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異鄉之人,異地,心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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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昌二年,正月,定州鮮于修禮軍攻中山,定遠將軍楊禎與之戰,禎敗,不得已退守,然修禮緊追不捨,幸得定州刺史楊津帶兵突襲,方轉危為安,一時之間,大魏震撼,鮮于修禮之名,遂傳遍大魏諸地,時人嘆曰,“天下之亂,從六鎮始,前有破六韓,後有杜洛周,今次又有鮮于修禮,大魏天下,莫要亡於六鎮矣?”

前言

北魏,中山,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蕭條,從前雖不若洛陽繁華卻也人滿為患的中山如今確是,連一個平民都找尋不到,

戰事一起,百姓流離失所,又何來繁華可言?那群亂臣賊子,只顧爭權奪利,哪裡會想到百姓生死?

所以,他們只配稱為亂臣賊子,絕非會成為一國主宰。到頭來,註定會被世人所唾棄!

楊禎的臉上全是悲慼,眸中已全是怒意。他楊氏一族歷來忠烈愛民,如今見著此情此景,當然,不會袖手旁觀!這讓中山陷入此番境地的霍亂之人,鮮于修禮,他楊禎今生,一定要除之而後快!

“楊將軍莫要悲慼,羅漢看人一向精準,那鮮于修禮非是成大氣候之人,覆滅只待早晚。”一身戎裝的楊津淡淡開口,清俊的臉上已滿是深意,對上同族這般模樣,楊禎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

楊津的謀略他自是信得過,可如今天下大亂,禍亂眾生的,又豈止那鮮于修禮一人?就算這鮮于修禮現在死於他楊禎的刀下,這北地之中,還會有十個百個鮮于修禮起來,就算除去他一個,現在,也是無用。

大魏的癥結,說到底,從來都不是在於一個兩個,亂臣賊子。

楊禎的目光愈加深邃,看向楊津的目光也愈加複雜。雖然是同族,但對楊津,楊禎自認,還是保留幾分為好。有些話,爛在心裡,總比說出口要強的多。“將軍還是儘快啟程往定州去的好,那鮮于修禮非是善罷甘休之人,定州之地早已是是非之地,還有那杜洛周,”楊禎的眼神暗了暗,到底還是住了口。雖然這番欲言又止擺明是有所掩蓋,不過,楊津心知肚明此番也沒必要再此細枝末節處下工夫。

杜洛周,如今的“真王”,攻城略地已成燎原之勢,比之鮮于修禮,更棘手不知幾分,楊鈞其人,最是謹慎,此番對他楊津有保留,說到底,也是好事。北地之中,需要像楊禎這般謹慎的將領,既然如此,他楊津,何必在於同族計較這細枝末節。嘴角浮起一抹笑,楊津已是頷首致意,“楊兄所言極是,羅漢自是知曉北地如今非是隻有一人作祟,可那杜洛周雖然是禍患,不可不防,但如今,中山一地也是不可懈怠,”楊津的唇角笑容更大,看在楊禎眼中,卻也更添幾分別樣意味。

楊津這小子,這算是,信不過他楊禎是麼?

心裡浮起一絲冷意,楊禎的臉色也是變了變,“愚弟經營中山多時,總有些門道,楊兄不要因小失大,更何況,中山一地,外援,也不可小覷,將軍,莫要多慮。”

外援,是麼?

楊津微微一笑,果真有些事,是決不可看表面的,楊禎其人,也從來非是表面上那般簡單。看來,傳聞中與武川諸子不睦的定遠將軍,卻實在不是傳聞中那般回事。有些話,果然是真信不得。“武川一脈,到底是忠良,”楊津的唇角勾起一抹怪笑,對上楊禎頗是有些惱怒的臉,思及昔日陣中那面具之人,楊津心底倒有了幾分期待,

定州一戰,定要見見那聞名天下的獨孤郎一面,

自古英雄若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英雄雖常有,美人亦多見,可英雄美人,當真稀少,若不一見,待到垂垂老矣,豈不也是人生遺憾?他楊津雖然從來非是執著於美色之人,可是人皆有好奇心,都來了這地兒了,若是見不得那獨孤郎,豈非是人生憾事?

同一時刻,定州,左人城,

夜已深,然左人城內,紅通通的火把也是染亮了整片黑暗,

一身戎裝的將領滿是慷慨激昂,底下的一眾人馬亦是熱血沸騰,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可世人所銘記的,永遠是那戰功赫赫的武將,卻很少人知曉,那皚皚白骨,昔年是何等英勇。

獨孤如願的眼眸深邃幾分,思及近日種種,眼中更多幾分沉痛。

這戰事,已經讓太多人身死。如今,就連宇文阿叔也戰死沙場,還是,這般死法,他獨孤如願跟宇文泰,想來,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如過去那般親密無間了。

“耶耶故去之前,未有遺憾,如願,莫要心憂。”

淡淡的聲響襲來,終於打破了獨孤如願的思緒,瞧著已是從容而來的宇文洛生,獨孤如願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動容。“阿兄,”

宇文洛生蒼白的臉上勉強浮起一抹笑,可看在獨孤如願眼中,卻是比哭還難看,說到底,親者痛仇者快這種事,沒有到自己身上,所謂刻骨銘心,都是騙人。眼下宇文一族,已是父兄皆損,說到底,都是他獨孤如願的錯。眼中多了幾分沉痛,獨孤如願已是單膝跪地,“待他日歸武川,如願定會帶阿叔與阿兄迴歸故里,阿兄放心,如願之錯,他日,定會讓宇文全族定奪,絕非有異議!”

“宇文氏男兒,戰死沙場亦是畢生所願,”宇文洛生的臉上全是苦笑,對上頗是歉疚的獨孤如願,他也是嘆口氣。獨孤如願心中的愧疚,旁人不知曉,他宇文洛生,最是心知肚明。和阿弟一道長大的兄弟,他宇文洛生在如何,也知曉他已是竭盡全力。亂世之中,又有誰,能夠真正置身事外呢?說到底,無論是他宇文一族還是旁人,都無法逃脫這命運。“長兄與二兄也算死得其所,如願,若有朝一日阿兄也如,”

“阿兄!”

獨孤如願難得暴怒出聲,宇文洛生卻是笑容愈加慘烈。“終會有那一日,如願,你我都無可避免。亂世之中,無論是宇文氏還是獨孤氏,都無從選擇。”

夜色依舊閃亮,不遠處鮮于修禮還在慷慨激昂,獨孤如願卻是不願再停留,

雖然臉上覆住面具什麼都看不清,可在此處再停留,他不敢保證自己會如何,

武川男兒,即使戰死沙場,也該是為武川,為這幫亂臣賊子,又有何榮光可言!

············

“獨孤郎,且慢!”

“見過葛將軍!”

黑暗中,獨孤如願禮貌頷首,素來犀利的葛榮今番卻是難得溫和,他負手而立,聲音裡也多了幾分謙和,對上獨孤如願恭敬的臉,葛榮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和悅。對有功之臣,他葛榮,素來都是賞罰分明,雖然這獨孤如願從過去到如今他一直都不甚喜歡。不過,看在他對自己個兒這般盡力的份上,他葛榮給幾分好臉色,也是應該。“此番中山一戰,獨孤郎攻城略地,確是大功德,定州大軍,不會忘記獨孤,”

“將軍有話可直言,”

獨孤如願目光灼灼,異色雙眸在黑暗中也是閃閃發光,這小子,確實不是什麼繡花枕頭,“中山區區小城竟折損我軍幾員大將,雖那楊津善戰,可畢竟是外援,若無內鬼,我定州大軍籌謀多時怎會敗?”

“將軍的意思是,如願為內鬼,”獨孤如願聲音依舊淡淡,“若將軍此番真有定論,如願也不會在此安然無恙,武川一脈已損兵折將,將軍當知,此番如願罪無可恕、”

“罪無可恕?”葛榮玩味一笑,“的確罪無可恕,獨孤郎此番,無論是對武川,還是對定州,都是,罪無可恕!”

長夜漫漫,這定州之夜,果真是從來都未讓他歡喜過,一如這,定州之人,幽幽嘆口氣,心裡堵住的酸澀感一如既往地壓得人沉不住氣,

身後傳來些微動靜,獨孤如願的眼神陡然也凌厲了幾分,“誰?”

“是我,黑獺。如願,讓黑獺去見耶耶最後一面。”

“·····”

夜依舊深沉,剛剛還四目相對的二人已消失無蹤,徒留一地感傷,

夜微涼,人,悲傷。異鄉之人,異地,心喪。

··················

秀容,爾朱一族府邸,

爾朱榮放下手中戰報,眼中全是複雜未明,身邊的爾朱菩提亦是大氣不敢喘一聲,

這北地亂未解,南境又生事端,就算爾朱一族再如何,一時之間傾其所有,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耶耶,此番就讓菩提,”

“若本王未記錯,那長孫稚與那蕭寶寅,可是互相約為兒女姻親?”

爾朱菩提愕然,顯然是對耶耶這番突如其來的話頗是不解,“····是,可耶耶,”

“一個為討南都督,一個為討北大將,這大魏江山,如今倒像是成了他蕭家人的,是也不是?”爾朱榮一臉似笑非笑,爾朱菩提立時恍然大悟,“菩提明白,”雙手抱拳行了大禮,爾朱菩提臉上也有了幾分喜色,

這次,就不信那蕭寶寅不使出些力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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