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忠良二字,換為愚蠢更恰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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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燈火搖曳,卻已漸漸微弱,不多時,已盡數熄滅,

爾朱菩提鬆口氣,剩下的,就不該是他這個為人子該關注的,

世間夫婦無數,恩愛者有之,疏離者有之,憎恨者,更不少,可父王與孃親這般明明相愛卻互相折磨的愛侶,卻也是,寥寥無幾。

“爾朱氏男子,究其根本,都是鍾情之人。”

“阿叔?”

爾朱菩提臉上有驚嚇,早已久候多時的爾朱世隆卻是低下頭,“跟阿叔來。”

···················

“····父王與孃親,竟也有這般曲折。”

永寧寺,禪房內,聽聞爾朱世隆所言過往,爾朱菩提心裡也是百轉千回。

他倒不知曉,耶耶昔年,竟也是對阿孃一見傾心,

不過,到底是因著使了幾分手段才娶到佳人,這許多年,竟是一直都對阿孃心存懷疑。父王英雄一世,沒成想,居然也是個感情上的懦夫。

對上爾朱世隆深沉的臉,爾朱菩提忽的也是有了幾分興致,“···阿叔與那壽陽公主,也是這般?”

“···阿叔比之你父王,少了幾分魄力,不過,亦或正是這幾分魄力,也避免了今日諸多難堪,”從懷中掏出玉簫緩緩吹奏出聲,一身便衣的爾朱世隆比之往日,少幾分戾氣,倒是平添幾分,儒者之氣。

比之那名聞北地的獨孤郎,雖遜色幾分,倒也,有幾分動人之處,

簫聲幽幽,似能帶起幾分愁思,雖在佛門禁地,卻也絲毫都不顯突兀,

我佛慈悲,於紅塵男女,大抵都是慨然,

···············

徐州,刺史府中,現任徐州刺史、徵東將軍斛斯椿眉頭緊鎖,一邊久站的斛斯悅面上亦是疑惑,“耶耶?”

“太原王一意孤行,怕是凶多吉少。”小心將手中密件燃燒殆盡,斛斯椿的臉上盡是深思,“·····那恆州處可有動靜?”

“未曾。”

恆州未曾,那就是,冀州了,好個高歡,

果然,能周折於杜洛周、葛榮眾人處最終能功成身退甚至成功在秀容之處佔據一席之地者,從來非是凡人,

“···耶耶,那邊境處可要,”

“······元悅其人,無甚緊要,雖然有那大梁皇帝背後撐腰,可那元子攸現今還活的好好的,大魏之主,還輪不上他這個所謂的魏王,再說了,元子攸若死,還有那小太子,爾朱一族的外孫,總不會被棄如敝屣。”

“···若那外孫不復存在呢?”

“誰!”

斛斯悅一聲厲喝,斛斯椿卻是古怪一笑,“···高大人既來,何不現身一見?”

高大人?高歡!

斛斯悅眼睛陡然瞪得老大,瞧著從房梁一躍而下的黑衣人臉色瞬間難看,可礙於耶耶嚴厲的眼色亦是隻能嚥下心頭不甘,

傳聞恆州高歡最是陰險狡詐,如今一見,果真傳言不虛!

只是,與這等人合作,於斛斯一族,當真有利可圖?

“···小兒目光短淺,非是成大事之人,大人莫怪。”

“昔年太原王從秀容諸子中挑中斛斯大人入河西,高歡卑賤,雖不見大人昔年風姿也不難想見是何等風姿,大智亦若愚,小郎君如此,鋒芒皆掩,反倒最是,明哲保身。”高歡笑容更大,瞧著面前再無昔日“笑面虎”之稱的斛斯椿,高歡的笑容裡更多幾分意味深長,“斛斯大人之謀,整個北地能及者怕是寥寥無幾,高歡若能與斛斯大人相交,當是高歡之幸!於志同道合之輩,高歡素來不吝惜一切,斛斯大人若有心,冀州之地,高歡隨時恭候。”

“····高大人不怕本將軍現在就動身去太原王府?”

“將軍是聰明人,自該知曉,如今的太原王府,甚至日後的太原王府之主,究竟是誰,爾朱氏無能,元悅昏聵,大梁皇帝優柔寡斷,於一個野種都能猶豫再三,這些人,都非良人,斛斯大人通透,箇中道理,高歡自不必再多言。”

···········

“···耶耶?”

“魏王處,再等些時日也不遲。”

“···是。”

斛斯悅眉頭緊蹙,“耶耶莫不是被那高歡,”

“未來之事,誰都說不準,天下將變,該何去何從人雖不知,可審時度勢,卻也可為。”斛斯椿的臉上浮起一抹古怪之笑,“高歡既至,那別的人,也該快了。”

·············

涇州,刺史府

賀拔嶽已徘徊多時,面前的大門依舊緊鎖,賀拔嶽的心亦是沉入谷底,

為了芝麻丟了西瓜卻是蠢人所為,可若是連芝麻都保不住,還想圖謀西瓜,怕也是荒謬至極!

“····阿弟如此擔憂太原王安危,忠心真是日月可鑑!”

“···二兄!”

賀拔嶽的眼中頓時有了光彩,賀拔勝卻依舊是笑不出來,“···宿秦明達之事還未完,無論如何,都是你涇州刺史失職。”

“····大王若想追究,現在也不是時日。”賀拔嶽不怒反笑,瞧著一臉憂心的二兄也只覺好笑,“阿,”

“大人,原州刺史已至。”

匆匆而來的侍衛瞧著賀拔勝顯然是錯愕不已,“···見過,”

“不必,阿弟,走!”

···············

“····見過二位兄長。”

“黑獺之賢明,關中地如今已如雷貫耳,”賀拔勝笑容玩味,宇文泰卻是絲毫不以為意,“···關隴之地如今雖為我等掌控,可若有人想一統北地,首當其衝要奪取的,就是此處,阿兄,莫要輕敵。”

“···黑獺可知,我二人長兄,此番就在恆州?”

“道不同,不相為謀,即便是親兄弟,也一樣,”宇文泰黝黑的臉上笑容皆是真誠,賀拔勝卻是冷哼一聲,“油嘴滑舌,宇文泰,別忘了,未有我兄弟二人,單憑你,”

“二兄,莫要傷了和氣。”

淡淡的聲音裡皆是柔和,賀拔勝的眼中有訝異,“你,”

“洛陽處,如願已是多餘,既是多餘,回該在的位置,才是正經。”

多餘麼?

賀拔嶽忽然笑出聲,

爾朱榮,當真是自負的夠可以,

元子攸今番,倒也真沒看錯人,

可惜啊,若那元子攸手下也有如太原王府這般,

等等,他是不是漏了什麼,“·····揜於何在?”

“···見過賀拔將軍。”

一身便衣的白衣少年已是上前躬身行禮,賀拔勝冷哼一聲,卻再沒多言,倒是賀拔嶽臉色已全是欣賞之意,

不錯,弘農楊氏能出楊忠這等目光清明之人,也算是祖上積德了,“······關中地,乃國之根本,揜於在此,關中當是如虎添翼。”

“阿兄,此話該黑獺言才是,”

“武川與懷朔,自古便守望相助,黑獺,你今日肯來涇州助阿兄一臂之力,已是絕佳證明。”

···················

“····三弟莫不是以為,那宇文小子,比之高歡,好到哪裡去?”

只剩下兄弟二人,賀拔勝亦是不加掩飾,“那高歡懂的招攬人心,宇文家這小子,可絲毫不比高歡遜色,不過是那高歡手段低劣了些罷了,可真小人永遠都強過偽,”

““昔年阿斗泥曾駐紮在河曲,有一個軍吏獨自行走,遇見一位鬚眉雪白的老人曾與他言:“賀拔嶽雖然擁有這些部眾,可是終將一事無成。應當有一位姓宇文的人從東北而來,此後必定大盛。”天意既如此,我輩何必再計較許多?”

“·····阿斗泥,阿兄以為,你從來都不信鬼神之說?”

“從前確不信,可這多年看下來,也不得不信,”對上賀拔勝陰沉的臉,賀拔嶽的臉上也是淺淺的笑,“戲言而已,做不得數。”

“····你若是死了,二兄必定投降高歡,認那宇文氏小子為主,賀拔勝一生都不甘心!”

“長兄心意既決,二兄與之一道,也好,”

“阿斗泥!”

賀拔勝心內不安,賀拔嶽卻是收了神色,“···關中之地,賀拔嶽絕不會放棄絲毫,天意雖如此,但人力亦可為,在賀拔嶽有生之年,定不會讓人欺了關中去!”

天涯共此時,

涇州,驛館,某客房內,

如泣如訴的簫聲清晰可聞,給這深沉的夜色,也不由得添了幾分悲傷氣息,

亂世聞悲聲,從來不罕見,雖皆是人為,但何不是天意?

默默將窗戶掩住,宇文泰的臉上也全是平靜,

人力既不可更改,此等悲音,只能是亂了心智。

“····阿兄之心比海寬,可惜此番簫聲,卻也是摻雜了不該有的心緒。”

“阿弟,”

楊忠聳聳肩,對上宇文泰若有所思的眼,也是輕笑出聲,“····若真論起來,阿兄與揜於兄弟三人,倒更像一路人,雖非是被家族拋棄,可如今真正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弘農楊氏,士族之後,人才輩出,可惜卻過於忠良。”

“忠良二字,換為愚蠢更恰當,”

宇文泰低笑出聲,也是做個請的姿勢,“·····揜於棋藝,連如願都讚不絕口,宇文泰雖不若獨孤郎技藝高超,較量一番,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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