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圍獵場風雲(1 / 1)
永安三年,九月,先是,長星出中臺,掃大角;時有恆州人高榮祖頗知天文,太原王爾朱榮榮以為奇,問之,對曰:“除舊佈新之象也。”榮甚悅。時榮至洛陽,行臺郎中李顯和曰:“天柱至,那無九錫,安須王自索也!亦是天子不見機。”都督郭羅察曰:“今年真可作禪文,何但九錫!”參軍褚光曰:“人言幷州城上有紫氣,何慮天柱不應之!”時有太原王部下對魏帝左右之人大加凌侮,無所顧忌,時逢武威將軍奚毅又見帝,帝即下明光殿與語,奚毅乃訴及太原王府兵種種劣跡,言辭之間竟是涕淚皆下,帝素知其誠,乃召城陽王徽及楊侃、李彧告以毅語。榮小女適帝兄子陳留王寬,榮嘗指之曰:“我終得此婿力。”徽以白帝,曰:“榮慮陛下終為已患,脫有東宮,必貪立孩幼,若皇后不生太子,則立陳留耳。”帝夢手持刀自割落十指,惡之,告徽及楊侃,徽曰:“蝮蛇螫手,壯士解腕,割指亦是其類,乃吉祥也。大王當以江山社稷為重,除卻奸臣以立朝綱爾!”
—前言
洛陽,郊外,皇家圍獵場
此起彼伏的馬蹄聲,接踵而來乃是一陣騷亂,一眾戎裝騎射之人個個面帶張揚,“嗖!”的一聲,手中弓箭已放出,伴隨而來是一陣皆一陣物什低鳴,
良久,一陣又一陣塵土飛揚中,最前端之人臉上自始至終都是放肆之笑,目光掃過周遭,無一例外皆是侵略意味十足。
太原王府兵,跟那外強中乾的御林軍,果真不是一路人。
一眾隨侍在周遭的臣屬們皆是心知肚明。思及如今那在宮中,幾乎是從未踏足過圍獵場的大魏帝王,眾人心頭難免也是慼慼焉。
大王與國丈的矛盾,早已是放到明面上。如今太原王一反常態,從秀容入洛陽,還是這般大張旗鼓。
按禮,這皇家圍獵場,若非是大王恩賜,閒雜人等,是不得入內。
可太原王大張旗鼓帶著人就進,連陛下的手諭都未曾見到一個,顯而易見是擅自而來。這明顯的僭越,所有人都知曉,但放眼這洛陽城內,敢與太原王正大光明對著幹的,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人。
如今這大魏天下安寧,說到底都是太原王之功。若非是爾朱一族在前線奮勇殺敵,洛陽城,大抵,早就換了主人。太原王府、爾朱一族,當然有驕傲的資本。
更何況,如今皇后即將誕下大魏儲君,江山繼承者,血管裡流著而築一族的娥血脈,太原王府更是得罪不得。
周遭一片靜寂,太原王爾朱榮所騎之馬已然停下。目光掃過周遭,他的眼神也頗是玩味。
洛陽皇城,果然和秀容,大不相同。就連這下人,心思也是深的很。
塔拉雖是太原王府總管,但若是論起心思來,怕是比起在場的任何一個,都遜色。
哼,這元氏一族,果然是活該破落。連手下人都如此,更遑論是主子!
一個個,都上不了檯面!
“耶耶,那獵豹已被射殺!”
清亮的聲響瞬間將爾朱榮的思緒打斷,觸及那從遠處匆匆而來的滿臉皆是興奮的少年,爾朱榮亦是笑容更大,
他爾朱榮的幼子爾朱文殊,如今年歲雖小,但也是,忠勇不遜色於他人,是個好苗子!“文殊之武藝,確有長進!”
小少年臉上笑容更大,顯然已是喜上眉梢。“耶耶神勇,文殊當以耶耶為,”
“王爺!”
塔拉匆匆而至,雖然明知不合時宜,但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雖然王爺和小王爺難得有這麼愉悅的閒暇時刻,但軍國大事最緊要,實在也耽誤不得,“上黨王似乎有要事稟報,還請王爺,”
“文殊,將那兔子射殺!”
爾朱榮陡然開口,身邊的小少年一愣,隨即也是立刻策馬揚鞭而去,“文殊定不負耶耶所望!”
不遠處,馬上的小小少年臉上皆是神采飛揚,腳下的力道亦是加重,與擦肩而過的阿兄擦肩而過,眼底難得沒有驚懼。爾朱菩提的馬兒已是停下,下一刻,已是飛快而去。
阿弟此番無憂無慮乃是應該,但爾朱一族的責任,早晚都要有人擔。眼下,文殊能有幾分快樂,就先讓他無憂無慮吧。“耶耶,那元子攸,”
“若那元子攸真能做出個所以然來,倒也不枉本王昔年那般看重。”爾朱榮的臉上絲毫未有惱怒,對上愛子憂心忡忡的臉眼中也難掩輕蔑。菩提到真是真高看了他。“可惜啊,看人的眼光不怎麼樣,做起事來,也是顛三倒四,這般懦弱無能之輩,還想算計我爾朱榮,簡直是笑話!”
“耶耶,阿兄剛剛,”
已是策馬而至的爾朱榮之子爾朱叉羅眼底難掩驚詫,雖然他因為年幼一直未曾上過戰場,但身處太原王府,阿兄們也曾與他言說過些許戰事,還有,皇帝姐夫與太原王府的恩怨。“耶耶,姐夫他,”
“與你等無關,叉羅,爾等繼續狩獵!太原王府,爾朱一族,馬上得天下,爾等為爾朱氏之子,切莫忘記!”
爾朱榮臉上已全是嚴厲,看在爾朱叉羅眼中,只有不容拒絕的意思在。“是,耶耶!”
“困獸之爭,只在時辰,贏了又有何意義?阿兄聰明一世,此番竟連此等道理都看不明白!”
不贊同的聲響突如其來,讓爾朱叉羅剛剛調轉的馬頭也停下,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爾朱世隆,爾朱叉羅眼底難掩驚喜。來洛陽這許久,一直都未曾見到世隆阿叔人影,委實也是遺憾,“見過阿叔!”
爾朱世隆瞥一眼年幼之甥,瞧著不遠處已是將至的爾朱氏之子,臉色更是難看,阿兄如此藐視大王也就算了,這兩個小子,難道也不想給自己留後路不成?“皇家禁苑,你兄弟二人莫要在此放肆,還不快出去!”
爾朱世隆眼中嚴厲畢現,爾朱叉羅的笑容也全僵在臉上,已行至兄長身邊的爾朱文殊眼中瞬間全是迷惑,“阿叔這是何意,阿姐明明告知文殊,只要文殊想,這圍獵場,隨時都,,”
“文殊,閉嘴!”
爾朱叉羅陡然出聲,雖然心有不甘,可畢竟爾朱叉羅是兄長,在太原王府,他就一直歸兄長教導。眼下兄長既已發話,他當然不便再多言。依依不捨瞄一眼廣袤的獵場,爾朱文殊咬咬牙,終究還是鞭子麾下,下一刻,身下的馬兒不住飛馳,已是如箭一般飛出去。
爾朱叉羅飛快跟上,一眾人馬緊隨其後也是匆匆離去。原本喧鬧的圍獵場,頃刻之間也是風塵僕僕,很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直冷眼旁觀的爾朱榮自始至終都未開口,目光從自家阿弟身上挪開,他的臉上陡然也多了幾分冷意。
阿弟,你到底還是放不下。到現在,還想兩全。
手裡的鞭子落下,下一刻,太原王爾朱榮也已策馬而去。久候在一邊,早已是額頭冷汗直冒的塔拉也是匆匆離去。
廣袤的土地上,終於安靜了。
爾朱世隆騎在馬上,冷峻的臉色絲毫未緩和,一人一馬,看上去頗為形單影隻。看在不遠處某個早已隱匿多時,此刻卻不得不從暗處而出的人眼中,委實也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意思。
爾朱世隆,你當真可惡!
武衛將軍奚毅面色一寒,在圍獵場準備了這許久,他就是準備趁著那爾朱榮不注意來個伏擊,這爾朱榮素來是慈父,只要他將那兩位爾朱氏小郎君控制在手中,不怕那爾朱榮不乖乖束手就擒。埋伏了這許久,好不容易看到些許時機,眼下,居然被這個爾朱世隆徹底都給毀了!“武衛將軍,別來無恙!”
爾朱世隆的目光直勾勾盯著眼前人,眼中全是冷意,這個奚毅,吃裡扒外的鬼東西,若非是爾朱一族,他何來如今這位置?當真以為那元子攸除了太原王府之後,還會留著他不成?“將軍對大王的忠心,當真日月可鑑!”
“將軍何須如此說。大王對將軍素來看重,比之奚毅,從來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太原王府,爾朱一族,從來都非是將軍最佳抉擇。爾朱兆其人,有勇無謀,不可成大事,爾朱天光有謀卻無膽,剩下的爾朱氏小輩皆碌碌無為,爾朱一族長者中,爾朱度律跟爾朱仲遠等比之將軍皆是差的太多,若驃騎大將軍可棄暗投明,太原王府甚至整個爾朱一族,都為將軍囊中之物,也非是難事,”奚毅的臉上已浮起笑,說出來的話也是一個比一個誘人,“大王於將軍,早有結秦晉之好其意,若將軍有心,順勢而為,乃大魏之幸。”
“····功高震主者,自古皆不會有好下場,即便爾朱世隆此番助大王成事,阿兄之今日,也會是榮宗之來日,此話,也適用於武衛將軍。”馬頭調轉,爾朱世隆臉上盡是鄙夷,這個奚毅,當真以為他可與他爾朱世隆相比肩,當真愚蠢!“吃裡扒外者,有何資格與爾朱世隆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