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你我夫妻,如何走到這步田地?(1 / 1)

加入書籤

永安三年,十一月,文穆皇帝祭典,太原王爾朱榮代魏帝元子攸主祭,時文武百官、王公貴胄率眾行禮,太原王於高臺之上受之,祭典畢,宴席之上,魏帝元子攸親自挽留太原王於洛陽小住,言曰,“國丈之功,世所罕見,父母之恩,更難以未報,皇后之父,即為本王親父,為親父者,居於洛陽,理所應當。”

時眾臣亦紛紛跪拜,請太原王居洛陽,唯有驃騎大將軍爾朱世隆厲言,“太原王府諸事繁多,豈可無主?”

眾皆沉默,太原王斥大將軍曰,“大王跟前,豈可放肆?”遂與魏帝躬身行禮,“大王恩典,臣當不勝榮幸,洛陽天子腳下,臣為天子之臣,從天子意,乃理所應當。”

魏帝喜,遂命休整原長樂王府與太原王居,一時之間,群臣皆高呼萬歲,洛陽之地,無不讚頌大王孝心可鑑,當為天下表率。

—前言

洛陽,太原王府

撫摸著手中已是有了歲月痕跡的匾額,爾朱榮的臉上盡是笑意,只是,若細細揣摩也不難發現,這笑並未達到眼底,“····菩提以為,元子攸此番是真心還是假意?”

“父王!”

“····本王的眼光倒是從未有錯,這元子攸比之那元寬還有於長孺,倒真是聰慧太多,昔年那圓慧法師言及爾朱氏三女,直言你長姐日後定貴不可言,如今想來,倒是真有幾分道理,母儀天下者,當是不凡,眼光,亦如是。”

“····父王,您明明知曉那元子有此番,”

“···世間有勇有謀者不少,可能入你父王之眼者,也寥寥無幾,元子攸,還不夠格!”“乓!”的一聲,沉重的鐵匾額也是轟然倒地,爾朱菩提頗是頭痛,可卻也不敢再多言,

連阿孃都無可奈何,父王怎會再聽他這個兒子多言?

···············

“·····父王心意已定,你我姐弟,只可順勢而為。”

“阿姐!”

“菩提當知,此時此刻,於阿姐言,爾朱氏與皇兒,才最緊要。”

黑暗中,爾朱英娥的聲音冷的如冬日的寒冰,“皇宮內外,若有風吹草動,阿姐絕不會讓父王瞞在鼓裡,可於阿姐言,也只能做到此番。”

“····那高歡的人,”

“卑鄙小人,阿姐一時糊塗,阿弟難道還要再自欺欺人下去?朝堂之事後宮不得干涉,可阿姐也非是全聾全瞎,爾朱氏現今,儲存實力最緊要。”

“···是,娘娘。”

黑暗中,爾朱菩提的氣息已消失不見,肅身而立的爾朱英娥面色亦是黑沉些許,靜謐的周遭,彷彿比死還要沉寂,“來人,”

“娘娘。”

來人顯然是鬆口氣,可爾朱英娥接下來的吩咐卻是讓來人立時大驚失色,“娘娘!”

“本宮為後宮之主,見大總管一面,乃理所應當。還不快去!”

同一時刻,皇宮,妃嬪殿內,

元子攸已然從床上起身,瞧著身邊顯然是一臉怯怯的柔弱小臉,元子攸卻是絲毫欣賞的興致都沒有,“愛妃早日安歇。”

“是,大王!”

一如既往的恭順,弘農楊氏的家教,確實是優良,

可惜,他元子攸,平生喜愛的,從來不是這般溫柔,

另一張倔強的臉瞬間浮現在腦海,元子攸的臉上有沉痛,

英娥,你我夫妻,如何竟是走到現今這步田地?

·················

“····娘娘以為,老朽會是因利背主之人?”

“天下之主,有前有後,忠心前任之主,又為後主鋪路,盡忠於天下,方才是忠臣該為。”

黑暗之中,爾朱英娥聲音低低,大內總管元谷卻依舊一動不動,“····於小人言,昔年的長樂王,如今的大王,才是小人該效忠的,”

“若果真如此,憑婢女一人就可請元叔至此,如何可能?彭城王府諸人,從主至僕,果真個個皆口是心非,”爾朱英娥輕笑出聲,“那李彧跟元徽,甚至是那楊侃都以為大王對本宮如今恨之入骨,殊不知那不過就是演戲罷了,大王心中,自始至終有的,只有本宮,若非如此,以大王盛年之態,何故如今只有太子一個獨苗,本宮乃爾朱氏貴女,那些下作手段,可從來都不屑為之。”

“···娘娘既是心如明鏡,為何要與大王背道而馳?”

元谷的臉色分外複雜,“娘娘當知,國只可有一君,君臣有別,爾朱氏權勢滔天,於大魏江山非是,”

“大總管以為,若無太原王府,天下當如何?先有天下安,才有一國君,天下都不存,要君有何用?”

爾朱英娥聲音低低,卻是字字句句都戳人脊樑,雖然看不清臉,元谷忽然也明白,

為何元詡跟元子攸,都對同一個女子情有獨鍾,深情不悔?

爾朱英娥,確有皇后風範,後宮諸女,沒有一人有這般氣度,“····元谷願聽娘娘差遣,可小人有條件,”

“子攸為英娥夫,無論如何,本宮都會保他性命,”

“···還望娘娘,謹記今日所言。”

·······················

“····娘娘乃多此一舉,”

“若果真如此,阿叔何必預設英娥放婢女前去?中宮殿內人馬,可都是驃騎大將軍府挑上來的。”

爾朱世隆一怔,黑暗之中,那雙爾朱氏慣有的黑亮雙眸中精光畢現,與阿兄與萬仁,皆是,不謀而合,“····阿兄不死,元子攸不會善罷甘休,此番連公主都未能勸動阿兄回秀容,於阿兄言,只怕不拼個魚死網破,是絕不會善罷甘休,”苦笑一聲,爾朱世隆難掩疲倦,“京畿重地,雖爾朱氏勢大,可畢竟是天子腳下,此番祭典之事,已幾乎是鬧的沸沸揚揚,大王心中與爾朱氏怨恨,已達頂點,加之前番九錫之事,太原王府已,”

“夜深露重,後宮女眷居所,阿叔還是早日離去為妙,”

“英娥,”

“皇姐此番就居宮中,阿叔若有意,本宮可,”

“微臣告辭!”

爾朱氏男兒,除卻那些個不入流的,餘下的,倒個個算的上痴情,

父王與阿孃如此,阿叔與皇姐,大抵也是無樣,

腳下的步伐不疾不徐,爾朱英娥的氣息,也逐漸隱沒於黑暗中,

永安永安,若果真能永久天下安,這亂世中,也算是奇蹟了。

················

“···陳留王已歸,看來這爾朱榮,倒是真想廢舊立新。”

恆州,高府內,

婁昭放下手中剛至的密件,瞧著毫無所動只顧著逗弄懷中幼甥顯然是絲毫不為所動的高歡,婁昭的臉上也頗是疑惑,“···姐夫莫不是以為,那爾朱榮,”

“阿弟以為,爾朱榮三女,誰更有母儀天下風範?”

婁昭一愣,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臉,也是沉默良久,瞧著不遠處已匆匆而至的阿姐臉色更是變了又變,倒是高歡嘴角依舊噙著笑,對婁昭的這般小心思裝作視若無睹,

連婁昭都如此,更遑論是婁氏旁人,

不過,爾朱英娥那女子,倒真是,別有一番動人之致啊!

懷中的小高洋似是察覺到父親的心不在焉,扯住高歡手掌的力道也是加重不少,雖未感到吃痛但高歡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起,婁昭君匆匆將高洋攬進懷裡,給了弟弟一個眼色,婁昭立時匆匆離去,

無論如何,阿姐既慧眼識珠選擇了那高歡,以婁昭君的智慧,雖不可全數拿捏這個男人,但半數,也絕不是不可,

“子進幼小,恐耽誤夫君大計,還是交與奶孃為妙。”

婁昭君一個眼色,不遠處的乳母已快步而至,抱住高洋立時低眉順目而去,高歡眼神頗是玩味,“娘子有話要言?”

“關中之地雖有患,可現今河北諸地暗中以為郎君所有,爾朱氏若生變,北地又將大亂,我等與爾朱氏決裂乃早晚,可現今,決不可露出馬腳。”

“娘子所言,賀六渾不是很明白。”

“···阿弟看不清形勢,昭君卻懂郎君,兒女情長之事在爾朱氏諸人身上或許會有,但於郎君,絕不會,王者擁天下,後宮佳麗無數乃是常情,”婁昭君面色坦然,絲毫找不出些許勉強,高歡終於起身,將妻子摟入懷中,“知賀六渾者,昭君也。”

“那蠕蠕王雖有幾分誠意在裡頭,可郎君當知,一國公主,決不可下嫁平民,但若是一國之君,理所應當。他日郎君擁有天下,蠕蠕公主至北地,方才是正理。”從高歡懷中抬頭,婁昭君眼中全是深思,“可現今這般時機,蠕蠕王依舊按兵不動,當也是存了別樣心思,蠕蠕跟大魏素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蠕蠕圖謀大魏多年,今次若我等一個疏忽,也許,就便宜了那蠕蠕王。”

“那娘子以為,此番賀六渾當如何?”

“敵不動,我亦不動,大王既然前番接連失敗,此番絕不會輕易就動手,更何況,太原王其人,上天從來眷顧,未必今次,就不會,郎君,莫要因小失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