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卸磨殺驢(1 / 1)
“····阿嫂聰慧過人,賀六渾當真是有福之人,可惜啊,萬景生來就是此般醜陋不堪,不得人青睞,”
酸澀的話語中飽含不屑,高歡卻依舊笑容不變,
對付侯景這種同類人,他高歡可不會失了分寸,“···萬景此番,難道不該身在東徐州?”
“···少說廢話,賀六渾,約定的期限已至,我侯景該得的那份為何還沒影子,”粗暴地將腳邊之物一下踢開,侯景的眼中盡是不滿,“····你可別忘了,當初若非是我侯景,那侯莫陳悅可早就,”
“高歡說話,向來算數,不過,此番萬景既親自前來恆州,賀六渾當盡地主之誼,才不枉相識香蕉一場,論起來,冀州相州等地諸人可這般順服,也有萬景的功勞在裡面,”高歡笑容分外真誠,饒是侯景也忍不住一愣,“賀六渾?”
“侯將軍,請隨奴家入麗園貴賓苑,”
低眉順首、一身單薄衣衫遠與時令不符的美貌女子已巧笑倩兮而上,眼波流轉間盡是媚色畢現,侯景的眼中立時閃過貪慾,可嘴上還是不饒人,“···賀六渾這是何意?”
“···對友人,賀六渾從來都力求賓至如歸,萬景,莫要質疑高歡誠意。”
··············
“·····耶耶明明知曉那侯景不是好人。”
“那子惠以為,何為好,何為壞?”
臉上難掩稚氣的高府長子高澄眉頭微皺,秀氣的小臉上也是有了幾分猶豫,高歡輕笑出聲,拍拍小兒的肩膀,眼中也是多了幾分意味深長,“····耶耶於子惠言,是好,於那死於耶耶之手的仇敵而言,是壞,世間未有絕對好與壞,若是於高氏有利,即便是壞,也得招攬,那侯景如今於高氏,就是這般情形。”
···················
“阿弟此番以子惠為引,乃下策。”
“姐夫!”
段榮眼中盡是嚴厲之色,婁昭瞬間住嘴,可眼底卻仍有不甘,瞧著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竇泰,。婁昭眼中更是畏懼,
誰人不知,真定侯府兒女個個皆出色,但最為出色的,是一眾佳婿,
三位姐夫,段榮最智,高歡最陰,而竇毅,卻是最勇,
在京畿多年,長兄言及二姐夫,只有四字,“不怒自威”,“三姐夫如今,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明白,我等諸人,總該為,”
“聰明人尚且會反被聰明誤,更何況,本就是蠢笨之人!”
竇毅聲音幽幽,段榮的臉上已是笑容滿溢,婁昭更是怒了,“·阿弟非是,”
“大都督有言,世寧須得速去速回,阿弟,莫要告知你阿姐。”
“···是。”
雖心有不甘,但婁昭心知肚明此番決不可壞事,
目送竇泰遠去,心中卻還是抑鬱難平,“姐夫?”
“···昭君生而不凡,王母之尊,乃天定,即便是人為,也難以勝天,阿弟,莫要多慮。”
多慮麼?
婁昭眉頭蹙起,段榮卻不預再多言,
有些話,適可而止乃最佳,“····那侯景既是秘密而來,恆州地,決不可走漏風聲,關中地若想入我等麾下,侯景,必須拉攏。”
“····是。”
··············
“·····阿弟莫不是以為,阿姐就是這般目光短淺之人?”
“阿姐,你怎麼?”
瞧著從暗處走出的婁昭君,婁昭眼中全是驚嚇,婁昭君卻是置若罔聞,隨手扔起一塊炭火入爐中,本就燒的極旺的火盆立刻也是多了幾分火焰,更顯得驚心動魄幾分,清豔的臉上笑容更大,婁昭君的唇角也是彎了幾個弧度,“····子惠雖小,有些道理能明白也是好事,今次你這位阿舅,也算做了好事,”
“阿姐,”
“狼群首領,要的是有力的同伴,一旦無利可圖,下場悽慘乃理所應當,那侯景如今能入賀六渾之眼,就在於此,連那侯景賀六渾都捨不得拋下,更遑論是婁氏、段氏甚至竇氏,阿弟可別忘了,昔日阿姐,是如何從眾人中挑中你姐夫。”
鏗鏘有力的話語,與嬌柔之軀大相徑庭,燈火通明中,婁昭君這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讓婁昭亦是多了幾分錯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與高歡在一處,阿姐,也再不是過去那個驕傲放肆的侯門貴女,“···阿弟受教。”
“···爾朱氏貴女,阿姐確是很有興趣,他日若有機緣,還望阿弟引薦,高府之內,若能多幾個聰慧的對手,於阿姐,並不是壞事。”
“······”
························
永安三年,十月末,大魏,都城,洛陽
陳留王府,
一臉恭敬垂眸立於一邊的元寬盡是唯唯諾諾,目光不時瞥向身邊的娘子爾朱氏,亦是多幾分畏懼,
端正坐於上首的太原王爾朱榮臉色玩味,臉上的笑容已是更大,瞧著身邊同樣眉頭蹙起的爾朱世隆諸人,笑容更大了幾分,“···太子冊封大典,本王為外祖,親自籌辦,有何不可?”
“····老丈所言甚是,”
元寬已忙不迭點頭,身邊的於長孺卻是眉頭蹙起,可身邊的爾朱氏諸人都未答話,他終究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
雖於氏如今已與爾朱氏一榮俱榮,可終究他為外子,非是爾朱氏中人,更何況,
目光掃過周遭,於長孺心內更是明.鏡一般,
爾朱氏諸子,誰又是真正敢說與太原王爾朱榮是一條心?
···········
“···菩提以為如何?”
“菩提不明,”
“不明?”
瞧著身邊低眉順眼的長子,爾朱榮冷笑,正欲開口卻也立時變得饒有興致,爾朱菩提心內更是大驚,
這,這不是,
“···元子攸今次,還真是下了血本,可惜了,若說榮宗心內還有幾分對過往的憐憫,今次,大抵是一絲一毫都不剩,”不遠處那對臉色迥異的男女雖是彼此無任何動作,卻也是輕易就能看出誰是誰非,爾朱榮笑容更大,對上似乎還是傻愣愣的愛子也是冷了臉,“····這出戏,不是演給你的!”
“···是!”
爾朱菩提匆忙跟上,臨別前也頗是憐憫地看了眼那臉色在黑夜中都是蒼白的不行的壽陽公主,
元氏貴女,到底也是難以逃脫這被利用的宿命,比之這元莒棃,阿孃著實是幸運太多。
這番父子二人匆匆離去,那廂,爾朱世隆終於是收回目光,“····公主若真有意,不若與榮宗回府,長夜漫漫,得佳人相伴,榮宗定會對大王感激備至。”放肆的目光掃過元莒棃周身,爾朱世隆的眼中似是能射出精光,“····為人婦者,確是比少女更多幾分韻味。”
“···將軍,自重!”
“·····彭城王諸女中,論美色,嫡女諸人,皆比不上公主,若非忌憚公主會危及嫡女風采,昔年那彭城王妃如何單單將公主送入佛門,可惜啊,佛門清淨,到底擋不住美色的誘惑,”放肆的手撫上元莒棃柔美的臉,爾朱世隆亦是湊近幾分,“···本將軍最好就是美人,公主可知,這數年來,榮宗可從未忘,”
“·····你變了,”元莒棃緩緩開口,臉上傷痛一覽無餘,“從前那個風雅少年,絕非會這般輕賤女子,秀容烽煙,真的是改變了你,”
“爾朱世隆為爾朱氏子,自當全心全意為爾朱氏考量,公主若捨不得犧牲小我,還要榮宗犧牲自我,怕也欺人太甚,”鬆開眼前的佳人,爾朱世隆臉上雖在笑,可元莒棃清晰可見這笑並未到眼底,“····爾朱氏為臣,大王為主,將軍當,”
“天下未安,大王就急於卸磨殺驢,如此忘恩負義,我爾朱氏,才算是真正選錯了主人,夜深露重,大王想來還在宮中恭候公主,公主還是莫要耽擱,爾朱世隆擔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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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辛苦,本王,有愧。”
元莒棃未答,躬身行禮也是默默退下,元子攸目光深沉,盯著那道顯而易見孤寂的身影也是沉痛不已,
元氏與爾朱氏,不可再有糾纏,此番斷了那不該有的念頭,也好。
“大王!”
“皇后如何?”
“···皇后與皇子,皆安,”老僕面色恭敬,顯而易見的舒心,元子攸苦笑,對元谷這般“吃裡扒外”雖不受用,但,“···大事在即,此番不容有失,元叔,你從小看著本王長大,今次,一定要幫本王一把。”
“····大王你可曾想過,太原王若除,爾朱氏眾人,真可因利而臣服?”
“···若不服,殺了即是,爾朱榮一死,那些奸惡小人,何足掛齒!”
元谷不再多言,看著一臉憤慨顯然是壓抑多時的元子攸心頭更是一沉,
王爺,王妃,還有,小王爺們,如今,老奴真不知曉該如何做,你等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大魏江山,莫不要出大亂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