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如今的大魏,再經不起折騰(1 / 1)
“爾朱一族,倒非全是無用之輩。”
暗處,早已看完這一幕幕的元子攸眼中也添了幾分深思。身邊的侍中楊侃眼中卻有了幾分不以為然,“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爾朱一族蛀蟲太多,區區一個爾朱世隆,又有何懼?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爾朱氏一族早已各為齊正,屆時大王以利誘之,又何愁那起子小人不入局?太原王府只有一主,可天下之主麾下諸侯,可不單單隻有一個。”
“卿所言極是。”
魏帝元子攸臉上終於有了笑,“弘農楊氏,大魏股肱,確是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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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無知之輩,當真死不足惜。元氏氣數將近,老巫所言,的確從未出錯。”
“那大王以為,柔然比之大魏,就真正是無隱患?”
“就算有隱患,本王也知曉,什麼人該留,什麼人,該去。”
隱於暗處的蠕蠕王阿那環笑容滿溢,瞧著那已是漸去漸遠的主僕二人,心內已自有計較。瞧著眼前一臉平靜的獨孤如願,阿那環心裡有數,這小子,既然在等他的應答,那他阿那環如果不能給出個說法,這獨孤如願,是絕不會善罷甘休。“關中之地,六鎮諸子已站穩腳跟,河北之地,高歡勢力也日漸鞏固,本王還不至於有那般愚蠢,現在就要將大魏領地收入囊中,柔然即便有這般實力,可週遭群狼環伺之際,兩敗俱傷等待他人趁虛而入,本王可沒那般傻。”
“大王英明。”
獨孤如願雙眸微垂,臉上恭敬之色一覽無餘,“···大魏百姓,定不會忘記大王今日恩德。”
“若是百姓真有這般智慧,天下之主,就不會有,獨孤郎,本王看重的,可是唾手可得的利益。”阿那環已是話鋒一轉,眼中侵略意味頗是明顯,“他日北地易主,若想讓本王站在武川一邊,可得拿出像樣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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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千里奔波而至,原來如此。”
耳邊傳來幽幽一聲嘆,獨孤如願終於將目光從早看不見影子的阿那環身上收回,瞧著身邊顯然是帶著一肚子疑慮匆匆而來的楊忠,俊美無鑄的臉上瞬間也多了幾分無奈,“···阿弟,莫要,”
“京畿大都督已久候多時,阿兄,請!”
楊忠陡然讓出一條道,獨孤如願眼中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也是明瞭。
阿弟,無論如何,總是弘農楊氏子弟,士族之輩,就算再如何,這名頭,也不會丟。阿弟如今夾在中間,想來,也頗是難做。“弘農楊氏與爾朱一族早已不共戴天,阿弟,當小心為上。”
獨孤如願聲音幽幽,楊忠卻是不怒反笑,“弘農楊氏,與揜於何幹?”
“···阿弟?”
“良禽擇木而棲,君子亦有所不為,楊忠知曉什麼才是最緊要,”
“·······”
兩個同樣出色的男子一前一後匆匆離去,已是空無一人的狩獵場內,能聽聞的只有野獸的低吼與窸窸窣窣的風動,
洛陽之地,風波詭譎,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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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夜,皇宮,中宮殿內,
燈火通明中,偶爾斷斷續續傳來輕微哼唱聲和嬰兒微動之音,似有若無的人影在燈光中扯出長短不一的影子,一幅慈母愛子圖已盡數躍然而現,
多年來午夜夢迴之際最渴求的一幕,如今真切在眼前,倒是顯然,越發不切實際,
“大王,皇后與,”
“回宮!”
元子攸毅然轉身,再不預讓自己沉浸於不該沉浸的畫面裡,
溫柔鄉,英雄冢,更是帝王墓,
帝王家,稍有不慎,就是盡數毀滅,他元子攸,堵不起。
帝寢內,喬裝而至的眾人顯然已久候多時,瞧著一臉嚴肅深沉的元子攸,眾人亦是顯而易見地鬆口氣,“大王可知,那爾朱榮來洛陽數日,幾近半數時光都率太原王府兵在獵場圍獵,與眾人言語,竟是字字句句都蔑視御林軍與京城戍衛,臣以為,太原王此舉,意在因獵挾大王移都,”國舅李彧眉頭緊蹙,“據小人安插於京畿營中細作回報,陳留王已至晉陽多時至今依舊未回,太原王卻依舊與陳留王府暗中往來甚密,雖無甚大動作,小人以為,不可不引以為戒,爾朱氏眾人皆狡詐,尤以太原王爾朱榮最是陰狠無道,臣以為,如今好不容易引得爾朱榮在洛陽,此番不除,後番再想找機遇,絕無可能。”
“臣以為侍中所言極是,”
城陽王元徽亦是複議,魏帝的目光,卻是落在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司空楊津身上,“司空以為不妥。”
“···臣以為,二位大人所言極是,若錯過此番機緣,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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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剛剛未說實話。”
司空府內,
依舊一身官服未脫的楊侃目光灼灼,“阿叔莫不是以為,昔年那太原王府出手相助,是為阿叔考量?”
“····自然不是,”
“弘農楊氏,從來都是有恩必報,昔年那份恩情,算起來當歸屬武川,來日若有機緣,士業定不會虧待武川。”楊侃躬身行禮,臉上已是不容拒絕的意味,“···阿叔,莫要因小失大。”
弘農楊氏,弘農楊氏,
這四個字,曾經最是榮耀,可如今想來,確是最沉重的鎖鏈,士業與他楊津,皆是被束縛其中,無論如何都掙脫不出!
“阿叔!”
“揜於?”
燈火通明中,楊津臉上的不自然一覽無餘,匆匆而至的楊忠不願去深究箇中所有,
道不同不相為謀,分道揚鑣既已註定,何必再於細枝末節處糾纏?他此番來,不過是道別,至於這些人的生死,與他楊忠,一絲關聯都沒有。“揜於不日就將啟程,阿叔,保重。”
“無論是爾朱榮,亦或是高歡甚至是宇文泰,都不可立時成為天下之主。揜於,王朝更替,從來不是一日可成,”
身後之人聲音幽幽,楊忠的腳步卻未停留,匆匆而來,瞬間又匆匆而去。
於揜於言,這士族枷鎖,才是真正被放下,於他楊津和楊侃,卻是,無論如何都掙脫不了。
燈火通明中,楊津的臉上有沉痛,片刻之後,卻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決定既然是他所做,那如今,就沒有後悔的理由!
同一時刻,永寧寺,禪房內,
一局已終了,
獨孤如願手中白子依舊緊纂於手中,對面之人面目含笑,顯然是絲毫都漫不經心,“···獨孤郎,承讓。”
“大王可知,驕兵必敗。”
“驕兵必敗所言乃技不如人之輩,爾朱榮征戰四方,從來都是驕兵必勝。富貴險種求,火中取栗,才更有意思,關中地戰事雖息,安撫之事卻不容有失,獨孤郎,洛陽之地,還是莫要久留,”從榻上緩緩起身,爾朱榮的眼中盡是居高臨下,“····太原王府之主,乃是本王,榮宗此番,雖是為本王考慮,但也是越俎代庖,獨孤郎,切記。”
“·····爾朱榮此人,早已被榮光矇蔽了雙眼,大魏擎天柱,未亡於棋逢對手,卻輕而易舉被小人算計至死,日後史書工筆,當是貽笑大方。”
執起盒中黑子在棋盤落下,從暗處而出的阿那環笑容更大,“雖是峰迴路轉,但未必沒有勝算,獨孤郎早已心知肚明,此番,不過是順太原王心意而為,本王倒不知,獨孤郎如今,竟也變了這許多。”
“大王慎言。”
“永寧寺雖是眼線密佈,但本王既進得來,話自然也說得上,剛剛太原王有句話倒是未說錯,洛陽是非之地,獨孤郎,莫要再久留。留下容易,想要再走,可就難了。”
“如願聽聞,大王多年來暗中與鎮南大將軍往來,可有此事?”
“斛律氏驍勇善戰兼之智謀過人,本王愛才惜才,有何不可?若果真斛律一族吃裡扒外,太原王府,早有動作,何必至於今日還按兵不動?”阿那環一臉似笑非笑,“獨孤如願,挑撥離間這種事,不適合你。武川子弟,皆為忠良之輩,高歡勢利小人,倒是有可能為之,不過,以高歡這數年來對獨孤郎示好卻從未有回應來看,恆州之籌謀,到底是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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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此番執迷不悟,大魏是真的要亡了。”
燈火搖曳中,獨孤如願絕豔的臉上全是疲憊,一直站於門外守護,此刻送走了一眾人馬匆匆而至的李虎亦是眉頭深鎖,對上身邊似乎是絕望的好友,他的目光多了幾分掙扎,終究還是忍不住說出口,“如願,我等還是,”
“事已至此,只看上天是否垂憐了。”
“成事在人,有本將軍在,大王想逆天而行,絕不可能!”
“見過大將軍。”
爾朱世隆面色黑沉,獨孤如願與李虎對視一眼,彼此皆是心知肚明,“····將軍莫要輕舉妄動,”獨孤如願緩緩開口,“洛陽一動,天下皆變,若再來一次河陰之變,他日太子登基,爾朱一族也無顏面再面對天下諸人,”
“···太子?獨孤郎此話,可是真心?”
“···爾朱氏既為外戚,皇后更是尊貴無上,自始至終,都不會變,至於遷都一事,孝文皇帝費盡心機,幾乎傾盡所有才最終成行,如今的大魏,再經不起折騰,大將軍,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