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洛陽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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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確是未有不透風的牆。”

中山,獨孤府邸,瞧著眼前已是一臉目瞪口呆的侯莫陳崇,獨孤如願嘆口氣,“尚樂,對阿兄很失望?”

失望麼?

侯莫陳崇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他心中的阿兄素來是忠義為先,與敵寇為伍,確實是讓他始料未及,暗暗嘆口氣,侯莫陳崇對自個兒這小肚雞腸也頗是鄙視。是個人都知道阿兄此番肯定是為了武川,他作為兄弟居然還如此短目,實在可恨,“阿兄可是為武川?若真是為武川好,聽尚樂一句勸,苦海無邊,回頭,”

“你這個小鬼頭又懂什麼?”

話還未說完頭上就捱了一記,侯莫陳崇不用看都知曉絕對是那黑獺阿兄,摸摸被敲痛的頭,侯莫陳崇更是無奈,“阿兄!”

“尚樂,有些事,你不會明白,中山雖不比六鎮,但同樣是是非之地,你還是早日回洛陽的好,黑獺,今夜就送尚樂回去。”

“好、”

“阿兄,尚樂非是什麼都不懂只知被人利用的小孩子,”侯莫陳崇徹底怒了,他千里迢迢來到這中山,不是連個答案都未得到就能被人轟走的!“今番那侯莫陳悅以同宗為名找上耶耶,確實是別有所圖,可阿兄難道不知,連那青樓楚館都知曉的訊息,皇宮大內就真的被瞞在鼓裡?武川鎮守,退居中山,名為避賊鋒芒,實則與賊狼狽為奸,這番話,若是被那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武川豪族,才是真真正正地全毀了!獨孤一族百年英明,難道阿兄真的想眼睜睜地看著它毀於一旦?阿兄聰明一世,為何今次執迷不悟?”

“好一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尚樂,你可還知一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那侯莫陳悅是何許人也,我等於他交手這許多年,難道竟是不如你一個小子對他了解之深?”宇文泰怒不可遏,抓住侯莫陳崇的雙肩就將少年提了起來,“你難道就未曾想過,那青樓楚館是非之地,為何那侯莫陳悅與你一道進去就正正巧巧訴說六鎮之事?與六鎮相較,難道那秦州,那南隅,不是與洛陽更休慼相關麼?身為洛陽人,最關注的,難道不該是洛陽安危,為何單單對一個如雞肋般的廢地如此重視?他們真的都沒腦子麼?”

宇文泰一聲接一聲發問,字字句句皆直擊侯莫陳崇心底,他的眼神已是呆愣,整個人也有些恍然,對上身邊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獨孤如願,侯莫陳崇忽的也是想起了臨走之前阿兄晦澀難明的目光,

此番,確是他侯莫陳崇,自以為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掉入了別人的陷阱,傻傻地被人利用還在沾沾自喜,甚至,還將阿兄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額頭上的汗珠愈來愈多,侯莫陳崇的臉色也是愈加蒼白,那張本是紅潤的小臉上,此刻顯然是半分血色都未有,

獨孤如願嘆口氣,

罷了,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何苦又為難一個少年郎?“尚樂,非是你之錯,他們的目標是我獨孤一族,無論如何,今次我獨孤氏若無個說法出來,終究都是躲不過去,黑獺,去喚阿佐前來,”

宇文泰臉色依舊黑沉,但卻也是從善如流,

他知曉如願之意,尚樂這小子雖是被人利用,可卻也是為了武川豪強著想,若非如此,何故一路千里迢迢來此?

更何況,尚樂雖幼,有些事看不分明,但阿兄與阿叔,卻非是無腦之人,既然他們費勁心機送尚樂來此,想來,也是想透過尚樂的口讓他們這些小輩知曉些道理,

正如如願所言,世間,從未有不透風之牆。

“黑獺?”

“跟我走!”

莫名其妙被宇文泰拉走,李虎心裡一沉,“出了何事?”

“到了你就知道。”

“······”

黑獺如今,是愈來愈讓人捉摸不透,

李虎心中難過,宇文泰自是知曉,可現今,他沒心思與李虎言及太多,

剛剛如願喚他讓阿佐前來,必是有話要與他單獨說,尚樂一人回去,路上若多生事端,無論如何,他們都無法與阿叔與阿兄交代。

················

“大國交手,犧牲的是小國利益,兩方交戰,犧牲的,永遠都是無足輕重的小嘍囉,黑獺,你以為,武川諸豪強,如今處於何種位置?”

白子落下,獨孤如願終於抬頭,對上宇文泰沉默的眼,他的唇角浮起一抹微笑,“何解?”

“爾朱榮,鮮于修禮,葛榮,亦或是,那高歡與侯莫陳悅,看重的,是武川殘存實力,若我武川之人明目張膽投入哪方陣營,到頭來,都會成為眾矢之的,今次尚樂來此,就是最好的表示,”黑子落下,瞧著那團團圍住的白子,宇文泰嘆口氣,“生不逢時,卻也未必,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眼中陡然一陣精光,手已是落到了棋盤上,不緊不慢地將手邊的白子一個個撿起,宇文泰的臉上已經滿是微笑,“如願,攻心為上。”

獨孤如願的臉上已經盡是微笑,“知我者,唯有黑獺也。”

李虎剛匆匆進門,目睹的就是這二人打啞謎般喃喃,“黑獺,如願?”

“阿佐,安排一下,我等三人,即刻動身去洛陽!”

洛陽?那不是?

若說從被宇文泰一把拉起到獨孤府邸至現在他李虎都處於震撼之中,那現今,這震驚,顯然已是到了極限,“如願,”李虎的聲音頗有些艱難,“你當知,現今中山亦是,”

“阿佐,你信如願,非會有錯。”

宇文泰的神采飛揚已是許久不見,恍惚之間,李虎也是有些感慨,他們三人,也是有多久未這般肆意了?

罷了,今次雖不合時宜,但人生苦短,若連這點決斷都不可立即做,他李氏子孫的臉,也會被他李虎給丟盡了,“好,阿佐與你們同去!”

·················

“世人皆言南朝梁帝尚佛,建康城號稱四百八十寺,可這洛陽城如今這一看,比之那建康城,怕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太后尚佛,王公信佛,連那山都能鑿出個窟窿來鑄造佛像,區區幾座佛寺,又算得了什麼。”

宇文泰聲音冷冷,話裡話外的諷刺意味不言而喻,李虎不再多言,瞧著身邊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獨孤如願也是眸色複雜,

如願這張臉,實在是太過惹眼,若非是易了容,怕是獨孤一族小郎君現身洛陽城的訊息,早就不脛而走了,

獨孤郎之美名,就算是如今,依舊在北地傳誦,

亂世之中,百姓流連失所,難得的幾分樂趣,自然是,再珍惜不過,

“到了!”

輕輕淺淺一聲,終於拉回李虎的思緒,瞧著眼前明晃晃的“永寧寺”三字,李虎頗是愕然,

這裡不是,

“我佛慈悲,若人心真誠,定能,心想事成。”

幽幽的男聲帶著顯而易見的篤定,瞧著身邊同樣是面色如水的宇文泰,李虎只得默默跟上,

他們三人之中,被矇在鼓裡的那個,從來都只有他李氏阿佐一個,

······················

“獨孤,郎?”

清幽的白檀香繚繞中,一道悅耳的男聲帶了幾分不確定,剛剛還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的人已是霍的睜開雙眼,“長樂王爺,”

真的是他,

元子攸的臉色微變,眼神不住地在獨孤如願臉上打量,察覺到在他身側另一道頗帶有不滿的目光,元子攸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果然,是易了容,“子攸幼時曾聽父王言及,獨孤小郎君智謀無雙,今日一見,當真是,名不虛傳,”俊美的容顏上染上笑意,“獨孤郎今次找上子攸,想來也是有要事相商,六鎮如今正是狼煙四起,以子攸之心力,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獨孤小郎君,此番怕是找錯人了。”

“王爺客氣,如願今番前來,確是有求於王爺不假,但非是與彭城王府有關,王爺既為大王股肱,當知曉如願今番,是為大王而來,”被刻意掩飾的異色雙瞳此刻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卻還是自帶一股威勢在裡面,“如願懇求王爺,能讓如願,見大王一面。”

元子攸的臉已經徹底冷了,這個局面,他曾經設想過,可未想到,這獨孤如願,居然還真這般大咧咧地提了出來,

很好,夠膽量,也確實是個人才,只是,這般人才,若真不知如今太后勢大,大王早已似傀儡,那才是稀奇,“獨孤郎當知,大王如今,寸步難行,六鎮之事,大王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若獨孤郎真想救六鎮於水火,與太后相見,方才是,”

“若如願言,可讓大王,心有餘,力也足呢?”

獨孤如願目光灼灼,帶著顯而易見的篤定,元子攸剛剛一瞬間的惱怒,此刻也全是被訝異所取代,

這位獨孤小郎君,當真可,

心裡湧現出一股不該出現的聲響,元子攸的臉上也是緩緩出現一抹光彩,“好,本王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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