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失子(1 / 1)
“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懷朔,郊外,城樓上,賀拔嶽的聲音裡全是玩味。身邊的賀拔勝目光從遠處挪移,瞧著自家三弟這般不該有的歡悅也是瞬間黑臉,“阿斗泥,閉嘴!”
賀拔嶽聳聳肩,卻也沒再多言,瞧著那已是再看不清的馬隊,他的面色也是多了幾分複雜,目光觸及身後一直低頭的人,他的臉色更是變了又變。念奴,你心裡,此刻是否會有一絲欣喜?
“念奴沒你那麼齷齪,”
賀拔勝聲音冷冷,他這個三弟,太喜歡自作聰明。念奴雖然跟著他賀拔勝的時間不多,但他看的出來,念奴可不是那般小肚雞腸,只知道爭風吃醋的蠢婦!他這個阿弟,實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二兄!”
賀拔嶽的聲音裡有警告,賀拔勝不語,目光卻是從念奴身上移開,對上賀拔嶽怒意十足的臉,他也是冷笑一聲,“阿斗泥,今番事情還未完,獨孤如願跟宇文泰雖走,但懷朔之地,可還沒完全平靜,”
賀拔嶽不語,賀拔勝卻是徑自就往城裡走。懷朔之地,不該有的人和物實在是礙眼的很,若不整治,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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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武川鎮,獨孤府邸,
府中氣氛,已經整整低迷半月,房內,匆匆而歸的獨孤如願的手還握住如羅氏的,那雙在睡夢中依舊眼角帶淚的模樣也是讓他心如刀割。上天對獨孤一族,為何從來都如此殘忍?
“婦人有妊歷來兇險,能成活著自古不過十有四五,如願,此中道理,”
不遠處,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宇文泰聲音裡全是冷靜,站於他身側的李虎卻是惡狠狠瞪一眼好友,“閉嘴!”這個黑獺,真是慣讓人難受的緊。
“我所言併為有錯,阿佐,就算如願陪在她身邊,也不會有別的結果。更何況,男兒還在四方,若是為這婦孺之輩誤了大事,豈不是得不償失?”
宇文泰的眼中全是深邃,李虎已是怒極,宇文泰,你竟是這般冷血麼?
“去書房說,阿若該醒了。”
“如願?”
獨孤如願瞄一眼李虎,剛剛還是義憤填膺的人瞬間偃旗息鼓。瞄一眼還若無其事的宇文泰,李虎再不去看他一眼。再多看一眼,他當真會將這沒血沒淚的混小子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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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
書房內,獨孤如願難掩落寞,阿孃昔年只生他一子,箇中心酸他比誰都知曉,阿孃是柔弱女子,如雨中花朵般是要讓人呵護的,阿若雖與阿孃血緣至親,可他卻自以為阿若與阿孃相比自多幾分英氣,卻也忘了,身為女子,終究是不比男子,為人夫者,連妻子都未能保全,還談何等家國天下?
“若天下男兒都如你這般兒女情長,戰事不用打必定是國破家亡,如若到那時,就算你再武功蓋世,覆巢之下又怎會有完卵!”
“黑獺,別說了!”原本獨孤一族痛失小郎,不對,應該是小娘子,觸及獨孤如願清俊的臉,李虎心裡也難掩惆悵,若是這獨孤小娘子他日長成,定會是何等風姿,何等傾國佳人?如今還未生出便是無蹤,實在是讓人遺憾。“如願,眼下讓阿嫂放寬心才最緊要。”
“阿佐,當初那叱奴氏小產,可未對我說及此話。”
你與如願,能一樣嗎?
如願對娘子,那是愛護有餘,可你對叱奴氏,雖則她是妾侍,可他終究也是你的妾侍,你待她,卻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她之於你,不對,是你房中所有女子之於你宇文泰,都只是傳宗接代的工具罷了。
“看來在阿佐心間,我當真只是個負心漢了。”
宇文泰聲音裡難掩惋惜,獨孤如願已是幽幽開口,“黑獺,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懷朔如今,只怕也是鬧的慌,你惹了事情卻不等著收尾就回來,現在你居然對我說想一個人待會兒?”
“宇文氏小郎君的殺伐決斷,我獨孤如願信得過!”
冷冷一聲嘲諷,宇文泰簡直氣的要跺腳,李虎的眼中閃過疑惑,獨孤如願卻是避開了眼神,“阿佐,你們先回。”
“••••好。”
宇文泰依舊暴怒,卻是被李虎連拉帶拽地拖走,瞧著不甘不願的某人,獨孤如願也是低下頭,心裡被堵塞的感覺越演越烈,壓得他,一點都喘不過氣來,
阿若身心俱痛,他,何嘗也不是?
“身為武川一族領民酋長,如願,剛看開的趁早看開,是福。”
“耶耶。”
獨孤庫者臉色柔和,對上獨孤如願蒼白了幾分卻更有男兒氣概的側臉也有幾分複雜,
這幾日,無論是府內還是武川,最大的事情無一例外都圍繞著獨孤府失去的,小小娘子,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得知可得天下,
他承認,在最初的悲慟之後心裡有的,卻是,不該有的慶幸,
“耶耶莫非,還在想當年如願出生之前大方師的謬論?”獨孤如願臉上難得有顯而易見的怒意,天命天命,如今,連當時知天命的那人都不知魂歸何處,耶耶居然還在想著那番說辭,“天命早已做出公斷,您何必再自欺欺人!現如今先王已故,大王年幼,太后臨朝,天下大局正在動盪,您若是還在想那謬論,武川只會自取滅亡!”
“你阿孃的擔心,卻是白費了,”獨孤庫者絲毫未有惱怒,臉上也是染起幾分笑意,“我獨孤一族兒郎,對娘子,從來都是專情,可是如願,既然你明白獨孤一族之於武川意味什麼,你就更得知曉,孰輕孰重。此番雖則破六拔韓陵之事已壓下來,可懷朔與武川之間,卻也不是全然都意見一致,若有下次,你還得掂量一番在做決定,畢竟這世間,不是任何事都只看人。”
“••••••如願明白。”
“既是從懷朔歸來,此番府中也是多事之秋,在武川待著,多安慰安慰阿若,阿佐話並未有錯,你與她,皆還年輕。”
“••••是。”
獨孤如願頷首,終是原路返回,
阿若,現在更需要他,他能為她做的,如今,也只能是陪在身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