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唇亡齒寒（1 / 1）
大魏孝明帝正光四年春，柔然南侵，掠大魏南境數地，舉國皆驚，時有大臣上奏，道蠕蠕可汗阿那環忘恩負義，言曰：“蠕蠕王昔年落難，大魏以禮相待，如今蠕蠕王歸國，忘卻昔年之誼不提反而恩將仇報，若不欲與柔然計較，舉國上下，當以為大王真心甘情願為亡國之君。”
帝詡默然，良久，方才言曰，“本王亦想效仿先祖，舉全國之力震懾柔然，可卿等當知，與南國戰事剛止，若此刻再起兵戈，國庫恐難以支撐。國以民為本，若置百姓生死於不顧，豈非聖君所為？”
“大王心懷百姓自是慈悲，可大王可曾想，若那柔然大軍長驅直入，我大魏百姓又何談生死有命？大王此舉，乃懦夫所為！”
大將軍元叉橫立朝堂，字字句句皆是斥責帝詡，然雖眾人皆知大將軍此舉以下犯上，卻無一人站出直言，帝詡亦是面容有愧，“王叔所言甚是，今番本王確是所思不周，柔然大軍犯我大魏，此番之戰，必不可免！”
群臣皆以為然，帝詡遂下詔，以大將軍元叉為帥，統王軍，平柔然之亂。一時之間，大將軍元叉之名，舉國上下，家喻戶曉，時人嘆曰，“誰敢仗義執言，唯我大將軍爾！”
—前言
“殿前勸諫，以死換生，這元叉小人，如今倒是因著那阿那環，將昔日那般罵名都洗的乾乾淨淨了。”
武川，宇文府內，
宇文一族少主宇文泰拿著剛到手的軍報臉上也是不住冷笑，“我武川軍糧被扣，至今還未有答覆，他若真為國為民，為何不給個說法？難道前線的將士要吃飯穿衣，我六鎮勇士，就不需要嗎？”
“黑獺，無用之話，非要再說。”
李虎臉色如水，凝重的臉色也是難看，宇文泰所言，何嘗不是如今這六鎮所有人心中所想。那元叉前番剛從南境撤離，大魏還未緩過神來就又得對抗柔然，雖然是成全了他元叉一副好名聲沒錯，但大魏子弟的鮮血，若是隻為了他元叉一人的好名聲而白白流盡，怕也是讓人難以嚥下這口氣！
室內一片安然，宇文泰與李虎皆是相顧無言。直到那匆匆入門的俊美臉孔映入眼簾，宇文泰跟李虎方才緩了神色。只是，瞧著獨孤如願那一臉凝重的模樣，李虎心裡也是更沉，“如願？”
“懷荒出大事了！”
“什麼？”
李虎嚇了一跳，對上獨孤如願已是黑沉的臉色，他心內更是不好。那懷荒之亂，不是剛剛被鎮壓？武川的兵，可還是他李虎帶過去的！“究竟是何事？”瞧著獨孤如願不發一語卻是寒氣逼人的模樣，李虎也是急了，“如願？”
“那兵民，將鎮將殺了，開倉取糧，是也不是？”
宇文泰聲音陡然開口，瞧著獨孤如願重重頷首的模樣，李虎心裡更是一沉，
這一次，六鎮，是真的開始亂了！
同一時刻，大魏，都城洛陽，帝王寢殿內，
地上已是一片狼藉，剛剛從秀榮秘密而至洛陽的爾朱榮剛剛邁入殿門，入目所及也是不堪入目，他的眉頭輕蹙，思及來之前長女的話，臉色瞬間也是更加難看。
元詡小兒，當真是沉不住氣！大魏江山之主，若是連這點子打擊都承受不了，這大魏江山，還是趁早換人做為妙！
不過，眼下這話，他爾朱榮也只能在心裡想想。畢竟眼下，他爾朱榮和爾朱一族，還得仰仗這元詡生存。默默壓下心頭的疑慮，爾朱榮已是恭敬行了大禮，“大王！”
“懷荒一事，愛卿可有所聞？”
元詡單刀直入，絲毫都沒有隱瞞。眼下他實在沒有心情再顧慮其他，現在，他能用的，最可用的，也只有這位秀榮之主。“爾朱郎主，，你可有對策？”
“大王且安心。秀榮處，英娥之兄萬仁已帶秀榮精兵暗中前往懷荒。不僅如此，六鎮之中，其餘五鎮也已傳來訊息，各鎮的警備如今夜已加強，斷不會讓那起子賊人再鑽了空子。我大魏各鎮防守雖然嚴密，但各鎮情況不一，難免會出現差異。今次那些亂臣賊子能在懷荒鎮了空子，歸根結底，也是鎮將疏於防範所致。但懷荒情境，小人可用性命擔保，絕不是整個北地全況。六鎮如今，雖不若過去是鐵板一塊，但大王放心，絕不是一盤散沙。前次懷荒之亂被平息，六鎮子弟付出的所有，大王也是有目共睹，今次還有秀榮與其它各地支援，大王儘可安心，絕不會再出差錯！”
爾朱榮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雄心滿滿的篤定。
元詡沒有說話，偌大的宮殿內，能聽聞的，只有忽輕忽重的呼吸聲。
爾朱榮低著頭，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元詡在看他，而他，決不可讓元詡在他臉上看出絲毫不信任。至今為止，在洛陽，元詡還是他爾朱氏最大的靠山，既是靠山，他爾朱榮，就絕不可為爾朱氏的富貴斷了來路，“大王放心，三日之內，定能聽到好訊息。”
“爾朱一族忠心，日月可鑑，本王自是信得過，今番大將軍領兵在外，若是因六鎮雞肋之地影響全域性，本王終究不安心。”
元詡聲音冷冷，彷彿談論的人於他絲毫都無關，爾朱榮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但片刻之後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大王自可安心，有爾朱榮在，北境之地，定當無憂。”他緩緩抬起頭，對上元詡冰冷的目光，唇角的笑容也是更大，“爾朱一族既然承蒙陛下大恩，自當為陛下鞠躬盡瘁。更何況，北地安，爾朱一族才安，唇亡齒寒的道理，爾朱榮還是明白的。”
果然是個明白人！
元詡的臉色終於緩和些許，看著面前英武果決的爾朱榮，腦海中也不由得浮現出爾朱英娥沉靜智慧的臉。
有其父必有其女，英娥如此，當是爾朱一族教養之功！“如此，便辛苦愛卿了。待戰事止，本王定會厚賞爾朱一族！”
“謝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