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1 / 1)
“你是說,英娥今晚,見了那高歡?”
帝寢內,元子攸手中的筆已被折斷,元真已是撲通一聲跪地,“大王明鑑,那高大人與娘娘絕非是,”
“原來,在元叔心中,本王竟是這般迂腐?對自己的娘子,也是絲毫信任都沒有?”
“大王?”
“大總管莫急,大王不過是隨口一說,高某為人雖卑劣,可還不至於不知道何為尊卑之分?”
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已出現在面前,饒是元谷再如何冷靜此番也是被驚著了,“你,”
“元叔,你先退下。”
元谷臉上全是猶疑,可在元子攸嚴厲的目光下卻只能嚥下到嘴邊的話。
大王,你已錯過一次,這次可千萬不能一錯再錯!
“彭城王府舊人,的確忠心可鑑。大王能有此等忠臣,是大魏之福。”
對上元子攸絲毫未有動容的臉,高歡也是俯身行了個大禮,“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臣自幼粗鄙慣了,大王莫怪。”
“高大人此來,是為助本王一臂之力。”
“賀六渾以為,河西之事,已讓大王知曉賀六渾之心。”
河西?
元子攸的臉色瞬間一變,倒是高歡臉上的笑意已更大,“大王莫不是以為,侯莫陳氏在河西多年根基,以紇豆陵布蕃區區一小族,就能在河西處稱王稱霸?”
原來如此,這個高歡,當真是個談判高手。知道眼下他元子攸所有的希望都在那河西處,所以,眼下是來找他元子攸談交易來了,“你想要什麼條件?”
“高歡所求,大王已盡數賦予,此番,高歡無他求。潁川王禍國,高歡此番,不過也是替天行道。至於那千里而來的賀拔勝將軍,小人以為,大王不妨啟用,畢竟,六鎮子弟,於潁川王,總是外人。”
“本王若未記錯,那賀拔氏長子,為高大人倚重。”
“高歡為大魏臣屬,高歡之人,也是陛下之人。”
元子攸的目光無數次掃過面前之人,想找出絲毫破綻,可惜,到頭來,還是以失敗告終。
亂世紛爭,群雄並起。如今的大魏,能人濟濟,可惜他元氏一族,竟是找不出一個來,果真是天要亡他元氏江山麼?元子攸眸光中盡數暗淡,良久,終於是緩緩開口,“那賀拔將軍現在何處?”
“大王,請隨小人這邊走。”
高歡恭敬地讓出一條道,元子攸的面色更是鐵青,那有著絲毫光亮之處,不是隻有大魏歷代皇族才知曉的密道又是何處?
洛陽城,如今就連皇宮重地,都再無秘密可言。他元子攸已落入這般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腳的境地,又何至能被稱為大魏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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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氏子孫中,如今唯有元子攸可計較一二,可惜,大勢所趨,就算元子攸有三頭六臂,現下這局面,到底也無法挽回。”
夜幕中,耳邊縈繞的蕭聲已停,宇文泰的目光卻還未從那不遠處隕落的流星身上挪開,“帝星蒙塵,想取而代之者,雖是大逆不道。可若是能取帝星而代之,於萬民言,未必不是好事。”
“佛門聖地早已雞犬不寧,黑獺,該走了。”
獨孤如願清亮的眼眸如星子般閃閃發亮,宇文泰的心卻是冷了下來。
如願,到底還是我小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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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永寧寺內,一身黑衣,顯然是喬裝而來的元徽一臉張皇失措,宇文泰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獨孤如願卻是笑容滿溢,“城陽王殿下。”
“你們?”
緊張地吞了口口水,城陽王元徽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可不斷哆嗦的手指也是洩露幾分情緒,瞧著眼前閒閒在在,似乎一點都不把他放在眼中的少年郎,他的額頭立刻有了汗。“撲通!”一聲,也是跪倒在地,“二位小將軍,饒了元徽吧!”頭顱不住叩地,元徽軟弱一覽無餘,宇文泰眼中輕蔑更甚,“城陽王殿下,”他上前一步,正欲扶起元徽,可一個不察,剛剛還跪倒在地的人已是飛快一躍而起。“啊!”的一聲慘叫,在黑暗中也是清晰可聞。
黑暗中,元徽的臉上全是怨恨,獨孤如願緊緊鉗制住他的手卻是緊了幾分,宇文泰面色鐵青,“城陽王殿下這是何意?”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元徽不住叫嚷,顯然是準備鬧大。獨孤如願冷哼一聲,“咔擦!”一聲,確定元徽已是折了一隻手方才放開鉗制,“城陽王殿下當日既然敢謀劃太原王,就該明白今日禍端再多難免。河之禍,王爺僥倖逃命。今次,可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你!”
元徽不怒反笑,“天下之亂,說到底都是你們這些六鎮餘孽挑起!當日就該把你們這些禍患全部都,”
“城陽王爺,你該走了!”
清冷一聲,不是吏部尚書楊津還有誰?宇文泰微微錯愕,可獨孤如願卻依舊面色平靜,“楊大人光明磊落,如今與小人為伍,自取滅亡,理所應當。”
楊津低笑,李彧的臉色卻分外難看。只是,瞧著還是再三停留不預離去的元徽終究還是怒了,“王爺,請先行離去!”
元徽咬牙,可就算再心有不甘也只能壓下。於他言,如今與大王最大的血緣就是李妃,這外戚的名兒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少。李彧作為李氏現任掌門人,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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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農楊氏、隴西李氏,威望屬實名不虛傳。”
黑暗中,宇文泰笑容玩味,楊津淺笑,“若小將軍願意,楊氏與李氏,皆願與宇文一族結為秦晉之好。”
“怎麼,尚書大人得了元氏榮光還不夠,竟然還妄想攀附宇文氏?”
“宇文將軍!”
李彧的臉上已是耐性全無,“今次我二人前來,乃是,”
“國舅以為,憑我二人之力,就可與爾朱氏抗衡?”
獨孤如願終於開口,李彧的臉瞬間漲的通紅,可畢竟是在宦海沉浮許久,李彧知道此番決不能與元徽一般咄咄逼人,失了先機,“爾朱氏於人,向來殘忍。河陰之變,幾乎讓整個元氏皇族覆滅。今次爾朱榮身死,爾朱兆又欲以爾朱榮為名擾亂天下。獨孤郎乃有志之士,當知若是再來一次河陰之變,江山社稷就會再掀波瀾。更何況,本官聽聞,爾朱氏早已將武川諸家眷鉗制於晉陽,意圖鉗制眾將。獨孤郎為此等包藏禍心之輩賣命,真的甘心?”
“國舅大人,確如傳聞中一般頗有見識。”獨孤如願微微頷首,臉上的笑容卻是絲毫未變,“不過,在此之前,如願敢為尚書大人,若那日太原王未身死,今次這番大亂,可還會有?”
“你!”
李彧臉色發白,他總算是看出來了。這獨孤如願對那爾朱榮,根本就是忠心耿耿!“獨孤郎莫要忘記,當年孝武皇帝在時,彭城王府曾與你有恩!”
“若彭城王爺與王妃底下有靈,怕也不會原諒侍中大人。”宇文泰已搶先開口,李彧的臉色已是青一陣白一陣,“宇文將軍這是何意?”
“為臣者,若為君,當是天下大患!”
獨孤如願聲音幽幽,李彧怒極,瞬間拂袖而去。徒留楊津一人在原處,頗有些形單影隻。良久,一直沉默的尚書大人終於嘆口氣,“一步錯,步步錯。事已至此,無論何種後果,我等只能一力承擔。可那爾朱兆比之爾朱榮分毫都不如,二位將軍若果為江山百姓著想,還請早日除去那爾朱兆為妙。”炯炯有神的目光在黑暗中更添幾分悽愴,“楊津昔年曾受獨孤郎大恩,今次,還請獨孤郎再幫楊津一回。”
“天下之主,不會為爾朱。這一點,獨孤如願可保證。”
“多謝獨孤郎!”
楊津已俯身行了大禮,宇文泰的嘴角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一句。
如今,這的確是,所有人的心願。天下之主,可為元氏,可為旁氏,唯一不可為的,只能是爾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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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
“噓!”
燈火通明中,獨孤如願做個噤聲的手勢,李虎到嘴邊的話只得嚥了下去。周遭一片寂靜,能聽聞的只有窗外傳來的呼聲。良久,獨孤如願手中的白子終於落下,“這局棋,誰都沒有贏。”
清亮的眼眸中全是深邃,獨孤如願的笑容也是多了幾分苦澀,瞧著還是一臉迷茫的李虎,獨孤如願也不預再多說,“夜色已晚,阿佐,回去吧!”
“西涼李氏對大魏的忠心,是一樣的。”李虎目光灼灼,獨孤如願卻彷彿充耳未聞,依舊是目光緊緊盯住棋盤。良久,李虎終於默默起身。
於武川諸人言,其實早已回不去曾經,他們如今這般拼命相依,其實,不過也是在安慰自己。
“阿佐,你的心思,所有人都知道。”
身後傳來淡淡一聲,李虎的腳步頓了頓,到底還是沒有再停留。有些事,不需要說出口。
只是,不需要說出口的確應該,可眼前這位簷下君子,又是何意?
“阿佐,賀拔氏與李氏,也是一般無二。”
賀拔勝淡淡開口,對上李虎鐵青的臉也是搖頭,“事實勝於雄辯,有些事,馬上就能得到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