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回家（1 / 1）
“這一次，你也吃了不少的苦頭。”
太后聽見燕王說了這麼許多話，頓時露出幾分感慨。
見婠婠坐在燕王的身邊，夫妻倆之間彷彿大難之後重逢捨不得放開彼此的手，太后的眼底露出幾分動容，然而想到婠婠之前的艱難，不由輕嘆了一聲說道，“我們這些老太婆倒是尋常。只是婠婠的日子不好過。你知道這帝都之中跟紅頂白，都聽說你死了。”因燕王還活著，因此太后很自然地就說起了燕王的死，並不十分忌諱，繼續說道，“婠婠被人冒犯，被人頂撞，哪怕有我們看著護著，可是也不能叫小人對婠婠有半點尊重。”
“孫兒知道。”燕王的臉慢慢地冷了下去。
“之前的事過去就算了。都已經過去了。”婠婠對太后與燕王說道。
“這怎麼是能過去的事。”
“無論有什麼人跟紅頂白，如今我有他在身邊，什麼都不在意。”
婠婠眉眼溫柔，氣度平和，和之前燕王的凶信一直傳來，連皇帝都敢頂撞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彷彿燕王是她變得溫柔的根本原因。
燕王在，她就是這世間最溫柔可愛的女子。
若是燕王不在，太后想到皇帝常常頭疼的樣子，不由露出幾分笑意。
她早就看得出來，婠婠並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樣敦厚溫良，沉穩端莊的女孩子，可是她又覺得，或許婠婠這樣也並不壞。當有燕王庇護的時候，她是合格的燕王妃。可是若是燕王有什麼不妥帖的地方，她卻可以挺直了自己的脊樑支撐起燕王府的門戶。想到這裡，太后不由越發地微笑起來，見燕王臉色慘白，聽說他之前被人正中一箭在胸口，不由也在罵那些傷害了燕王的人。
燕王安靜地聽著，見太后對自己多了幾分慈愛，側頭看了一眼婠婠。
婠婠正轉頭看著他，眼眸裡都是捨不得。
她彷彿是害怕在做夢，因此緊緊地握著燕王的手不敢鬆開。
燕王心裡更加憐惜她，知道她在帝都吃了不少苦，甚至臉上都帶著不能掩飾的滄桑與疲倦，甚至還有一點決絕。
想到婠婠為何會露出這樣的臉色，燕王心裡不由生出幾分艱澀。
雖然婠婠堅守對他的一切，叫他心生感動，可是在感動之外，燕王只覺得自己的妻子太傻。如今是他平安歸來，那婠婠做的一切都有了回報，可是若是他當真回不來了呢？婠婠的這些堅持，對她以後的人生都是傷害。他說不準自己是該厭惡求娶婠婠的康王，還是應該感謝他。因為康王為婠婠提供的是一條最穩妥，可以庇護她下半生的道路。哪怕日後願意對婠婠好的不是自己，可是燕王也並不希望婠婠日後一個人淒涼地困居在那失去了一切的燕王府裡。
“這麼看我做什麼？”婠婠摸了摸自己的臉，頓了頓，遲疑地對燕王低聲問道，“我變醜了嗎？”
女為悅己者容。
見她一臉擔憂，燕王硬朗冷淡的臉上慢慢露出笑容。
他將大手抬起來，摸了摸婠婠的臉頰，輕聲說道，“你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女子。”他的王妃是這個世間最美好的姑娘，可是他或許並不是最好的。
婠婠被他這樣寬慰不由臉都紅了。
“娘娘們還在呢。”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你們小兩口這樣和睦，我自然歡喜。”太后笑吟吟地看著這兩個孩子，眼底露出幾分欣慰，正看著燕王對婠婠十分溫柔，見皇帝幾個人還站在一旁，見到皇帝身後的康王，太后心底一沉，卻沒有說出什麼，只叫眾人坐在一塊兒看著燕王與婠婠。如今夫妻倆彷彿眾星捧月，每個人都看著他們露出欣慰的樣子。然而燕王還是努力地挺直了身，對皇帝與太后說道，“多謝父皇與娘娘維護婠婠。”
“婠婠一心為了你。朕也沒有辦法。”皇帝嘆了一口氣。
他看見燕王沉默，這才緩緩地問道，“你對刺殺你的人可有什麼揣測？”
“兒臣死了誰最得到利益，誰就是兇手。”燕王頓了頓，見一旁的康王臉色微微改變，這才慢慢地繼續說道，“不過，也或許有人打著黃雀在後的主意。”這個意見叫皇帝眼前微微一亮，只覺得豁然開朗。畢竟，在燕王遇刺這件事裡，本來應該得到最大好處的就是康王。畢竟燕王身為遠征的主將，若是活著回到帝都，那麼這一次平定邊關動亂，甚至打下了帝國都城這樣的驚天的功勞，第一個應該嘉獎的，是燕王。
若是燕王戰死，所有的功勳才會像是這一次這樣，輪到康王。
可以說，康王雖然也功勳卓著，可是在這件事裡得到的好處真是有燕王的一份兒。
然而就算是這樣，皇帝也不願意相信康王會為了這點小小的軍功，就要弄死自己的兄弟。
如今，燕王提供了另一條路，皇帝的眼底不由多了幾分笑意。
若當真是打著漁翁得利的想法，那燕王遇刺這一件事，可以一口氣打壓下去兩個最傑出的皇子。
當所有人都以為康王泯滅人性弄死了燕王想要獨佔功勳，燕王的風評也一落千丈的時候，就可以將其他的皇子捧出來。
當然，這一次都是揣測，皇帝並不能十分肯定到底是哪一種。然而燕王的話卻叫他心裡很是熨帖。他的臉上帶著笑意看著燕王，眼底露出幾分欣慰，緩緩地說道，“既然你回來了。朕會把你應該得到的封賞全都給你。”康王是怎樣的功勳，那燕王只能比康王更高。見燕王彷彿無動於衷，皇帝的笑意更重，正在此刻，太醫們已經紛紛進來，皇帝就叫太醫們來給燕王重新診治。
畢竟燕王萬里迢迢趕回帝都，可是一路上並沒有得到精心的治療。
畢竟他身邊並沒有軍醫。
婠婠急忙退開，站在一旁。
見當太醫們緩緩地將燕王的衣裳開啟，露出了裡面滿是鮮血的繃帶，繃帶被再次開啟的時候，她看見血肉猙獰的傷口，婠婠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一滴滴地落下來。她只覺得心痛得無以復加，然而燕王卻似乎並不在意這樣的傷口，垂頭看著太醫們小心翼翼地給自己診斷，對婠婠抬頭溫聲安慰說道，“這傷不算什麼。”只要他有一口氣回到婠婠的身邊，對於燕王來說，一切都不算什麼。
這傷口雖然嚴重，可是他卻保住了性命。
只要活著，對於燕王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王兄，你這傷口……”燕王的傷口因為長久地胡亂綁著，因此看起來有些不好看了。
“殿下這傷恐怕是要留疤了。”太醫也在一旁說道。
這樣嚴重的箭傷必然會留下傷疤，不過燕王的這傷口因為醫治得不好，恐怕來日傷疤會十分猙獰可怖。太醫們也說不清燕王會不會因此動怒，因此回答的時候戰戰兢兢的。燕王卻並未在意，點了點頭說道，“痊癒即可。”他哪怕說這話的時候十分冷淡，然而這其中的寬容卻已經叫太醫們喜極而泣了。他們急忙繼續給燕王診脈，許久之後方才對皇帝回覆說道，“燕王殿下身體強壯，因此並無大礙。只要多補血補氣即可。”
燕王到底是壯年男子，因此這次重傷看著叫人擔憂，卻並未新增其他的毛病。
“這麼說，只要養好傷，不會對身體留下其他的禍患？”皇帝聽到這裡頓時心裡一鬆。
他之前只擔心燕王會因為這一次重傷，日後再也不能完全康復。
兒子平安歸來是一回事，當兒子平安歸來之後，皇帝自然要擔心其他的事。
比如燕王之後的歲月與生活。
太醫們忙說道，“是。”
他們是最好的太醫，皇帝自然也十分相信，此刻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叫太醫重新給燕王傷了止血的醫治傷口的好藥，又叫太醫們下去給燕王熬製湯藥，這才遲疑了一下對燕王說道，“如今你身體虛弱，暫時留在宮中？”他不是很願意叫燕王挪回燕王府去，畢竟燕王府如今不及皇宮之中妥帖。這偌大的皇宮之中，服侍的宮人無數，太醫就近可以診治，甚至太醫院有無數的珍奇的藥材，都可以第一時間叫燕王繼續休養身體。
如果回到燕王府去，那燕王府中的條件哪怕極好，也是遠遠不及在宮中的。
更何況，將重傷而歸的燕王留在宮中，這本身就是一種榮寵。
是皇帝對燕王的看重和肯定。
因此，皇帝並未想到燕王對自己的建議竟然是拒絕。
“不，兒臣要回燕王府。”燕王平淡地說道。
他看起來冷淡，然而看向婠婠的目光卻驟然閃過明亮的光。
婠婠一愣，眼底酸澀，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柔軟的笑意，慢慢地走過去和燕王站在一起，夫妻兩個人相視而笑。
“陛下，我們想回家了。”她對微微動容的皇帝輕聲說道。
宮中不是他們的家。
哪怕再不及宮中，可是燕王府才是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