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帝后決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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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身邊,皆是這等小人,被爾朱氏眾將踩在腳底,也理所應當。”

永寧寺,禪房內,爾朱英娥手中黑子緩緩落下,瞧著對面依舊一動不動的元莒棃,唇角也是勾起一抹淡笑,“公主,到你了。”

“斯人已逝,娘娘何苦再,”

“英娥請問,昔年公主為何願小小年紀常伴青燈古佛?”

元莒棃咬唇,再不去看爾朱英娥的臉,手中白子緊緊握住,良久,終於頹然放下。

人心雖是難測,但人與人,終究也不一樣。

同為女子,爾朱英娥的心,可謂是深潭。可她元莒棃的心思,從來都是一眼就能看清。

不遠處搖籃裡傳來聲響,顯而易見是熟睡的孩子已經醒了,可面前的女子卻絲毫未有挪動位置的意思。元莒棃輕嘆一聲,終究還是默默起身來到搖籃邊抱起侄兒。

小小的孩子白白淨淨,圓溜溜的大眼睛顯而易見繼承了父母的優點,不難相見他日定當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輕拍著襁褓,元莒棃的心更疼,好端端一個孩子,如今竟也是攪合進這般骯髒齷齪中來,明明是無上尊貴,卻得承受不該有的壓力。也實在可憐。“英娥,無論陛下有多大的錯,看在太子的份上,你還是,”

“榮兒與陛下,不一樣。”

榮兒,是麼?

元莒棃心更沉,懷裡的小傢伙眨巴著大眼睛要多乖巧就多乖巧,可此刻看著他,元莒棃的眼前卻還是不由自主閃現出一張恐怖的臉,那張臉,曾經輕而易舉就將她的兄弟們沉湖。讓她彭城王一脈,幾乎是一夜之間斷子絕孫。

她的侄兒,是大魏未來之主,是子攸的愛子,但他,同樣也是太原王的外孫,血液裡流淌著的,總有那太原王府的血液,永遠,都改變不了。“英娥,不要傷子攸性命。他究竟是大魏之主。”

“公主以為,可能嗎?”

爾朱英娥聲音幽幽,元莒棃卻是從頭到腳皆是涼意。懷中的小傢伙不安分地撇撇嘴已是要哭出聲,爾朱英娥輕巧從元莒棃手中接過兒子,目光中已再無意一絲溫度,“公主日後,還是莫要再來了。佛門聖地,多塵世沾染,到頭來,總是玷汙。”

·············

“永寧寺內,細作都已換成爾朱氏人選,英娥,不要過於憂慮。”

“阿叔莫不是以為,換了爾朱氏人馬,於英娥,就不是監視?”

黑暗中,一身黑衣的爾朱世隆眼神暗了暗,但片刻之後也已恢復如常,“英娥,你該知道,阿叔能做的,只能是這些。你阿兄,非是心思寬廣之輩。”

“爾朱氏內部之爭,英娥並無興趣,如今既知曉母弟平安,秀容處,英娥已無牽掛。”搖籃裡的嬰兒不安分地翻了個身,爾朱英娥的眼中閃過一抹痛苦,“阿叔,英娥只求,能保他一命。”

爾朱世隆默然,思及諸事種種也是心頭一疼。

於爾朱氏言,元子攸必死。元子攸既死,他的後人,決不可存活於世,斬草不除根的後果,誰都承受不了,可母子親情,血脈相連,於英娥而言,又豈是那般容易割捨?“英娥,阿叔會盡力。”

“英娥願與榮兒終身囚禁於永寧寺,只求阿兄能放過榮兒。”爾朱英娥跪地磕頭行禮,臉上再無往日的清冷孤傲,有的只是苦苦哀求,“請阿叔一定轉告阿兄,英娥,再此謝過!”

················

“為人母者之愛子,的確為世所動容,只可惜,於爾朱兆這等莽夫而言,親生之女尚可捨棄,更遑論是堂妹?”

雍州,賀拔府邸,客房內,宇文泰手中黑子落下,瞧著一臉若有所思的獨孤如願也是挑眉,“如願?”

“亂世中,最苦的,永遠是婦孺、”手中白子緩緩落下,獨孤如願終於從棋盤中抬頭,對上若有所思的宇文泰,他的臉色也是變了變,“黑獺?”

“婦人之仁,成大事者最不可有。如願以為,若那爾朱兆真放過元氏太子,日後爾朱一族,不會遭遇今日太原王之禍?一將功成尚且萬骨枯,更遑論是帝業。”手中黑子落定,宇文泰笑容更大,“你輸了!”

心不在焉,何以為贏?

宇文泰這小子,如今這野心,當真是絲毫都不加掩飾。

“大人,大將軍到訪。”

這麼快就來了。看來這爾朱天光此番,倒是真想與那爾朱兆一決高下。

不過也是,爾朱兆那般剛愎自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真成了爾朱一族族長,到頭來禍害的可還是整個大魏。昔年太原王若不是看那爾朱兆成不了大氣候,何至於將底下這一眾子侄個個都培養的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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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將軍此來,乃是為入洛陽大計,賀拔將軍跟隨本將軍多年,謀大事,自是需要將軍鼎力相助。”

書房內,爾朱天光臉色全是沉穩,“那元子攸忘恩負義,殺太原王,囚禁爾朱皇后與太子,早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我等如此,當是替天行道!”

“將軍心中,已有中意人選。”賀拔嶽挑眉,“是太子?”

“太子為國之儲君,如今雖幼皇后卻正值盛年,有爾朱一族為後盾,自是名正言順。”爾朱天光一臉坦然,賀拔嶽卻是搖搖頭。

若果真如此,不日前那侍中朱瑞何至於會得了禮遇?爾朱天光,你雖是兩面三刀,但這話,也委實太過牽強了些。“大將軍所慮,亦是賀拔嶽所求,爾朱一族於賀拔嶽有大恩,阿斗泥,自當肝腦塗地。”

“賀拔三兄這表面功夫,做的當真是好。”

獨孤如願不語,腳下的步伐卻是加快,宇文泰面色一沉,立刻也是匆匆跟上,“砰!”的一聲悶響,裡面的二人瞬間面色迥異,“獨孤郎?”

“若如願此番是大將軍,這般話,就不會再說。”

“如願!”

賀拔嶽臉色分外難看,獨孤如願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對上爾朱天光陰沉的臉,獨孤如願的臉色更是冷如寒冰,“以將軍如今在爾朱一族如履薄冰的處境,這般話,只會害死皇后與太子。”

“獨孤如願,你這是何意?”

“如願所言若有錯,將軍此番,就不會在此處。太原王身死,爾朱氏正是群龍無首之際。秀容一地日日都有變數,就連驃騎大將軍如今也暗中返回秀容,將軍卻是羈留關隴地,此為何故?”獨孤如願目光灼灼,“秀容之主雖名義上未定,可潁川王之殺伐決斷,於這亂時,卻是最緊要,將軍不比潁川王手段厲害,所以,此番,敗局已定。成者王侯敗者寇,既已註定為寇,獨孤如願奉勸將軍一句,暫斂鋒芒才最緊要。”

“你又知道什麼?”

“如願只知,長廣王之帝位,已一半在手,將軍莫要再強求。”

“你!”

爾朱天光臉色漲得通紅,對上眼前這張依舊如以往傾城絕色的臉也是漸漸冷靜下來,“倚獨孤郎之意,此番,天光該如何?”

“按兵不動。將軍既是武將。武者,保家衛國最緊要。”

保家,衛國麼?

賀拔嶽的臉上浮起一抹怪異的笑,對上對面宇文泰一臉一沉的面色也是笑容玩味。

這話,聽著怎麼就那麼不對呢?

··············

“如願!”

“原州地已離開許久,黑獺,該啟程了。”

燈火通明的臥房內,獨孤如願臉色坦蕩,絲毫沒有遮掩。宇文泰的目光絲毫未有挪移,良久,終於緩緩開口,“你要去哪?”

“阿佐會與我一道前往,”

“如願,連我也要隱瞞?”

“黑獺,不要逼人太甚。”獨孤如願清俊的臉上難得有警告,宇文泰卻是輕笑出聲,“很好,這才是獨孤一族少主該有的模樣。如願,在你身上看到血性二字,當真是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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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

“黑獺的個性,我獨孤如願知曉的,不會比你李虎少。”

黑暗中,獨孤如願聲音幽幽,腳下的力道卻是加大,受驚的馬兒急速往前奔去。黑暗中,馬蹄聲也是愈來愈響。兩道人影也是飛快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城樓之上,兩道人影亦是緩緩轉身。賀拔嶽的臉上全是深思,倒是身邊的爾朱天光已心知肚明,“洛陽城。”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願到頭來,總會吃虧。”賀拔嶽嘆口氣,倒是身邊的爾朱天光已低低一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只可惜,今次那元子攸,是真的受之不起。”

···············

“是,獨孤郎?”

洛陽,皇宮,帝寢內,大魏皇帝元子攸臉上全是震撼,對上眼前幾十年如一日忠心耿耿的老僕眼神也是不由得亮了幾分,“本王要見他!”

“是,大王!”

元叔早已讓出一條道,密道里微弱的燈光讓元子攸的眼神微暗,可下一刻,元子攸也是匆匆進入再顧不得其他。

如今,他早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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