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洛陽驚變(1 / 1)
“你二人可知,爾朱皇后與皇子,已至永寧寺?”
趙貴眉頭蹙起,耳邊卻已陡然傳來一句話,“若非如此,爾朱氏眾人,不會放過那嬰兒。”
“阿洛,你不是,”
“幾位阿兄,請隨阿洛走,”
寇洛已讓出一條道,趙貴卻是急了,可對上宇文泰如寒冰一般的目光也只得唯唯諾諾,
果然,在賀拔氏兄弟眼中,他趙貴,就是個累贅。
“阿叔若是妄自菲薄,怕也浪費了阿叔一番苦心,”
“薩保,你怎會在此?”
趙貴眼中難掩驚疑,一身黑衣的少年笑容淺淺,眼中卻是如狼般咄咄逼人,“京城地雖得圖謀,可若是無關中這後盾,爾朱氏眾人,也是夠嗆。我等與其在群狼環伺中虎口求生,倒不如,靜觀其變。”
“········”
·············
涇州城,都督府
淅淅瀝瀝的雨,已經下了足足一夜。巫師言有奇冤者身死,老天定會有所明示。如今太原王身死,老天爺此番,是否也是心存憫意?
“如果是為那太原王,大可不必。阿斗泥,你莫要忘記,這世間,因果有輪迴。”
“阿兄此番,不是應該往秀容去?”
臨窗前,賀拔嶽默默轉身,賀拔勝卻是嗤笑一聲,“阿弟莫不是以為,我賀拔一族的忠心,於那爾朱氏言,是日月可鑑?你可別忘了,我二人的兄長,現在可還在恆州地待的好好的!”
“若果真如此,二兄此番,就不會派人緊守在城門口等候田怡大人。”
“如願?”
“見過三兄。”獨孤如願屈身行禮,瞧著臉色已是鐵青的賀拔勝也是莞爾,“二兄,田大人已在大廳外久候多時,此番秀容之行,若二兄真能勸阻住那爾朱氏眾將,於爾朱一族,當是功德一見,他日潁川王知曉,定也會感念二兄之恩。”
“借阿弟吉言!”
賀拔勝撂下一句,瞬間拂袖而去。燈火通明的室內,賀拔嶽心頭也是遺憾,
他這兄長,到如今,這心氣兒,還是沒能抹平!“黑獺準備的如何?”
“關隴之地,暫可保平安。若不摻合京中諸事,我等實力,不會受阻。”獨孤如願漂亮的眼中全是坦蕩,“貪念會矇蔽人的雙眼,太原王即是前車之鑑,阿兄此番於東夏地急流勇退,確是最佳抉擇。”
“獨孤如願,莫要高看自己。這世間事,不是那般輕易就能被你盡數摸透。”
“阿兄教誨,如願謹記。”
“你二人再這般客套下去,這大魏的主人都不知換了幾回了。”
冷冷一聲低語包含顯而易見怒意,賀拔嶽卻是不怒反笑,看著那臉色怕是難看的宇文泰,唇角的諷刺意味也愈加明顯。“阿弟何至於如此?”
“賀拔嶽,你當真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宇文泰的臉上全是諷刺,“那侯莫陳悅是什麼人,還需要我說?”
“那依阿弟之意,阿斗泥此番,該趁亂把那小人給除了?”
宇文泰的臉色陡然一沉,獨孤如願卻是搖頭,這等關鍵時機,絕不是他們兄弟諸人在不必要之處浪費時光的好時刻。“高歡如今還未有動靜,於爾朱氏言,這個盟友,不可缺。既是不可缺,盟友之心腹,自當以禮待之。”
“雍州地至關重要,你們倒當真不怕,那侯莫陳悅先插一腳,高歡後頭緊隨就來?”
“若果真如此,阿兄未從夏州歸來,雍州地,就該有動靜。黑獺,於高歡言,此番比起關中地,河北之地,亦或是,六鎮地,更為緊要。”獨孤如願聲音幽幽,宇文泰的眉頭卻是皺的更緊。
六鎮是麼?
“六鎮者,北地屏障也。昔年大魏防禦柔然諸國,靠的就是六鎮府兵。如今雖六鎮之威勢不再,可若想天下定,六鎮復興,必不可少。亂世出英雄,高歡既已掌控河北諸州,於六鎮地也早有經營。如今大王正是用人之際,爾朱氏也是,高歡勢大,無論如何,只要他們想,就都不會輕易放過這股勢力。所以,若我是高歡,此番,也不會講心思放在關隴諸地。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若過於貪心,到頭來,只會是得不償失。”
賀拔嶽聲音幽幽,獨孤如願笑容更大,對上終於是恍然大悟的宇文泰,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真心,“阿兄英明,為弟等,自愧不如。”
········
“賀拔將軍,還真是英明。”
恆州,高府
將手中書信扔至火盆,高歡的笑容自始至終都未變。可身邊的賀拔允額頭卻是有了汗,想起那跟隨爾朱一族的弟弟,他的心頭也多幾分憂慮。
如今他兄弟三人算是各為其主,雖然是不得已而為之,他賀拔允也知曉高歡從來都未把他賀拔允當自己人,但時事不由人,說到底,他賀拔允此番,除卻恆州,竟是再無他處可去,“大人,阿弟非是,”
“賀拔氏於賀六渾有恩,將軍不必如此,”高歡的臉上全是親切之意,可賀拔允卻是絲毫放鬆的意思都沒有。來恆州處時日太久,高歡的手段,他可是心知肚明。此番刻意示好,不過是為後面圖謀。“大人?”
“姐夫!”
“婁昭來了。”
“見過小侯爺。”
賀拔允禮貌頷首,隨即也是緩緩退下。
婁昭前來,定是為要事。他賀拔允身份尷尬,此番留於此處,只會徒增煩擾。還不如回府去,想想下一步該如何走。
這賀拔一族的長子,竟是如此懦弱無能。真真是丟了賀拔一族的臉面。
婁昭的臉上有惋惜和輕視,高歡的笑容卻是冷了幾分,這個阿弟,到如今都是喜怒形於色,委實是,沒有腦子。那賀拔允再如何,畢竟是賀拔一族長子。賀拔一族教子,在昔年的懷朔,可是首屈一指,若這賀拔允當真如此不濟,總不會懷朔敗亡之後,諸族之中,只有賀拔一族,最為顯赫。“阿昭,莫要輕敵。”
“姐夫既知他非友,為何又要將他留在恆州?”
婁昭臉上全是不解,高歡淺笑,婁昭自知失言。
他確是愚蠢,姐夫那八拜之交,此番還在賀拔嶽手下虛與委蛇,若今番真除了那賀拔允,怕是這明面上就得撕破臉了,“賀拔勝已與爾朱天光心腹田怡至於太原王府,姐夫,我等要不要也派人,”
“不用。”
輕飄飄一句,婁昭著實是糊塗,眉頭緊緊蹙起,對上高歡含笑的眼,婁昭心頭愈加糊塗,“姐夫?”
“阿昭,不急,此番主動權掌握在我恆州之手,就看洛陽與秀容,誰可給出高價了。恆州兵馬,可非是輕易就能驅使的!”
高歡已是一臉神神在在,擺明是胸有成竹。婁昭卻是急了,“可是姐夫,若那爾朱兆和元子攸,”
“沒有可是,不過,你若是有閒心,倒不妨往河西一趟。”
“河西?”
高歡的臉上閃過一絲古怪,“河西處,此番該別有一番精彩,阿弟既不在,我賀六渾為他掃除內院垃圾,自是理所應當。”
···············
“紇豆陵步蕃?本王倒忘了,居然還有這號人物。”
洛陽,皇宮內,元子攸的臉上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彩,底下的城陽王元徽諸人也是面帶喜色,唯有吏部尚書楊津面色陰沉,
都這種時候,大王居然還想著借地方兵馬入京?昔年一個爾朱榮還不夠,如今竟是要再來一個不成?“大王莫要忘記,那爾朱榮昔年是如何起身。”
“尚書大人,慎言!”
城陽王元徽已呵斥出聲,楊津卻是絲毫不以為意,目光掃過殿內皆是怒目相對之人,頭一次生出了幾分無力之感。
他楊津自認一生從不後悔,可如今思及那爾朱榮之事,卻是午夜夢迴都被驚醒。
也許,獨孤如願並未說錯,他楊津,到底還是被弘農楊氏忠貞之名矇蔽了雙眼,“大王,莫要意氣用事,事已至此,老臣以為,還是當行懷柔政策,皇后雖恨,可太子畢竟是元氏血脈,只要大王肯,”
“楊大人莫不是老糊塗了,居然想讓一朝天子對一介罪臣之女低頭?”
“城陽王殿下!”楊津已是怒極,瞧著身邊不語的李延實等人也是冷笑,“大魏天下若亡,必是亡於爾等之手,他日史書工筆,我楊津倒要看看,你等諸人,有何顏面面對元氏之祖!”
“大王!”
“王叔謹記,太子之母,永遠都不會變,”元子攸的目光森冷,難得的陰測測,元徽已是撲通一聲跪地,“大王恕罪!”
“永寧寺,沒有本王准許,若再有異動,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大殿之上,拂袖而去的大魏之主顯然是怒極,剩下的諸人皆是面面相覷。元徽顫巍巍從地下爬起,“侍中大人?”
“我等如今,已無路可退,若日後太子即位真要誅殺,李氏諸人,當義不容辭!”
什麼?
城陽王元徽只覺得整個身子都冷了,對上身邊同樣是一臉冷然的楊氏諸人,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你們?”
“王爺,小人告退!”
你們這群蠢貨!
元徽的臉已是氣的通紅,想起永寧寺內那個自始至終都對他元徽不屑一顧恨不能殺之而後快的女人,元徽的牙齒亦是緊緊咬起。
他還就不信了,當初他連元淵都能算計,如今居然連個小小婦人都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