開,而是看進她的眼睛裡。

“朕,給你尋了一門極好的親事。”

“陛下這話荒唐!”這簡直是婠婠在這段時間裡聽到的最可笑的話,她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一臉冷淡的皇帝,詫異地問道,“陛下在自己的兒子音訊全無的時候,叫他的妻子改嫁?陛下,若無愚鈍,理解錯了,希望陛下指出來。”她覺得可笑極了,因為皇帝竟然一本正經地說給自己尋了一門好親事?他到底還記不記得她的身份?她是燕王妃,是燕王的妻子,是他兒子的妻子,是皇家的皇子妃。

這樣的身份,卻在這個時候被皇帝說要改嫁?

何其可笑。

“你沒有理解錯。朕就是這個意思。”皇帝平靜地說道。

婠婠怒極反笑。

“陛下,您還記得您自己的兒子嗎?他自幼一個人在宮中長大,皇子無數,他並不是你心裡最喜歡的皇子。可是他為了你鞠躬盡瘁。他小小年紀就前往邊關,在您喜歡的皇子在帝都之中安於享樂的時候,他用自己的血淚拼出自己的前程。他為了您的江山什麼都願意去做,只要您的一句話,萬里關山,他遠離奢華一往無前。為您,他付出了一切。可是您這麼短的時間都等不得?不過是一封信,幾句流言蜚語,您不僅認定他死了,如今還逼著他的妻子改嫁?”

婠婠一邊說,一邊眼淚一滴滴地落下來。

“為什麼您對他總是不公平?陛下,我不明白。他也是您的兒子,為什麼您總是在犧牲他的一切?”

“婠婠,不要胡說。”太后輕聲說道。

“我沒有胡說。”婠婠的眼眶通紅,看著沉默不語的皇帝冷冷地說道,“陛下總是有許多的不得已,總是有許多的難言之隱,怕也是有許多的為了我好的話。可是這些我都不需要。我只是日後不想再聽到陛下這樣的話。若是想要逼死我,陛下只管繼續。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若是逼我做背棄他的事。陛下,你只管給我預備棺材。”她霍然站起來,對太后輕輕福了福輕聲說道,“娘娘,我先回去。若陛下與娘娘當真對我家殿下還有半點傷感之心,就不要再在我的面前說出這樣可恥的話。”

“你不想知道是是求娶你?”皇帝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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