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吃裡扒外這種事,不適合武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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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王府

一團黑暗中,一道長身玉立的人影也是頗為醒目。元子攸的眼神一眯,拳頭已是緊緊捏起。倒是早已察覺到來人的獨孤如願已緩緩轉身,對上元子攸複雜莫變的臉也是一片冰冷,“陛下以為,太原王一死,洛陽之主,就只會是陛下不成?”

“數年不見,獨孤郎變了很多。”元子攸不怒反笑,獨孤如願豔麗的臉上全是忍耐,“當初,是獨孤如願看錯了人。”

“放肆!”

“忠言逆耳,二位彭城王殿下若在,也不會原諒大王。大魏江山早已危在旦夕,太原王雖危險,可於大魏言卻不可失。如今天下未定,南國仍在虎視眈眈,大王卻先下手為強。如今群龍無首,天下再亂,大王莫不是以為,這千古罪人之名,不當得?”

“···爾朱榮以下犯上,其心可誅!”

“若果真如此,大王現今,就不會來見獨孤如願。”冰冷的臉上無一絲溫度,獨孤如願全是諷刺,“如今的大魏,再找不出第二個爾朱榮。爾朱氏內亂,於元氏確有好處是不假,可大王也不要忘了,內亂再如何,是自家。可外敵入侵,江山社稷,才是真不保!”

“在其位,謀其政,獨孤如願,你懂什麼!”

“昔年彭城王殿下曾言,元勰一生,為臣可是忠臣,為君卻少魄力,必不可為萬世之尊。如今想來,彭城王殿下,也是低看自己,至少,與殿下相較,彭城王殿下,不止高出一點!”

“你今日來,就為嘲諷本王?”元子攸只覺荒謬,“獨孤如願,你當真以為,本王連你一個都殺不了?”

“太子為大王唯一骨血,大王莫要忘記。父子連心,大王既斷了自己的後路,如今,若要讓太子再枉死,為父為君,大王都是失敗至極。”對上元子攸已是怒意十足的臉,獨孤如願也是讓出一條道,“有客想見大王,請!”

白練寺,廂房內,幽幽一抹燭光下,已是對弈許久的二人終於是同時住手,大梁太子蕭統手中黑子輕叩棋盤,對面的晉安王蕭綱卻是一動不動,良久,蕭統終於從榻上起身,環顧下四周也是輕笑出聲,“但願此番,那元子攸,識時務,否則,本太子也只好不顧念昔日恩德。”對上默不作聲的蕭綱,蕭統的笑容更大,“世纘還以為不妥?”

“若父王知曉,王兄不會全身而退。”蕭綱的臉上全是疑慮,倒是蕭統已冷笑出聲,“那厭禱之事後,大王與本太子的情分就已盡了。帝王之家從來無父子真情可言,王弟還是早些看明白些好。帝王術,最講究制衡,你以為,父王近年來於你多加提拔是為了什麼,當真是對你蕭世纘刮目相看?”

“臣弟愚昧。”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那大魏皇帝看不清的道理,父王看的也未必分明。與其扶植一個荒淫無度的傀儡,倒不如賣那爾朱英娥母子一個人情。救命之恩大於天,日後待那大魏太子真繼承了大統,於我大梁,只能是有益無害!”

··············

“你是說,大梁太子蕭統?”

“是,大都督。”

洛陽200裡外,長子城內,將軍帳內,京畿大都督爾朱度律一臉似笑非笑,底下跪著的人額頭上已全是漢,“屬下親眼所見,絕不會有錯,與之同行的,正是大梁晉安王,都督,小人以為那,”

“報,驃騎大將軍已至!”

“大梁太子之事,暫且壓下,若是有第三個人知道,”爾朱度律的眼中盡是陰狠之色,底下跪著的人已是不住磕頭,“小人明白!”

爾朱一族的暗探,總算還有幾個有眼色。爾朱度律冷哼一聲,如今爾朱榮已死,爾朱一族下一任之主還沒定,誰能笑到最後沒有人知曉,爾朱兆一門心思倒是一門心思為自個兒打算,可一家獨大旁人分不到一丁點兒肉湯,實在也咽不下去這口氣!

燈火通明的氈帳內,一身戎裝的爾朱世隆顯而易見的風塵僕僕,他的手指不住在沙堆上挪移,手中的旗子也一個個插下,良久,終於將目光從面前挪開。對上一臉似笑非笑的族兄也是莞爾,“阿兄,”

“阿弟深夜從秀容來,想是有所吩咐。”爾朱度律四兩撥千斤,目光卻是直勾勾盯著眼前密密麻麻一堆,“洛陽城?”

“太子登基,洛陽城,當是我爾朱氏囊中之物。”

太子,麼?

爾朱度律笑容玩味,看來,爾朱世隆的訊息,也的確是準的夠可以。爾朱一族中,誰人都知曉爾朱榮生前除了子侄小輩,最看重就是眼前這位,果然,有些隱秘,族中如今除卻爾朱世隆,再找不出第二個解答者,“英娥為爾朱氏女中豪傑,若為太后,於大魏,當是福分。”

“長兄已死,阿嫂與眾小侄皆是孤兒寡母成不了氣候。萬仁之秉性你我皆清楚,於英娥言,除卻我等叔父,再找不出可倚靠之人。”爾朱世隆的臉上浮起古怪的微笑,“更何況,太子年幼,小兒個性,比之大人,更易塑造。元子攸已是前車之鑑,若我等再迎立一個元子攸那般狼子野心之婿,豈非是得不償失?”

爾朱度律的笑容終於消失殆盡,“阿弟所言極是,但若是太子立,首當其衝,必須大王死,”

“大王會死,可不能我等動手。爾朱氏輔政大臣,手中不可站染鮮血。所以阿弟,此番我等,暫且按兵不動,爾朱氏一族中,想那元子攸身首異處者,不止我二人。”

“····”

天涯共此時。

白練寺內,剛剛還握在手中的白鴿已飛上天,獨孤如願目光垂下,身後處早傳來些微動靜,他終於緩緩轉身,元子攸一張不明意味的臉已映入眼簾,“大王?”

“大梁太子會保皇兒一命,可獨孤郎也莫要忘記,與本王的承諾。”一步步逼近獨孤如願,元子攸的臉上全是決絕,“大魏事實之主,決不可是爾朱氏。”

“獨孤如願,從未失言。”

元子攸已拂袖而去,黑暗中,獨孤如願也是嘆口氣,“晉安王殿下既有話要言,何不現身一見?”

“獨孤郎,本王實在不明白,你究竟是為什麼?”

“在其位,謀其政。太子與殿下皆如此,獨孤如願,也不例外。”異色眼眸於黑暗中閃閃發光,蕭綱的拳頭卻是緊了緊,“····那元悅已迫不及待要坐上這大魏之主的位置,年號都已草擬完畢,獨孤郎可知?”

“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北之主,何時才能合二為一。大梁皇帝既有心於此,與其挑選一個未知數,倒不如,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獨孤如願俊美的臉上全是瞭然,“大梁之主,從來都是梁王殿下,太子與晉安王殿下,莫要過於自信。”

···········

“與那高歡相較,本宮倒覺得,獨孤郎威脅更大。”

“娘娘謬讚。”

永寧寺,禪房內,爾朱英娥臉色分外難看,“獨孤如願,本宮之父於你有大恩。”

“所以今次,如願要保娘娘平安。施恩圖報,太原王之恩惠,獨孤如願,必不敢忘。”

“是嗎?”

“置之死地而後生,娘娘以為,此番您與陛下,還有何等選擇?太子與陛下,您至多隻可保住一個,這個抉擇,已是最佳。若娘娘還是執迷不悟,到頭來,只會是玉石俱焚!”

爾朱英娥拳頭緊緊捏起,面前之人卻彷彿什麼都未看見,自顧自就往外走。那道身影,不知不覺與昔年那道身影相融合。

皇權至尊,總是要改變很多東西,無論是元詡還是元子攸,都一樣。

“娘娘?”

“飛鴿傳書秀容,本宮只要保住榮兒。”

“是,娘娘!”

身邊的婢女顯而易見是鬆口氣,爾朱英娥疲倦地揉揉眼角,餘光觸及已是酣睡的幼兒也是心酸不已。

陛下,你昔日既然敢做去父留子,今日,就該承受這後果。

天涯共此時。

洛陽城外,某民居內,簫聲已戛然而止。獨孤如願腳步頓住,“二兄。”

“阿斗泥常言破胡武人不懂文人風雅,如今破胡雖不算文中翹楚,但以如願之眼光,是否可以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賀拔勝笑容滿溢,燈火通明中,那張黝黑的臉更添幾分風霜,獨孤如願的目光直直,良久,終於是幽幽開口,“反間計?”

“計謀雖好,想要成功,卻也得有助力。”

“潁川王既然敢派你來此,就已經是坐好萬全的準備。”觸及賀拔勝纏著繃帶的右手臂,獨孤如願臉色更加複雜,“苦肉計加反間計,還得需要引子。”

“阿弟可以為引,只是,破胡平生最恨強人所難,當然,昔年懷荒一事,不算。”對面的人面色絲毫未變,賀拔勝的面色也冷了幾分,“阿弟當知,如今與秀容作梗,下場當是死無葬身之地。”

“吃裡扒外這種事,不適合武川。”

賀拔勝嗤笑出聲,卻已是從窗邊一躍而下。微風撲閃,宣告某人曾經來過。門內的獨孤如願還無甚動靜,門外李虎卻已是面色大變。

洛陽之變雖是早晚,可如今這局勢,為何是越來越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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