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陳留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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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泰元年(公元528年),正月,齊王葛榮突率大軍圍定州,長史李裔暗中勾結榮,俘刺史楊津以全城降,時瀛洲刺史元寧聞之,懼,遂以城降,定、瀛加之前貢獻之冀,齊王葛榮短短數日竟克三州,一時之間,齊王葛榮之名,再震北地,時有據守謨城河間大族邢杲與割據渤海豪強高幹,聞之更各率部曲鄉里十餘萬戶南逃,一時之間,北地竟是大部為齊王葛榮所有,洛陽帝詡與太后聞之皆驚怒,立時決議發兵平叛,然高陽王元雍上奏曰,“大王太后明鑑,前番於逆賊葛榮,大魏已損兵折將甚多,此番南境未平,更有蕭寶寅逆亂未除,若輕易興兵,恐為大患爾,雖葛榮逆賊可惡,然大魏早不比曾經,必得從長計議以圖大局爾。”群臣深以為然,皆紛紛跪地求大王太后從長計議爾,帝詡涕泣曰,“祖宗大業至此,元詡乃千古罪人爾!”

—前言

明明是一派新年氣象,可這繁華似錦的洛陽城,似乎也如妙齡少女般一夜蒼老。

依舊保留美好,卻是再無,青春氣息。

時光荏苒,歲月不再,怕是待多年之後,這繁花似錦的洛陽城,也會如長河中的沙粒般,

悉數淹沒,再無痕跡。

大魏,都城,洛陽城內,一棟氣派的民居,二樓,窗臺邊,

長身玉立於一片孤寂中的獨孤如願眸色幽深,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看在剛剛入門的人眼中,卻又是別有一番滋味。

“團圓時節,該是與親人共度,獨孤郎一人孤身在王都,怕是再如何,也會引人非議。”

清朗男聲顯而易見的嚴厲,獨孤如願緩緩轉身,瞧著某個不請自來的人,他已微微頷首,“見過北海王。”

劍眉星目,一雙大眼放肆張揚幾乎是赤裸裸地將眼前人掃視一番,北海王元顥冷哼一聲,眼中的蔑視一覽無餘。

這獨孤如願,生的如此女相,簡直是丟盡了天下男兒的臉。若非是看在這張臉的面上,以他這般文弱的模樣,何以能讓一眾人都奉為上賓?他元顥也算是吃飽了撐的,居然也會鬼迷心竅來見這等只該在內帷廝混的白麵郎君,實在是鬼迷心竅!“那葛榮倒是寬宏大量,居然敢放獨孤郎至洛陽,是當真不怕俠義之士為天下鋤奸還是有意為之,本王當真很有興趣!”

“王叔慎言。”

匆匆入門的陳留王元寬雖已是躬身行禮,但臉上的不贊同之意也是一覽無餘。元顥冷哼一聲,他元顥如這般大時早已是建功立業,這小子躺在祖宗功蔭上享福,居然也敢對他這個功臣無禮?“思猛小子,數年不見,如今岳丈得勢,竟是連大街上的閒事都管的了?”元顥的眼中盡是輕蔑之意,“庶出之子,當真上不得檯面!”

陳留王元寬的臉上有屈辱,卻終究未出言反駁。蒼白俊秀的臉上依舊恭敬,卻是再沒發一言。元顥冷哼一聲,立刻也是轉身離去。

有些錯,犯了就該立刻改正。拖著,不過是徒增笑料。

給了元寬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眼神,察覺到這小子絲毫都沒反應,元顥的眼中嫌棄之意更甚,立刻也是拂袖而去。這內裡的暗湧,自然逃不出獨孤如願的眼。察覺到元寬臉上的隱忍,他也是默默別開眼。

皇親貴胄之間的事,不是他一介外人能明瞭的。

“獨孤郎莫怪,王叔其人,不過口直心快,比之旁人,倒是無甚心眼。”

元寬的臉色已恢復如常,只是說出來的話依舊是小心翼翼。獨孤如願沒有回答,元寬卻是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窗外,瞧著絲毫未有異樣的一切,終於是鬆了口氣。

獨孤如願身份特殊,本該低調行事。可這位名聞天下的獨孤郎,顯然心思也非是一般人能瞭解。“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當初他元寬第一眼見這位獨孤郎,眼前這位,就只給了他這麼一句就選擇了此處,委實是,讓人既已深刻。

元寬暗暗收回思緒,瞧著依舊是無動於衷的獨孤如願也是立即開口,“獨孤郎,客人已至,這邊請!”

“有勞王爺。”

兩個男子已是一前一後走遠。對面酒樓內,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的二人也是臉色迥異。獨孤如願的身影已消失不見,目標都已消失,再看下去,也沒必要。

高歡飛快收回目光,正與身邊爾朱兆一臉玩味遇個正著,,高歡的臉色更加怪異,唇角的笑容卻更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元氏貴戚,的確個個皆是妙人。陳留王這戲,委實做的夠足。”

“若非妙人,在這等殺人不見血的世道,怎會存活至今?”

爾朱兆一臉似笑非笑,顯然是沒把高歡的話放在心上。

這爾朱兆,倒是裝的挺像。不過,見招拆招的本事,他高歡,可從來都不會輸給任何人。就算是爾朱榮,他高歡也是應對自如,更遑論是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爾朱兆?“洛陽城,的確是越來越有意思,怪道小王爺,至今都不肯離去,高歡現今,也是越來越捨不得離去了。”

“若高大人歡喜,本將軍,自當奉陪。”

一來一往,明明白白卻又針鋒相對,明明聽起來頗是和悅,可話語相對間,已是廝殺無數回。

果真,他想要達到阿兄這水平,要走的路還很長。

平靜立於二人身後的侯莫陳悅額頭已有了汗,目光從高歡身上移開,又落到爾朱兆身上。心底的不安更多幾分。

自爾朱兆從秀容忽然命他一道來洛陽那日起,他就察覺到不對勁。

果然,剛來到洛陽第一日,就有阿兄這般大的“驚喜”在等著。若是在平日裡暗地裡也就罷了,可偏偏這爾朱兆,擺明了是已經知道他侯莫陳悅心中有鬼,可偏偏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現在又讓他侯莫陳悅與他一道來與阿兄相見,根本就是故意為之!

侯莫陳悅心頭已是閃過無數陰霾,可偏偏此番也是無可奈何。

他侯莫陳悅再如何,眼下也只能是保持緘默。高手過招,從來都不需要幫手。

只是,話說回來,,阿兄,獨孤如願,分屬杜洛周與葛榮,真王與齊王如今交戰正熾,兩個對立陣營中關鍵人物卻盡數皆在洛陽,若說箇中沒有蹊蹺,鬼才信!

··················

“陳留王引如願至此,有話不妨直說。”

陳留王府內,花園內,假山後,

獨孤如願腳步頓住,瞧著眼前臉上盡顯掙扎的元寬,心頭皆是悵惋,

彭城王一脈,無論嫡庶,皆是出色,只可惜,這第三代,卻是軟弱至極。那元顥雖然話非全對,但也未嘗沒有道理。“王爺若真有心,此番就該置身事外,如今爾朱氏勢大,王爺當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此番王爺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卻是未錯,但若有差池,搭上整個陳留王府,怕也不值。”瞧著面色已是大變的元寬,獨孤如願臉色更冷,“獨孤如願已至,貴客若再不現身,豈非辜負陳留王一番心意?”

“獨孤郎確是智謀無雙,蕭讚佩服。”

暗處一道身影已屹立於人前,陳留王元寬的臉色已大變,卻依舊隱忍著退下。

靜謐的假山後,只剩下獨孤如願與蕭贊二人四目對視。四目相對,蕭贊白皙的幾近病態的臉上忽的也是笑出聲,“難怪本王那迂腐王兄昔年也會對獨孤郎諸多懷念,獨孤郎之姿容,確是容易惹人犯罪。男兒者,長了一張女人臉,若善加利用,無論對付女子與男子,皆是利器。昔年獨孤郎肯助王兄一臂之力,本王雖不比王兄,但此番,不知獨孤郎可否再慈悲心腸一回,助本王一次?”

“王爺所求,未必是最佳抉擇,大魏如今雖動盪,但國運未衰,大梁皇帝如今雖對王爺不再如從前般憤恨,但王爺當知,王室血脈,非只有王爺一個。彭城王府一脈皆是忠良,王爺在大魏,自是比大梁更有價值。”獨孤如願目光深沉,蕭讚的臉色更加難看,“獨孤郎?”

“言盡於此,王爺好自為之。陳留王府是非之地,遍佈奸細,王爺若真顧念陳留王一番心意,就不該在此停留。”

蕭贊臉色鐵青,拳頭已是緊了又緊。下一刻已是飛快拂袖而去。黑暗之中,獨孤如願依舊一動不動,“王爺既來,何不現身一見?”

暗處走出的人影,赫然就是長樂王元子攸。俊美的臉龐在一片黑暗中雖然看不分明,可說出來的話卻是絲毫都不留情面,“獨孤郎莫不是以為,那蕭贊會感激你?”

“丹陽王所求,不過一個心安,既如此,如願給個心安,有何不可?”對上已經黑了臉的元子攸,獨孤如願嘆口氣,“長樂王爺,血脈親情固然重要,可王爺若能對他人多幾分真心,王爺想要走的路,大抵,會走的更加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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