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愛過,終究,是有些痕跡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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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年,八月,太原王爾朱榮榮請入朝,欲視皇后娩乳,洛陽聞之,甚恐,時有膠東侯李侃、濟陰王暉業言:“榮若來,必當有備,恐不可圖。”又欲殺其黨與,發兵拒之。帝疑未定,而洛陽人懷憂懼,中書侍郎邢子才之徒已避之東出,榮乃遍崐與朝士書,相任去留。中書舍人溫子以書呈帝,帝恆望其不來,及見書,以榮必來,色甚不悅。然太原王陳情種種甚是懇切,帝無奈,遂允,時人皆言“榮反”,又云“天子必當圖榮”。洛陽由是流言紛紛,關中地亦有所異動,帝子雖未降,然天下動,已昭然若揭。

—前言

大魏,都城,洛陽,驃騎大將軍府,

爾朱世隆一動不動端坐於上首之位,臉色雖是絲毫未有變,可那周身的駭然之氣已是要多明顯就有多明顯。下首,一身黑衣勁裝暗探已瑟瑟發抖,跟隨爾朱一族多年,他自是知曉此番這位主子怒意已是達到了頂點。目光不住往爾朱世隆處飄,終究還是忍不住跪地求饒,“大將軍饒命,大將軍饒命!”

“為兵者不可勸諫將軍,留你性命何用?拉下去!”

爾朱世隆一聲令下,下一刻,一眾人已是魚躍而至,剛剛還是跪地之人已是被人拉起往外而去。“大將軍,大將軍,小人有錯,還望大將軍可繞過小人性命!”

一聲接一聲的交換,再無往日爾朱一族暗衛該有的氣度,有的只是驚慌失措。

爾朱一族訓練暗衛的技能是否需要提高尚在話外,不過,這膽量,倒是真要歷練一番了!

目光從那已是消失不見的身影上挪開,爾朱世隆之兄爾朱度律臉上也多了幾分深思。瞧著身側似乎是絲毫都未曾從思緒中回神的阿弟,他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無奈,“區區草芥,阿弟何至如此?事已至此,為今之計,只能順其自然。”

“阿兄莫不是以為,去了爾朱榮,你等就可取而代之?”

爾朱世隆擺明是意有所指,爾朱度律的臉上瞬間也是怒意十足,“阿弟!”素來鄙樸少言的新任京畿大都督爾朱度律臉色頓時分外難看,爾朱世隆冷哼一聲。

都是兄弟,誰還不知道誰?“太原王者,北地擎天柱,阿兄莫要忘記,這數年來若非太原王籌謀,我爾朱一族,絕不可至於如斯顯赫,若無長兄,你我皆只可為人奴僕!”

“····現今我等,難道非是元氏臣屬?長兄卻是英明,可英明之下,何嘗不是糊塗?”爾朱度律冷哼一聲,眼中盡是不屑,若是爾朱榮在此,這爾朱世隆上趕著表忠心,倒還是情有可原。可如今,這人都不在,裝什麼裝。都是千年的狐狸煉成的精,誰還不知道誰呀。“一個兩個,皆是被女色所迷!天下眾女,爾朱氏之尊,想要誰不可?阿弟以為,那元氏女子,就高貴到哪裡去?待洛陽為我等囊中之物,就算是那闔宮妃嬪,我爾朱氏又有誰不能沾?”話音剛落,爾朱度律已是拂袖而去,再不去看爾朱世隆究竟是何反應。

爾朱氏權傾天下,那元氏雖是皇族之尊,可終究不過是個擺設,若是他爾朱氏想,就算是讓那元氏公主個個盡是入府中為妾侍,又如何?

這幫蠢貨,當真一個個,都是爾朱氏的累贅而不是助力!

盯著爾朱度律已然是消失不見的背影,爾朱世隆的牙都要咬碎了。

看在已然是行至門側的爾朱英娥眼中,也委實是更添幾分不一樣的含義。

數位阿叔中,從來都只有爾朱世隆最得耶耶之心,耶耶看重的忠誠二字,果然,也非是尋常人都能當得。

不過,爾朱度律剛剛那話雖然是狂妄,卻也是事實。

以大王開始,那元氏諸人,如今竟是個個都自以為是,終究是爾朱一族太過軟弱,以至於,讓那起子小人以為,爾朱一族,當真軟弱可欺!“阿叔雖話說的難聽,可卻是事實。”

“娘娘!”

爾朱世隆話中警告之意畢現,可一身黑衣,精心喬裝而來的爾朱英娥鳳目一挑,顯然是不予苟同,爾朱世隆心下更沉,連帶著整個人都帶了幾分冷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娘娘即將為人母,更該是知曉箇中道理。太子為國之儲君,儲君者,乃是國之股肱。娘娘為太子之母,更改,”

“阿妹與阿英等,與英娥皆是同一想法,爾朱氏為天下之主,比元氏,更恰當,”爾朱英娥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瞧著已然是目瞪口呆的人,她的拳頭緊緊捏起,看向爾朱世隆的眼中也帶了幾分陰狠,“天下為我爾朱氏所打下,為何我爾朱氏坐不得?父王若來,英娥定會與父王明言,我爾朱氏一族,決不可成為元氏犧牲品!”

················

“·····爾朱氏女,果真從會讓爾朱一族失望!”

大魏,皇宮,帝寢內,

早已聽聞探子回報的元子攸已然喟然一嘆,俊美的臉上已無往日的溫和從容,有的只有明顯的殺意。身側的內侍已是心頭一驚,下一刻,整個人已撲通一聲跪下,“大王!”

“元叔安心,本王再如何,也絕非是刑妻戮子的昏君。”

手中拳頭緊緊捏住,元子攸的眼光甚是駭人,說出來的話也是愈發凌厲,“等那爾朱一族覆滅,本王自會保皇后與皇子一命!”

“···大王此舉,後患無窮。”冷冷一聲襲來,瞬間將殿內岑寂打破。一旁的內侍總管此番已是一聲怒喝,

“武威將軍可知在言說什麼?”

早已急紅了眼的老僕滿臉皆是怒色,可一身戎裝的奚毅卻是絲毫不以為意,他的目光,還直勾勾只盯著眼前的元子攸。

一介廢人再如何羞辱,於他奚毅都無甚意義。他的主子,是眼前這大魏之主。他若有決斷,於自己個兒,才是最緊要。

他奚毅早就是太原王府的罪人,爾朱榮得勢一日,他奚毅,就絕無出頭之日一日。爾朱一族把持朝綱,早已是讓眼前這大魏之主心生不滿,再加上那河陰處的仇怨,爾朱一族和元氏之爭,只待早晚。跟隨爾朱一族多年,旁人不知曉,他奚毅可是清楚的很。

如今的爾朱一族,看著是強悍,但內裡,早就是一盤散沙。不過是有那爾朱榮在前面壓著,後面的那起子人才不敢興風作浪。若是爾朱榮死了,這爾朱一族的氣數,也是到了頭!目光直勾勾盯著似乎是沉思的元子攸,奚毅心頭也是冷笑一聲。

帝王之心,素來容不得半點渣滓。那爾朱榮,三番兩次都當著眾人給元子攸沒臉,就算是如今那元子攸對這爾朱英娥還有眷戀,也絕對容不下,爾朱榮如此放肆!眼下,這爾朱榮既然上趕著來找死,他奚毅若不送他一程,豈非是有過?“丹陽王就是絕佳前車之鑑,大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奚毅抱胸行禮,眼中盡是堅決,“臣奚毅,願助大王誅殺亂臣賊子!”

“武威將軍!”

“····你二人退下!”

元子攸冷然開口,已是對峙的二人皆是住了嘴。瞧著已然是怒意十足的帝王,二人皆是躬身行了大禮,隨即也是匆匆離去,“··是,大王!”

偌大的寢殿內,此刻只剩元子攸一人,

他的嘴唇輕抿,臉色也頗多幾分駭然。目光掃過一眾燈火通明,下一刻,元子攸雙手一揮。剛剛的燭火通明,已然是被黑暗所取代。

比之璀璨的光芒,坐上這大魏之主的位置之後,他反倒是更愛上這沉沉黑夜。

黑暗中,元子攸的眼眸微微閉起,隨即也是霍的睜開。

片刻之後,他腳下的步伐也是立刻調轉,快步而至龍座後首。輕車熟路緩緩開啟已數年不用的密道,當那長長的甬道出現在眼前,元子攸的腳步亦是加快,

片刻之後,黑暗與清明混雜處也是一覽無餘,只是,還未等到走到那盡頭,元子攸的腳步頓住,眼神亦是多了幾分沉痛,那大腹便便顯然是駐足多時之人顯然也早就瞧見了他的身影,剛剛還是於盡頭處佇立的身影已是飛快而去,如今早已是漸去漸遠。元子攸的目光中有一瞬間的沉痛,英娥,你我夫婦,何時竟淪落到如此田地?

你我雖是相愛於錯時,可這一路走來,你我二人的真心,從來都未變過,如今,你我二人的血脈也即將誕生,可為何,你我竟是走到了如斯地步?

“娘娘?”

身邊的素衣頗是小心翼翼開口,剛剛大王的身影明明已是一覽無餘,可自家娘娘卻彷彿絲毫未覺一般,只是頭也不回就走。“剛剛大王,”

“閉嘴!”爾朱英娥一聲低喝,卻是腳步加快,腹中胎兒不合時宜重重踢了她幾下,爾朱英娥的臉色瞬間也是白了幾分,“素衣,”

“娘娘是要生了!”

一聲驚呼,終於引來周遭巡視的侍衛,察覺來人立時也齊刷刷跪了一地,爾朱英娥臉色更白,腦中已是一片混沌,

在最後陷入昏暗前,入目所及是熟悉又陌生的擔憂臉色,

子攸,你我曾愛過,終究,是有些痕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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