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凡事須得師出有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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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年,八月,中旬,魏後爾朱氏產子,帝甚悅之,大赦天下,以為皇子祈福,時太原王爾朱榮身處幷州,因軍中事與上黨王耽擱甚久,聞之甚急,上黨王元天穆亦不敢耽擱,命部將連夜護送太原王出城,並言,“阿兄先行,待阿弟事解,定親入洛陽謝罪!”太原王以為然,遂快馬加鞭,只求快至洛陽,時人雖疑太原王包藏禍心,然拳拳愛女之心,亦是為人動容,更有人言曰,“太原王愛女,遠甚於愛子,膝下三女,皆是愛如珠玉,明為大魏柱石,卻心甘情願為元氏馬前卒,乃是愛屋及烏爾!”

—前言

原州,都督府,

手中密件已被燃燒殆盡,宇文泰的眸光卻絲毫未有放鬆,瞥見已匆匆入門之人,臉色亦是更加難看,“如願何至於此?”

“洛陽處,已有尚樂等跟隨,不需再增添其他。”

雖是風塵僕僕卻難掩風姿的臉上笑容滿溢,宇文泰的臉色終於緩和些許,“關隴之地,自古為兵家重地,為將與為官,所見所聞,卻是截然不同。”從椅上緩緩起身,宇文泰的臉上滿是真誠,“原州地已是煥然一新,如今你既已來,不妨一起去瞧瞧。”

·············

“有生之年竟還能見到這二人和諧相處。委實是稀奇。”

“兄弟者,無論如何,情分總不會斷。”

賀拔勝的目光從不遠處已成為眾人焦點處的獨孤如願和宇文泰挪開,眼中盡是瞭然。

不過,瞧著身邊顯然是從容淡定的阿弟,忽然也是輕笑出聲,“異性兄弟尚可如此,親兄弟,自然更不該心存疑慮,那侯莫陳悅,留在關中地,於你我,也非全是壞事。”

“關中地如今已恢復安寧,然安寧中皆有隱患,万俟醜奴身死,宿秦明達卻還活著,高平王之名,若還想重新拾起,除卻他一人,倒也找不出第二個,為人主者,野心之人從未缺少,宿秦明達,當屬其一。”

賀拔嶽的臉色也多了幾分安然,賀拔勝一愣,正欲開口卻也被突如其來的一聲所打斷,“阿兄既知曉箇中厲害,高歡此番留下那侯莫陳悅,看做是好意,也無不可。”

“如願?”

“宿秦明達雖非聰敏,但漁翁得利的道理也並非未知,太原王歸於秀容前,絕不會動手,”獨孤如願目光沉沉,目光掃過眼前面色迥異的眾人也是笑容璀璨,“富貴險中求,若連險都未有,何來富貴?”

···············

“多謝!”

“武川與懷朔,一脈相連,黑獺,獨孤如願非是為了你。”

“····如願可知,那高歡現在何處?”

“吐谷渾,”

緩緩吐出三字,不出意外瞧見眼前之人已面色大變,獨孤如願嘆口氣,“黑獺,明知故問於你我沒有意義,”

“狡兔有三窟,高歡這頭狡猾的狼,有的何止是三窟!”宇文泰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梁國剛任命吐谷渾王佛輔為西秦州、河州兩週刺史,他就急急忙忙去表忠心,當真是唯恐那洛陽之主不知曉他裡通外國麼?”

“黑獺看來,只是如此?”

獨孤如願一臉似笑非笑,宇文泰的心卻是一沉,“如願,”

“大國博弈,小國雖不全是犧牲品,但總歸,也得被人牽著鼻子走,為國之臣子,被人牽著鼻子走乃是人之常情,可若在走之時間能無心拾取他物,也算死,意外之喜。”

···············

獨孤如願,賀六渾與你,倒是越來越不想放手了。

扔下手中的物什,瞧著顯然已是頗多不滿的絡腮鬍子,高歡清俊的臉上全是恭敬,“····此番離家時日甚久,賤內於賀六渾,委實是想念的緊,大王莫怪!”

“魏國的女子,委實上不得檯面,”手中大碗重重落下,一臉煩躁之意的大漢摟住女奴的手也是重了又重,懷中之人已是輕撥出聲,可下一刻,臉上也是多了一個紅手印,“····不聽話的女人,抽幾下就是,賀六渾與女子,太過憐香惜玉,”鄙夷地看了眼依舊笑容淺淺的高歡,吐谷渾王佛輔的臉上更多不耐,“····本王要的東西,究竟什麼時候能到?”

“今晚子時,定會入大王寶庫!”

高歡緩緩起身,對上並不欲答話但顯然已是臉色緩和幾分的人施了大禮方才緩步離去,帳幕落下,裡間已是恐懼與怖笑並存,高歡的腳步並未停留,反倒不斷加快,行至不遠處山頭,當那個顯然早已久候多時的身影終於映入眼簾,高歡的腳步方才頓住,“·····見過大王!”

“高大人,久聞其名,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大梁皇帝,蘭陵蕭氏貴子,豈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緩緩卸下週身裝束,一身輕鬆的大梁皇帝蕭衍亦是輕笑出聲,早已非往日少年般模樣的臉上難得也有幾分真誠之色,“····本王雖與南齊皇帝同族,可比之蕭寶卷,境遇卻大不相同,帝子尊貴,我等卻是摸打滾爬于軍旅,”

“···大王當年,強迫太子來洛陽為僧。為的,就是讓太子記住,富貴生淫,憂患主貴。為父之心,確是用心良苦,可惜,太子至今,都不會懂。狗與狼,雖屬同宗,但總歸南轅北轍,不可同日而語。”高歡的狼眼中全是光亮,蕭衍亦是沉了臉,“高大人,此乃我大梁領地!”

“元子攸剛愎自用,引狼入室一次又一次,大王雖賢,與元子攸,卻無兩樣,那佛輔表面看來無腦,但內裡卻也別有乾坤,”

“為一方諸侯,自然有幾分手段,吐谷渾雖歷來對我等稱臣,但能時至今日還不被屯兵,吐谷渾王自是有幾分膽色,可惜,膽色膽色,膽在前,色卻該在後,吐谷渾王比之高大人,差的不是一丁點。大梁國政高大人還是莫要再攙和,若有閒心,還是想想日後該如何抉擇,大魏將亂,可是重新洗牌最佳時機。”

···············

“······放下屠刀,方才可立地成佛,梁帝屠刀未放,成佛之事,大抵只可為空。”

“獨孤郎此話,不該與本王言說。”

“阿那環王引獨孤如願至此,若是隻為這出戏,怕是不值。”

黑暗中,獨孤如願聲音冷冷,蠕蠕王阿那環卻是笑容滿溢,“獨孤郎,本王如今可真是越來越欣賞你,可惜了,高歡跟宇文泰二人竟是與本王抱有同等心思,君子不奪人所好,本王雖不全然是君子,但禮數還是得懂。”

“···禮數二字,於君王言,只是面具,柔然諜者遍佈大江南北,大王又何必過謙?”目光正對上那雙笑容滿溢的眼,獨孤如願也是輕嘆一聲,這個阿那環,從來都非是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簡單,只是他獨孤如願,從來都不願意去深究罷了。“大王,適可而止,”

“····為君者若不想圖謀天下,獨孤郎以為,還有何出路?”

“高大人!”

蠕蠕王阿那環笑容盡失,“本王記得,高大人如今該是太原王府麾下眾將,據本王所知,太原王府精銳,如今皆往洛陽而去,高大人何至於在南境逗留多時?”

“·····齊州地,趙洛周,大王可知?”

高歡緩緩吐出一個名字,阿那環的臉色瞬間大變,這個高歡,居然能連他柔然的底細都摸得這麼清麼?“獨孤郎,告辭!”

“····阿那環王非是因三言兩語就畏懼之人。”

“佛輔其人,貪財好色,懂的投其所好者,非只有賀六渾,”

獨孤如願沉默,眼神卻是冷了又冷,長夜漫漫,夏日涼爽之風,此時亦多幾分冰冷,

一將功成萬骨枯,南北諸地,早已處處白骨,如今好不容易有些許平靜,居然又要再起波瀾,“····魏王元悅歸期已擱置,此番太原王入京,怕是凶多吉少。”獨孤如願聲音幽幽,目光瞟向遠方,不遠處,一顆星子緩緩墜落,瞬間入山谷已是再無蹤跡,“群雄紛爭,誰可得勝,誰都未可知。”

··············

“······太原王府兵已入京城,洛陽處,至今仍無動靜,”

“姐夫以為,是那元子攸怕了?”

“既是怕,也是不怕,真真假假,不到最後關頭,誰都不知曉全部,”

黑暗中,一身戎裝且難掩風塵僕僕之人臉上皆是心知肚明,“無論如何,我等於河北地早作打算,總不遲。”

“爾朱兆其人,有勇無謀,爾朱度律,爾朱世隆之流更不及爾朱榮一分,太原王若死,秀容就是一盤散沙,既為散沙,我等自立根據地,乃上策,不過,凡事須得師出有名,與那爾朱兆,現今決不可露出端倪!”

“····是!”

“逗留南境時日甚久,論起來,河北之地,竟是久違,渤海之地,浪潮該是洶湧澎湃,”對上尉景已瞭然於心的臉色,高歡的笑容更大,“···還請姐夫親自前往渤海太守府,告知仲哲阿弟,待賀六渾北歸,定會親自上門討口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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