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少年志（1 / 1）
無冥已經找了很久喜兒了，好不容易飄起的浮木又沉了下去。
那家醫院已經被無冥鎖定了，可惜那一對男女一直沒有出現，不然，無冥一定會找到他的喜兒的。
灝晨自從上次來找了無冥之後，再也沒有來過。
灝晨在一個很一般的高中讀書，這裡的學生，沒有幾個能考上大學的，老師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多般都是出了校門當個混混，要麼就是在社會下層摸爬滾打，一輩子也沒有什麼出息，像灘爛泥一樣，碌碌無為的度過這一生。
灝晨也是個混的，從來沒想過要考大學，他的世界就是那個狹小的屋子裡，父母吵不完的架，要麼就是老師輕蔑的眼神，看一堆垃圾一樣的看著他們。
本來就生活在社會的底層，沒有多少出頭之路，現在，更是向被遺棄在陰暗的角落的垃圾一樣，等著腐朽腐爛。這個社會就是不公平的，富人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還有用之不竭的資源，窮人什麼也沒有，甚至卑微擁有的一點，也要被奪去。
聖經《約翰·馬太福音》中說“凡是少的，就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凡是多的，還要給他，叫他多多益善。”
曾經的無冥，現在的灝晨，都處在這樣的情況下。
如果一直處在黑暗中，不曾見過光明，那麼也還可以忍受黑暗。一旦見過光明，又怎麼能甘心永遠的躲在黑暗中？
喜兒讓他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身為醫者的包容和救死扶傷。
對這個世界的善意，對人的同情，對每一個傷者的救助，每一個衷心的關切和囑咐，都讓灝晨看到了陽光。
喜兒的失蹤，多半和無冥有關係。
而且，他也聽道上的人說了，那天喜兒姐姐跟著出去，回來的就只有無冥。也就是那天，他看到喜兒姐姐揹著醫藥箱出去，但是就覺得有些對勁。
現在想來，那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少年的心性，脆弱又堅強。
那之後，灝晨再也不逃學了，認認真真的上課，有事還會找老師問幾個不懂問題。
往常的刺兒頭，居然要讀書了，難免讓人懷疑是一時興起，自熱也收到了許多的譏諷，灝晨都忍了下來。
做人要悄無聲息的，接近自己想要的東西。
美好的東西，要悄悄的藏在心裡，也許現在還不能達到這個目標，但是，只要堅持不懈，念念不忘，自然會有迴響。
灝晨做到了，第一次的月考，所有的科目都及格了。雖然比起優秀，還差的很遠，，但是對於平時只考二三十分的人來說，已經是飛一般的進步了。
灝晨拿著成績單，差點喜極而泣，想要拿回去給爸媽看。
進門就發現，小小的出租屋裡，一片的狼藉。
桌子櫃子倒了一地，抽屜裡的東西也撒的到處都是。
家裡只有父親一個人，頹廢的坐在地上，神情落寞。
“爸，怎麼回事？”
“你媽走了，以後就我們倆一起過吧。”
父親的聲音平靜中帶著疲憊。
母親的離開也是灝晨的預料之中。早先，母親就有這種傾向。父親成天的賭博，一輸了就回來要錢，甚至還打罵母親，忍了這麼多年，到底還是走了。
灝晨心裡很是失落，但是轉念一想，也好，至少他上學的時候，總是擔心回家看到滿臉都是血的母親，慼慼哀哀的哭著，這個家裡至少有一個人能是幸福的就好。
灝晨沒有說話，默默的將倒在地上的桌椅櫃子，扶了起來。
灝晨很小就能照顧自己了，母親常被父親打，打完也沒錢看病，有時傷口發炎了，疼的床也下不了。
小小的灝晨就站在凳子上，做飯，洗衣服。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個家多一半都是灝晨維持起來的。
小小的孩子，家裡也沒有錢，忍著餓，不敢說。長到半大的少年，就跟著一起的小混混出去收保護費，才能偶爾買些肉啊，菜啊，改善改善生活。
母親嫁給父親的時候，有一筆數量可觀的嫁妝，都存著給灝晨上學用。父親知道有這筆錢，每次沒錢就要問母親要，母親死活也不給他，就怕耽誤他上學。
很早，他就聽說過父母的事。
母親是個大學生，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大美人，卻愛上了身為混混的父親。家裡的人不同意，就斷絕了關係，兩人私自結婚後，父親還是很上進的，但是，有一次父親做生意不小心賠了之後，就一蹶不振，愛上了賭博，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那筆所謂的嫁妝，還是，外婆瞞著外公偷偷塞給母親的。
這樣良苦用心的母親，自己這麼多年竟然都沒有好好的讀過書。
“臭小子，有錢嗎？老子要出去賭錢，人家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老子今天準能贏！”
沉默了許久的父親站了起來說道。
灝晨只覺得心口悶疼，那張塞在校服褲兜裡的成績單彷彿像個笑話一樣。
灝晨掏出來一張一百塊錢的票子，給了父親，那是他放學之後給磚廠搬磚搬了很久才掙得。
“有錢不早說！”
搶過灝晨手裡的錢，就出了門，彷彿剛才在門口神情哀傷的大漢，只是裝出來的而已。
那可是他一兩週的生活費，灝晨苦笑道。
灝晨收拾好家裡的東西，準備到廚房裡找點吃的填填肚子。
找了一圈，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吃的。
這一刻，再堅強的少年也忍不住掉下來眼淚，他還只是個孩子啊，就要承受這麼多的苦難。
在大事面前的無所畏懼，往往積攢到小事上，爆發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
這個家裡，唯一的一點溫暖也走了，空蕩蕩的，冷冰冰的。
灝晨蹲在地上，雙手環著膝蓋，捂住臉，靜悄悄的，空氣會知道他的難過，路過的鳥兒也許也知道……
雨點一樣的淚水，掉落在地上，暈開成一塊深色的泥點。
靜悄悄的房間讓人害怕，靜的可怕。
母親為什麼不連自己一起帶走？
讓他在這沒有一絲人氣的地方苦苦的掙扎，在這魔窟中苦苦的掙扎。
床頭那隻鐘錶“嗒、嗒、嗒”的響著，不知過了多久，西斜的太陽，已經被皎潔的月光所代替。
灝晨感覺自己的腿都有些麻了。
突然想到，母親偶爾有一次告訴他，她的那個針線盒一定要放好。
灝晨站了起來，在房間裡找那個針線盒，終於，在櫃子最下層的裡面找到了。
盒子很破舊了，灝晨小心翼翼的將盒子開啟。果然，在盒子最下面，緊扣著盒子的那一層，灝晨找到了一張銀行卡，還有幾張五十塊錢。
母親是把生路都讓給自己了吧？
肯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不然，母親不可能扔下自己的，灝晨心裡終於不是那麼的難受了。
從明天開始，他就住校，不回來了，一心學習，好好考大學。
這是母親的希望，也是喜兒姐姐對他的期望。
幾經悲喜，少年又燃起了信心。
灝晨把那張及格的成績單塞進了針線盒，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