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合歡樓（1 / 1）
初秋，氣溫變得涼爽了些，綠色的地毯也逐漸變成了鵝黃色，儘管是在京城內，也能嗅到空氣中流淌的苦盡甘來的滋味。
“娘娘，您這是找什麼呢？”珊瑚捧著一隻盛著燕窩的玻璃碗，可憐兮兮地跟在連紫萱身後。
連紫萱嫁過來的時候只有一個陪嫁丫鬟和兩袋子貼身衣物，現在正是把那兩個袋子都翻了個底朝天。
“我的衣服裡面就沒有普通一點的麼！？”
這衣服怎麼全都花花綠綠的，穿這個出去能逃跑才怪！
珊瑚膽戰心驚地再次撿起一件彩錦衣裙，手裡實在撿不下了，才將碗放下，又去撿下一件被扔出來的名貴衣裳，“這些就很普通啊，您想要什麼樣的……娘娘，這衣裳扔不得啊……”
連紫萱找了半天，一件樸素的衣服也找不到，按理來說，新晉的王妃，王爺一定會送來最好的綾羅綢緞，還會將補品、用品、奢侈品一應送過來。
可兩人的氣氛還僵著，葉雲琛說有事商議就早早出門了，自然早就將這些細節忘在了腦後。
連紫萱氣餒地坐在凳子上，她身家本來就不多，這麼一翻，估計也不用帶什麼東西出去，逃跑的首要問題就是盤纏要夠。
珊瑚將衣服都收拾好，又端著燕窩放在連紫萱眼前，“娘娘，您多補補身子吧，也能早些懷個小世子……”
忽然感覺到了一股涼意，珊瑚馬上就噤了聲，惴惴不安地想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話。
連紫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似乎要將她身上頂出一個窟窿來。
半晌後，眯了眯眼睛，“你不會背叛我吧？”
珊瑚一驚，整個身子狠狠哆嗦了一下，馬上跪在地上，聲音裡都帶了點哭腔，“娘娘，珊瑚怎麼會背叛娘娘呢，珊瑚和娘娘一同長大，娘娘您要相信我啊。”
“行了行了，身為我的貼身婢女，動不動就哭是什麼毛病，以後要硬氣些，囂張跋扈一些。”連紫萱見她跪在地上還不忘捧著那碗燕窩，再想起扔進柴房的那兩個果子，眼神也不免軟了幾分。
“去找兩身下人的衣裳。”
珊瑚還沒消化完什麼叫“囂張跋扈”，聽到娘娘的後一句話又是一愣，呆呆地抬頭：“啊？”
“啊什麼啊，快去啊，等王爺回來就跑不了了。”
珊瑚：“……”
北齊皇城的大街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還有支了棚子賣包子茶水的攤子，正對面就是個大名鼎鼎的合歡樓。
說來也怪，皇城，天子腳下，這種場合雖然會存在，但也不至於這麼宣揚，起個名字都這麼高調，連紫萱打聽了半天，就連吃不起飯的窮叫花子都說這家青樓最正點。
看那超脫嚮往的表情，估計是攢夠了錢就往這合歡樓裡鑽。
“娘娘……咱們來這，不太好吧？”珊瑚言語中還有幾分驚魂未定，她家王妃竟然帶著她直接從王府翻牆出來！她長這麼大都沒有爬那麼高過！
連紫萱早就用銀兩買了一身錦緞淡色袍子，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別上，梳了個男人的髮式。
袍子是暗海蘭色的底蘊，邊上配上淡綠色，看起來頗顯雅緻，鮮黃色的領口在雅緻上又增添了一絲謙和，手中配上一把摺扇，頗有一副書香公子的範兒。
“你怕什麼，王爺還能殺了我不成？”連紫萱搖著摺扇，大步跨進合歡樓的門檻。
老鴇一見她的打扮就知道這是個富貴公子，連忙迎出來，“哎呦，公子您來啦，柳眉，春香，還不快過來接客？”
話音剛落，那兩個女子便鶯鶯燕燕地跑過來，陪在連紫萱身邊走進去。
珊瑚沒來得及跟上，就被老鴇攔住，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珊瑚才妥協般地從布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銀元放在老鴇手上，老鴇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柳眉和春香半歪在連紫萱身邊，一邊合計著今天能賺多少小費，一邊扶著她往樓上走。
樓上是做什麼的，傻子都知道，連紫萱怎麼可能直接暴露自己的女兒身，當即攬住兩人的腰身，勾唇笑道：“姑娘別這麼心急啊，聽說待會樓下還有人奏樂，待本公子賞過琴音，再上樓也不遲啊。”
連紫萱笑起來眼睛微眯，雙眸修長銳利，唇紅齒白，面容精緻間還帶上了一絲魅惑而華麗的氣質，淡色的衣裳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
一時間，兩個青樓女子都愣在了原地，竟是覺得眼前這位公子生的比女子還好看。
春香反應的快，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剛想說什麼，樓下的樂聲忽然響起，琵琶與鼓點將相呼應，下面的男人們也驚呼了幾聲，一股腦地湊到中央臺子前面，此起彼伏的起鬨聲讓樂曲多了一絲燥熱。
“走走走，去賞樂。”連紫萱將晃神的兩個女子都拽過來，往樓下走去。
連紫萱雖然生在現代，但對於古代的絲竹樂器都是頗為好奇，最前頭的女子蒙著一層薄紗，古琴的琴絃在她手中如同天鵝般翩翩起舞，奏出優美旋律。
“哎，你擠什麼擠啊，沒見過女人啊，給老子滾後面去！”
“就是就是，綺漣姑娘一週就出來這麼一次，又不是光你自己想看。”
連紫萱倒沒有跟他們爭吵，思忖了半晌，忽然摟住身邊的一位姑娘，用摺扇抬起她的下巴，巧笑地問道：“這綺漣姑娘一週出來一次，那其他時間在做什麼呢？”
柳眉被眼前的俊臉又晃了一下，連忙眨了眨眼道：“綺漣姑娘算得上是這裡的頭牌了，平常做什麼我們也不知道啊……”
連紫萱衝著剛才擠她的幾個男子微微笑了一下，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便朗聲道：“這綺漣姑娘，本公子今日包了，銀子有的是，本公子就要聽她的奏樂！”
“譁——”
眾人一陣譁然，有富家公子包下青樓女子都是在經常不過的事情，可今日，這人竟然想包下綺漣姑娘！？
葉雲琛剛下樓的時候，便聽到了這麼一句話，場上的奏樂也停了下來，全場的焦點都落在連紫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