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機不可失(1 / 1)
永安三年,十月,涇州地,宿秦明達再叛,涇州刺史賀拔嶽率軍擊,宿秦明達敗,逃往東夏,同月,齊州人趙洛周據城叛,驅逐刺史蕭贊,時壽陽長公主與丹陽王潰逃,幸得關中援軍解救,返回京都,然丹陽王蕭贊卻身影無蹤,時人議論紛紛,皆言丹陽王已叛魏歸梁,時洛陽聞之,帝甚怒,昭告天下,言有發現丹陽叛徒者,賞萬金,時公主跪於殿前苦苦哀求,言辭種種竟至落淚,帝不忍,遂下詔,“有發現丹陽王者,安全送至京城,賞賜加倍。”又以文穆皇帝忌日將至,帝遂又召諸王親歸洛陽,以表祭祀之誠,然侍中李彧上奏曰,“時天下亂雖平,然安撫地方亦是大計,今有太原王身在洛陽,王爺為國之股肱,又值皇子新誕,與公與私,都當為主祭。”帝以為然,遂下詔,一應諸事,當以太原王意願為主。
—前言
陳留王府,
大廳內,一身便衣的爾朱榮面上全是漫不經心,瞧著匆匆入門,面色焦急的爾朱世隆更是眼神一眯,說出來的話也是絲毫不留情面,“阿弟可還記得本王所言?”
“事出有因,阿兄莫怪,”
爾朱世隆眼底的焦急之色畢現,“阿兄,此番那宮中,”
“若是為大王突然召見之事,阿弟怕是也找錯了方向,此乃陳留王府,非是大殿。”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瞧著顯然是漸漸冷靜下來,似乎是明白了什麼的爾朱世隆,爾朱榮笑容更大。他這個阿弟,也還不是太過無腦。他爾朱榮為大魏擎天柱這許多年,若是真輕而易舉就被人算計了。那這國丈威名,也算是全是作廢了!“既是大王召見,當怠慢不得。”
爾朱榮聲音幽幽,爾朱世隆也是默默起身,“阿弟與阿兄同去,爾朱一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阿弟生來就明白這般道理,此番,更不敢忘!”
········
大殿內,氤氳散發的香氣還在蔓延,太原王爾朱榮已離去許久,可在座之人卻個個皆是面色鐵青,絲毫都未有離去的意願。
“大王,此中定有叛徒,”城陽王元徽的目光掃過周遭,最終落在侍奉在元子攸身側的奚毅身上,眼中懷疑不言而喻,“大王!”
“若本將軍對大王有異心,今日在場的諸位,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何來此番爭執?”
奚毅眼底盡是輕蔑之色,元徽已是怒極。背主小人,居然也敢蔑視他城陽王,“你這個,”
“王叔,夠了!”
元子攸一聲怒斥,就算元徽再不甘,此刻也只能嚥下。立於元徽身側的李彧眸色幽深,目光落到上首一臉鐵青的元子攸,心底也是暗暗鬆口氣。
這刺殺太原王,他本就不贊成。先不說太原王府,在這京城之中,還不知遍佈多少南朝和異族眼線,那太原王府兵強馬壯,如今精銳更是跟隨爾朱榮入京,若是那爾朱榮剛剛真的身死,怕是這洛陽城,也免不了一場血雨腥風。
爾朱榮是得除,可再除去他之前,得先確保,洛陽城,萬無一失。“此番之事雖敗,但也未必是壞事,宮中人多嘴雜,想要成事而不有敗,須得細細籌謀。大王,祭禮之事不容有失,可等祭禮過後,於皇子百日宴,再行圖謀。”
到底是李氏後人,思維縝密比之那起子小人和莽漢,更添幾分周密。楊侃的臉上有讚賞,和李彧交換一個眼神,也是緩緩起身行了大禮,“李大人所言,也是臣心中所想。只是,臣之所慮,這行事,也不可拖太久,畢竟,時隔日久,難保不會再出差錯。”
“楊大人所言極是,大王,機不可失。”
城陽王元徽也是忙不迭開口,元子攸目光掃過眾人,終於是緩了神色,“父王若在世,定也不會想在他的忌日再見血,此番,就聽國舅之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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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噓!”
中宮殿內,小心翼翼掩好襁褓,爾朱英娥給了奶孃一個眼色,早已躬身侍立在一邊的婦人已抱著熟睡的嬰兒匆匆而下,待那身影再消失不見,爾朱英娥的目光方才落到面前的婢女身上,“本宮的話,難道都忘了?”爾朱英娥面色嚴厲,眼中全是警告。
“娘娘恕罪!”
慌不迭跪下的素衣不住磕頭,“小人以後,定會銘記。斷不會貿然開口!”
“本王的女兒,何時竟成了自欺欺人之輩?”
“王爺!”
“此番你勞苦功高,秀容處,你的家人,已得到豐厚的賞賜,”
“謝大王恩典!”
叩頭謝恩的婢女臉上盡是感激之色,爾朱英娥的臉色卻是更加難看,“父王?”
“宮廷大院,確是能改變人的心智,只是,爾朱一族女子,個個皆是慈母心腸,從古至今,絲毫未有變,你阿兄日日命人在阿英的飲食裡下藥,大抵也是不想重蹈覆轍,”爾朱榮話鋒一轉,爾朱英娥卻是心驚,“···父王恕罪!”雙膝跪地,爾朱英娥幾乎癱倒在地,“···小女愚鈍,定不會再犯!”
“···大魏皇后,只可跪天地神佛,父母亦不可屈膝,英娥,謹記!”
“是!”
爾朱英娥快速起身,瞧著爾朱榮絲毫未損的臉終究是鬆口氣,
幸好!“···待祭祀大典過去,父王還是回秀容地去為妙,京中處,有阿叔們在,還有上黨王疏理,定不會讓人欺了爾朱氏去。”
“若本王不願呢?”
“父王?”
“英娥當知,你父王這一生,最厭惡的,就是做逃兵,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是父王一貫作風,本王外孫已誕,那元子攸如此不識抬舉,本王倒要看看,他是如何自找死路!洛陽處,本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走!”
··················
“····阿兄剛剛,言過其實。”
“怎麼,以為本王不知曉隔牆有耳?”
驃騎大將軍府內,爾朱榮笑容裡皆是玩味,對上一臉陰沉的爾朱世隆,笑容亦是更大,“····那元莒棃如今乃是有實無名的寡婦,本王瞧著,齊州處,倒是慣會養人,壽陽公主之形貌,比過去,更是搖曳生姿,為人婦者,果真比少女更多幾分,”
“爾朱氏男子,當以爾朱一族為重,”
“爾朱一族?”爾朱榮笑容未變,“若是江山美人皆可得,何必二者取其一?”
“阿兄非是齷齪之輩,何苦要自欺欺人?”
“榮宗!”
“王府已有貴人久候多時,阿兄,莫要耽擱。”
··········
他爾朱榮的貴人,在榮宗眼裡,就是這個女人?
“公主何故來此?”
爾朱榮面色全是冷淡,看向爾朱菩提的眼光也幾乎要殺人,
“不怪我兒,是雲珠執意要來此,”
“兒臣告退!”
父王與孃親之間,從來非是普通夫婦那般一眼能望到底。
一個是諸侯貴子,一個是昔年元氏叛王之女。被賜婚硬是牽扯到一起的夫婦,總是不同尋常。這許多年來,阿孃與耶耶之間雖生兒育女,但卻從來非是那般親厚。就算他爾朱菩提是二人親子,也是說不清道不明父母之間究竟如何。可既然阿叔說如今只有阿孃能勸住父王,死馬當活馬醫,他也只能一試。
臥房內,皆是一身便衣,明明是相伴多年卻顯然不如尋常夫妻親切的夫妻二人相對而坐,北鄉公主元雲珠黑沉的眸中皆是說不清道不明,面前這張臉孔,比之過去雖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但到底,與記憶中那般模樣,絲毫未變,“父王在時,常言於雲珠有愧,若非南安王府有種種顧忌,以雲珠身份,當有更好歸宿,”似是沉浸於過往,元雲珠的臉色亦是多了幾分柔和,“相州地雖遠,但於雲珠言,卻是動人時光,雍州地為父王傷心地,雖是父王有失,可孝文王侄卻也存了殺雞儆猴之意,”
“····公主若想回首往昔,怕是找錯了人。”
“夫君既知曉是往昔,何苦還要再執著,”元雲珠黑亮的眼珠裡全是懇切,相伴多年爾朱榮亦是頭一次見,可很快,他的腦中已有定論,“···美人計之於本王從未有用,更何況,公主早已人老色衰,美人計三字,是無論如何都談不上。”爾朱榮手中力道加重,可對面人卻是拉的更緊,“夫君,雲珠不能沒有你,”北鄉公主的臉上全是哀求,“太原王府更不可無主,文暢與文略尚幼,以雲珠一人,絕非可能支撐!”
“····他二人非你親子,死活與你無關,”
“夫君之子,皆喚雲珠為母,有何區分?”
“····雲珠,莫要再逼天寶,事已至此,就算迴歸秀容,那元子攸,也不會有絲毫改變,”淚眼滂沱的妻子終於讓爾朱榮敗下陣來,輕輕將面前人攬進懷中,鼻尖盡是她身上慣有的檀香味,一如既往的,讓人心舒,“····榮宗既能讓你安全入京,就能讓太原王府安全無憂,相州地雖不復曾經,可南安王府諸人還在,你若想歸去,”
“···秀容才是雲珠的家,夫君,雲珠今生,都不會離開秀容,不會離開太原王府,”一貫無慾無求的臉上盡是堅毅,爾朱榮嘆口氣,摟住懷中人的力道亦是緊了緊,“····娘子,讓天寶,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