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死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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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昌二年春,正月,杜洛周與鮮于修禮反叛,胡太后幾經思慮欲用廣陽王元深為帥再討叛臣,時尚書令,任城王元徽上奏曰,深城府頗深,在恆州不過幾年即有百姓上萬言書請任刺史,更有住恆州五原降戶暗中與元深聯絡頗深,今叛賊猖獗,若元氏男兒再出周折,恐是雪上加霜,

時元深亦上奏以經年征戰勞累故,請求回洛陽,胡太后躊躇再三,終是打消念頭,然叛賊之勢日盛,決不可等閒視之,時有御史上奏曰,岐州刺史楊津,侍中楊播之弟,素來驍勇善戰,如今既任定州刺史,當是責無旁貸,

胡後深以為然,遂以楊津為吏部尚書,加封開國縣侯,率軍抵禦叛賊。

—前言

“元徽這老東西,這次為了拉那姘、、、夫下馬委實是做足了功夫。”

“即便未有元徽,以太后之心計,除去那元深,也是早晚。”

室內,獨孤如願手中棋子落下,臉上的笑容已是更加意味深長,“一山不可容二虎,一國,當也不可容二主。將軍以為如何?”

鮮于修禮不語,他的眸色深沉,目光已從擺佈的密密麻麻的棋盤上挪開,對上獨孤如願依舊是一動不動的神色,臉上也多了幾分冷意,“獨孤郎確是好謀略,修禮竟第一次見,可有人雙手與自己對弈,漢人這勞神子雖說修禮不通,可也知曉一句話,擅為棋者皆擅人心,獨孤郎將這人心二字,拿捏得的確穩妥。”

“人心本惡,將軍明明不信如願卻對獨孤氏一再忍讓,看重的也不過是獨孤氏身後的武川一脈,兩相對應,彼此皆未有失。”最後一個白子落下,獨孤如願終於從棋盤上挪開目光,對上面前鮮于修禮的目光,果不其然瞧見鮮于修禮臉色已是全黑了,獨孤如願面色未變,臉上也依舊是恭敬十足,“夜深露重,將軍,請回。”

“這是定州,獨孤如願,你敢這般對本將軍言語,真不怕今晚就命喪黃泉?”

“將軍不會濫殺無辜,至少,在中山攻下前。”

獨孤如願的臉色絲毫未變,彷彿剛剛飽受威脅的人,從來都非是他獨孤如願,而是,另有其人。

鮮于修禮放聲大笑,很好,他就是欣賞獨孤郎這般坦誠,比起那些無厘頭的忠誠絮叨,這番話,實誠多了。

他鮮于修禮,從來都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這獨孤如願,夠資格!“獨孤郎,待到本王一統天下,一定會殺了你!”鮮于修禮的臉上笑容已盡數消失,說出來的話也是威脅意味十足,可聽在獨孤如願耳中,卻彷彿從來都不是對他一人而言一般,“如願明白。”

獨孤如願絲毫未有訝異,依舊是神色自若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鮮于修禮的臉色也有些許鬆動,

和獨孤如願虛與委蛇這許久,就此刻,最讓他安心,這小子,雖然是有心計,可到底比起高歡那群小人,也多了幾分光明磊落。他鮮于修禮自認不是心底良善之人,可說到底,他平生,也最恨被人擺佈。

不過,與獨孤如願這等小人物顧左右而言他有什麼意思,他鮮于修禮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燭光搖曳,微弱的火焰講這室內更添了幾分夜之氣息,爐煙嫋嫋,白檀香的清幽仿若讓人置身佛門,煙火繚繞中,一張清冷絕豔的臉上全是深沉,襯著這迷離,倒是平添幾分神秘莫測的意味在裡面,

這等美人美景,鮮于修禮居然絲毫不懂得欣賞,當真是暴殄天物。

“此番元深撤離,高大人也該出了不少力,”

美豔的臉上多了幾分寒意,倒是更顯得賞心悅目了幾分,高歡的臉上浮起一抹笑,閒閒在在坐定,有的全是浪蕩子的不羈,“恆州為我高歡所有,元深想分一杯羹,沒那麼容易,”

“恆州為故都,就算不負昔日盛況,也絕非六鎮能相較,高大人這般周旋,當真不怕大王怪罪?”

“大王?”仿若聽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高歡的笑容更多幾分戲謔,“獨孤郎難道不知,如今大王正為著這四處狼煙四起而焦頭爛額?高氏與鎮定侯府捨身成仁主動與那叛軍相較,太后與大王不念及勞苦功高反而想禍害忠良,傳出去,大魏的名聲何在?朝廷的威望何在?獨孤郎,你或許有幾分才氣,但權謀之術,你到底是外行,”目光掃過那密密麻麻的棋盤,高歡的臉上更多幾分意味深長,“漢人者,擅棋者不計其數,可高手將自己困於這棋盤之中致死者,也從未少見,獨孤郎或許學到棋術精髓,但到底沒有學到其中底蘊,我高氏歷代顯貴,擅棋者更加無數,箇中道理,高歡可比你清楚,”

“如願,受教。”獨孤如願微微俯身,漂亮的異色雙眸中依舊平淡無波,“今番大人既與那杜洛周親密,定州之地還是斟酌一番為妙,鮮于將軍,非如那杜洛周般無腦。”

“獨孤郎這是,站在高歡一側?”

“獨孤如願,從來不站在任何人一邊。”

“·······無論如何,獨孤郎好意,高歡心領了,他日若風雲變幻,高歡期冀,你我二人,可有並肩作戰的時日。”

並肩作戰?

這話若是讓黑獺知曉,怕是做夢都要提著劍來定州?

不對,定州之地,之於這高歡,不過也是權宜,眼下,恆州之於他才是最重要,今番那任城王,可不也中了他的圈套?

這元氏諸子,嚴格說來倒也個個都是性情中人,彭城王,清河王,到如今的任城王,哪一個都不例外,

元氏諸子?

獨孤如願的唇角浮起一抹古怪之笑,

這定州城內,可也有一位舉足輕重的元氏之子,

“那高歡的確是兩面三刀,四處鑽空子的小人,可獨孤郎與之相較,也無甚區別。”

葛榮臉色鐵青,剛剛那高歡與獨孤如願的談話雖未聽得分明,但三言兩語也足以猜測到所有,鮮于修禮確是個沒腦子的,這一個兩個的禍害居然都招惹了進來,都說那破六韓拔陵識人不清,沒想到如今這鮮于修禮居然還不如那死了的一抔黃土,

再如此這般,不等那杜洛周自取滅亡,他葛榮,大抵也會命喪黃泉了,就算不是命喪黃泉,早晚也得被那一夥蠢貨給玩死,“獨孤如願,今番之事,你到底知曉多少?說!”

話音剛落一柄長劍以附在脖子上,葛榮手裡的力道加重,獨孤如願白皙的脖子上已有了幾絲血痕,紅白相間,更添幾分血色之美,葛榮臉上更添幾分凌厲之色,

這張臉,這副身軀,怎麼看,都是禍害!

“將軍所怒,不過是以為鮮于將軍聽信元洪業讒言,元洪業確是元氏子孫,可將軍當知,如今除了定州城和大將軍,他根本無所倚仗。”獨孤如願絲毫未有被劫持的驚慌,反倒更是平靜幾分,“元氏子孫,自幼承教皇家,見地自是凡人所不能比擬,大將軍倚重他,也是理所應當,”

“少羅嗦,獨孤如願,本將軍的話,你還未回答!”

“高歡所謀是利,如願所謀也是利,既然同為利,誰能給又有什麼區別?亂世之中想要求生存本就不易,將心比心,昔年懷朔對將軍不薄,如今將軍叛之,不也是如此?利益二字,普天之下萬眾追求,將軍若要再深究,怕是也要良心不安了。”

··············

“阿兄素來勇猛有餘,智慧不足,居然能生出你這樣的兒郎,獨孤一族,確是後繼有人。”

燈火通明之中,宇文肱的目光掃過獨孤如願還染血的脖頸也是面色複雜,“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如願,謹記。”

“擅武者當懂醫,阿叔莫要心焦,如願知曉分寸。”獨孤如願淺笑,微弱的燭光下,那張美得驚人的臉更添幾分驚心動魄,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得知可得天下,如願若有女,這句話,未必也就當不得,只可惜,

暗暗嘆口氣,宇文肱的臉色微變,“那楊禎處已有訊息,這位定遠將軍,倒是個死心眼的,朝廷派他來這中山,雖是權宜,不過今番,倒是因禍得福,”

“楊氏男兒,個個皆是好樣,那定遠將軍之子,昔年也曾與我等相識,他日若能並肩作戰,當是助力,”獨孤如願輕笑,“天下既亂,誰都逃脫不了這宿命,今番攻中山,阿叔也是責無旁貸,不是嗎?此去中山,如願望阿叔,得勝而歸。”

宇文肱輕笑,

得勝而歸?

他若得勝,那楊禎就只有死路一條,楊忠與如願他們交好,今番楊禎若身死他武川人之手,再想並肩為友,又如何可能?

可他若敗,之於這鮮于修禮,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沒有利用價值的廢物,在定州絕不會多過活,鮮于修禮非是大度之人,他宇文肱半生戎馬,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黑獺,耶耶這般,當真是給自己陷了個死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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