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滎城之戰(1 / 1)
永安二年,四月,魏上黨王元天穆與潁川王爾朱兆破邢杲於濟南,魏帝聞之,甚悅,命送杲於洛陽親審之,然杲至洛陽,言辭間頗多不敬,帝嘆曰,“孺子不可教爾!”遂斬之,時梁軍撤離滎城,帝思慮甚久,以東南道大都督楊昱鎮滎陽,遣尚書僕射爾朱世隆鎮虎牢,侍中爾朱世承鎮轘轅,以擋元顥內逼。時有人嘆曰,“以旁人性命換元氏苟活,大王之仁心,焉能服眾爾?”
—前言
秀容,太原王府,
本是空曠的書房內,此刻盡被密密麻麻之人擠滿,上首就坐的爾朱榮雙眼閉起,臉上也絲毫未有表情,彷彿底下的喧囂與他並無關聯,可那微微扣住椅背的手也是洩露了幾分煩躁情緒。
元子攸,著實是欺人太甚!若非是太原王府,就憑他元子攸,如何能坐在這大魏之主的位子上如此安穩?
“長兄!”
早已按捺不住的爾朱度律已是已是氣急敗壞。
爾朱一族如今只要是個有臉面的都在這太原王府書房內集聚,可身為爾朱一族如今的當權者,大魏擎天柱爾朱榮卻彷彿是絲毫都未把眼前這群至親放在眼裡一般,從頭到尾都是不發一言。臉上閃過幾分陰鬱,爾朱度律的心底更是不忿。
說到底,那元子攸雖是爾朱一族之婿,但到如今,爾朱一族得到好處的,除卻太原王爾朱榮得了些雞毛蒜皮,其他的族人,可是連半分好處都沒佔到!“阿兄,那元子攸沽名釣譽之輩,如今整個大魏都在歌頌大王仁德,我爾朱一族,為何如今倒是成了,”
“天光,你如何看?”
亂糟糟的屋內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那個風塵僕僕而來卻自始至終不發一言的少年身上,有驚疑,有疑慮,甚至還有不少好事者偷偷瞄了眼一旁的爾朱兆,
同樣都被太原王看重的少年子侄,如今究竟是顛倒了?以往爾朱榮任何決斷,都會先過問爾朱兆的意思,今次倒是奇了,爾朱兆未發話,倒是那爾朱天光,後來居上?莫不是,太原王府內部,也早已是暗中換了主子不成?
“····阿侄以為,順天意而為之,最緊要。”
爾朱天光聲音淡淡,可一語既出,也是立刻滿座皆驚,早已沉不住氣的爾朱度律頗有些氣急敗壞,
被兄長搶白就罷,如今居然連個小輩都敢騎在他爾朱度律頭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天光,你可知那元子攸,”
“大王名諱,不該直言呼之,阿叔,莫要忘記臣子本分。”
“你!”
“天光所言,並未有錯,大王既為大魏之主,為國運籌謀,理所應當,無論國興還是國滅,恩與罪,都輪不到爾朱氏置喙,千秋功過,都為君王,與我等臣子何干!,”輕飄飄一番話,卻彷彿如一盆冷水將室內所有人都澆醒,
是啊,再如何,這天下,都是姓元的。爾朱一族可為權臣,但若是想取而代之,也是,絕不可能。在那河陰之變後,爾朱一族不是沒有動過取而代之的心思的。可接連鑄造金人都失敗,豈非也是天意不欲亡元氏?
心頭一陣陣寒風吹過,諸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都落到上首爾朱一族族長意氣風發的臉,隨即也是不約而同起身行禮,“太原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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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蕭寶寅,可還過的舒心?”
“万俟醜奴處,有這麼個聲名赫赫的大佛在,自是得好好供奉,阿叔放心,蘭陵蕭氏之子,絕非可能死於旁人之手。”
書房內,送走諸人的爾朱榮的笑容更多幾分愜意,看向爾朱天光的眼也是頗多欣賞,爾朱一族子侄輩中,天光也算是佼佼者,如今在戰場上多加歷練,委實是,長進不小。“天光,濟南之戰,你與萬仁配合很是默契,阿叔甚是欣慰,莫要忘記,爾朱一族在,才有你等富貴平安,無爾朱一族,你們所有人,什麼都不是。”
“阿叔教誨,天光自當銘記在心,如今万俟醜奴處,也算安分,天光以為,我等齊心協力對付那元顥才是當務之急。”彷彿是想起了什麼,爾朱天光眉頭蹙起,“阿叔,如今阿姐已然有孕,如今若任由那元子攸再胡作非為,怕是我爾朱一族和太原王府,也會得不償失。”子以母貴是不假,阿姐所生之子,理所應當是大魏未來之主,可那元子攸若是真有朝一日有什麼歹心,出個差錯,阿姐若是應對不暇,怕也是會吃了悶虧!“阿叔,天光以為,洛陽處,還是要多加防範。”
“···爾朱氏為外戚爾,早已成為元氏眼中釘。”爾朱榮的笑容更大,顯然是對自家侄兒這般論斷很是欣賞,“除爾朱氏而後快乃大王迫切所願,可欲除去爾朱氏,當務之急為削除爾朱氏勢力,帝王之術,根本在於制衡。想要削弱我爾朱氏,最根本,是要扶持一支與爾朱氏抗衡勢力。”手指輕叩桌面,對上爾朱天光深沉的眼,爾朱榮的笑容也是更大。不錯,天光這小子,腦子的確夠機靈。比之萬仁,如今天光,委實是聰明的多。“不粗,那北海王成今日這般氣候,非是大梁一力為之,咱們這位的大王,暗中,應該也是出了力的!”
果然是,如此麼?
爾朱天光臉色已是大變,思及那元子攸總是平靜柔和的臉,他的面色也是多了幾分不敢置信,
“可是阿叔,若果真如此,大王豈非早就對爾朱一族和阿姐存了歹心?”
“我爾朱氏女,自當知曉使命,若連自保能力都未有,皇后之尊,日後也定會如那胡氏般任人踐踏。天光,你總不會想讓阿姐走上那般絕路?”
爾朱榮的臉上雖然有笑,可說出來的話,卻已是刺骨般的寒冷。
最是無情帝王家,前朝無數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根本不用思慮就知曉阿叔這話究竟有幾分真實。微微躬身行了大禮,爾朱天光已是恢復冷靜,“天光愚鈍。”
“待那元顥破洛陽城之日,本王自會做打算,你等兄弟,無須在做思量。”爾朱榮扶起侄兒,對上眼前若有所思的臉,他的笑容也是更大。
爾朱氏男兒,終究要成長。若是此番天光能得到成長,他爾朱榮所做這些,當然就有價值。不過,天光剛剛的話也未嘗沒有道理。元子攸其人,的確是讓他太原王府一次又一次吃癟。啞巴虧這種事,旁人或許會嚥下,但於他太原王府和爾朱榮而言,是絕不可能。元子攸既然如此不懂事,他太原王府給些教訓,也是理所應當!“天光,你剛剛所言,也未嘗不是沒有道理。於我太原王府言,勤王一番可為,兩次,亦不是難事,讓元子攸知曉自己的本分,如今於爾朱氏一族,才最緊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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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旅多年,阿弟之心,還如過去一般優柔寡斷。”
黑暗之中,早已守候在屋外多時,終於等來了爾朱天光的爾朱兆臉色頗是不好,“阿叔所言未有錯,那元子攸不給點眼色瞧瞧,總是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拿捏住阿妹就可盡掌爾朱一族,哪有那般容易!”
“····武川諸子,近日皆返回晉陽,邢杲之戰,那宇文泰跟獨孤如願,皆是功不可沒,”爾朱天光答非所問,對上爾朱兆鐵青的臉,他的眼中也有幾分無奈。阿兄其人,若說心眼,委實是不大。從過去到現在,當真是一點都未變。不過,眼下也不是他兄弟二人說這些無用事的時候,下一步該如何安排武川諸人,才是眼下最緊要之事,“阿兄當知,武川其餘人皆是忠厚之輩,只有那宇文泰,”
“阿弟若果有閒心,倒不如好好為滎城慮一番,莫不是阿弟當真以為,那陳慶之,會眼睜睜地瞧著滎城地,落入元子攸之手。”
“·····”
爾朱天光的臉色終於變了,爾朱兆冷哼一聲,都是一家人,裝什麼裝,你小子,當真以為比我爾朱兆高尚到哪裡去不成?“阿弟若有心,可率領那武川些許人馬往滎城一番,那宇文泰跟獨孤如願前番已露了臉就算,旁的人,倒是可以操練一番。人皆有私心,武川那群小子,就算是有幾分良心,稍加運作,也不是不能做些文章!”
················
“潁川王其人,雖心狠手辣,可爾朱一族中,若論最似太原王之輩,除卻潁川王,再尋不到第二人。”
爐煙嫋嫋中,白子悠然而落,那張傾城絕豔的臉上皆是瞭然於心,對面手執黑子的黑臉之人卻是眉頭緊蹙,手中黑子緊攥,卻自始至終都未落下,“·····阿佐與元貴此番前往滎城,黑獺終究不安心,”黑子悄然落於角落處,宇文泰的臉色更加難看,“那陳慶之,可比你我想象中還要難纏,丘大千何等勇猛,居然也能被,”
“有勇有謀者,最易忽略細節,濟陰王雖不比丘大千勇猛,心思卻是細膩太多,所以,滎城之戰,元暉業逃,丘大千,降。”
“·····如願之意,那元暉業既可逃出,也是留了,”腦中陡然閃現出幾分不該有的念頭,宇文泰手中的黑子幾近捏碎,“蕭衍與元子攸,果真是一丘之貉。”
“帝王術,從來非是常人可理解,”棋盤上已涇渭分明,獨孤如願卻未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察覺到門外那躊躇不前的身影,他也是暗暗嘆息,“····今日之事,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