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故地重遊(1 / 1)

加入書籤

“皇子之事,多謝獨孤郎。”

沉沉冷風中,元子攸的聲音裡難掩蒼涼,卻也是顯而易見誠意十足。獨孤如願斂眉,終究是沒有回答。

元子攸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目光觸及下首一片燈火輝煌,已是自顧自言說起來,“昔年孝文皇帝意圖與漢家大族打好關係。最佳抉擇便是聯姻。外祖李衝身居高位,出身高貴,自是聯姻不可忽視物件。父王忠孝,對皇兄賜婚自不會拒絕。母妃素聞彭城王大名,自也是喜出望外。可身為皇族,在迎娶正妃前總不會孤枕難眠,更何況,為皇族子弟,就算再忠孝,也總會為帝王忌憚。在彭城王床榻上安插自己的眼線,總不會有錯。”

“····人生在世,總是身不由己,大王莫要過於強求。”

獨孤如願陡然開口打斷元子攸的話,輕笑一聲,元子攸的目光終於從下首收回,落到眼前這張傾城絕色的臉上,“帝王之術從來涼薄,但終究架不住人心難測。方言長兄與莒犁皇姐之母,雖是皇伯父細作,但對父王卻是真心。只是,自古情義兩難全。世間唯有死人才不會糾纏於此,所以,她只有一條路可選。”幼時聽聞種種,元子攸的眼中也多幾分苦澀,“帝王之家,人命從來輕賤。”

“陳留王與公主,得彭城王妃愛如珠玉,不遜色與親子,大王莫要再自責。”獨孤如願聲音幽幽,“往事不可追,大王莫要再糾纏於過往。”目光直直盯著眼前人,獨孤如願的面色更添幾分複雜,元子攸卻是輕輕一笑,“獨孤郎以為,本王此番,會有閒情逸致與你閒聊?”話鋒陡然一轉,元子攸的目光裡全是冰寒,“父兄子侄皆是喪命,彭城王一脈,早已無希望可言。如今本王已是再無牽掛,再如何,也只剩玉石俱焚,那爾朱兆在洛陽城內早已民心盡失,人人得而誅之,本王就算死,有他陪葬,也算值了!”

···············

“····彭城王爺若地下有知,對大王,也會失望的。”

幽幽一聲嘆,在黑暗中也是尤為清楚。宇文泰從黑暗處而出,默默在獨孤如願身邊站定,對上依舊是目光直直看向遠方的好友,心底也更添幾分複雜,“···那賀拔勝此番乃故意為之,如願,莫要因小失大。你我此番,不是能與潁川王為敵的時刻。”身邊的人絲毫都沒有回答的意願,宇文泰目光更是一沉,“如願?”

“···國都之所,終不會太平。這皇城之下,不知埋了多少屍骨,如今多添幾個,也無妨。”獨孤如願聲音幽幽,對上宇文泰詫異的眼,他也是默默垂下眼眸,“不是想下去瞧瞧?”

宇文泰不語,下一刻,已是縱身一躍而下,

若論天下如今誰最懂他宇文泰的心思,除卻獨孤如願,再找不到第二。

·············

“獨孤郎?”

“是,王爺!”

洛陽,驛館處,潁川王居所內,

一身便衣的爾朱兆臉上全是似笑非笑,可面前的黑衣暗衛卻已是額頭有了汗。跟隨爾朱兆多年,他自然不難瞧出現在的爾朱兆已是怒到了極點。

也是,永寧寺如今囚禁著那許多王公貴族,後宮美眷,早已是洛陽處重兵把守之地。雖然前番那永寧寺處軍營諸人是可踏足尋歡,但那是在潁川王的授意下,如今王爺早已下了禁令,無命不得入內,把守永寧寺的個個皆是出挑之輩,今次那獨孤郎和宇文泰居然堂而皇之就入了內,豈非是狠狠給了潁川王一巴掌?“王爺,是否要,”

“不必,既然是故地重遊,若不讓他二人下幾局棋,豈非是我爾朱兆不通情理?”緩緩從椅子上起身,對上屬下詫異的臉,爾朱兆的笑容更大,“獨孤郎既有此閒情逸致,奉陪的少了爾朱兆,豈非也是無甚樂趣?”

同一時刻,永寧寺,某禪房內,

棋盤上,早已是勝負分明。瞧著依舊是悠閒自在的好友,宇文泰的眸色也是微變。

剛剛如願那顯而易見的動靜早已是驚動了永寧寺中埋下的暗衛,若他未猜錯,此番那潁川王怕是已得到訊息往這邊趕來。

爾朱兆其人,雖是剛愎自用,但被爾朱榮看重多年,腦子,總還是有幾分。如今爾朱一族內部早已是有了不服之音,他若是此番輕易就對獨孤如願和他宇文泰下手,只怕也會牽一髮而動全身,還未站穩腳跟便有此異動,委實不是個,好主意。

“再來一局?”

“一心二用,無論如何總是輸。更何況,貴客將至,你我二人再這般放肆,怕要死無葬身之地。”

獨孤如願輕笑,從棋盤上挑揀白子的手卻也是頓住,緩緩從榻上起身,瞧著依舊一動不動的宇文泰,獨孤如願挑眉,“既然你我已經放肆,若不再接再厲,豈非得不償失?”

“····”

··············

“來者皆是客,隴西李氏,從來都非是怠慢客人之族,閣下既有能耐擺脫那眼線,何不現身一見?”

黑暗中冷冷一聲,讓房樑上的人不由得唇角一勾。下一刻,已是縱身一躍而下。“譁!”的一聲,黑暗中陡然也多了一分燭光。李彧那張臉上有一瞬間錯愕,下一刻,卻已是恢復冰冷如初,“是你!”

“李大人。”

獨孤如願躬身行禮,在榻上靜坐的李彧卻是絲毫反應都沒有。獨孤如願絲毫未覺被怠慢,只是自顧自找了張凳子坐下,瞧著依舊一動不動,只是看向窗外的宇文泰,獨孤如願也是微微一笑,對上同樣是順著宇文泰目光注視窗外的李彧,獨孤如願的唇角笑意更濃,“永寧寺如今早在潁川王控制之下,獨孤如願既來,就已做好被監視的準備。”

“隴西李氏,如今已為階下囚,獨孤郎與李氏為伍,莫不是嫌命長不成?”

李彧聲音冷冷,對上絲毫都不以為意的獨孤如願也是惱怒至極,“獨孤郎!”

“士族傳成百年,其間王朝更迭無數,大人此話,未免言過其實。”

“獨孤郎這是何意?”

“與其說,得民心者得天下,倒不若說,得士族忠心者,得天下。”獨孤如願唇角勾起,對上李彧頗是難看的臉,眼中的惋惜之意頗是明顯,“大人難道不知,那弘農楊氏,已暗中對爾朱一族示好!”

“你!”

“抑或是,除卻弘農楊氏,隴西李氏,范陽盧氏,清河崔氏諸家,都已與爾朱一族互有交往,隴西李氏中,大人當真可確定,並無一人有異心?”

微弱的燭光之下,獨孤如願這張俊美無鑄的臉此刻看在李彧眼中,比那地獄而來的惡鬼也好不了幾分。可李彧心中很明白,眼下這獨孤如願於他,的確是心懷叵測,但他說的話,卻未必不是真。

眼下他李彧的確是被困在這永寧寺寸步難行,但也不代表,他也是全瞎全聾。“····獨孤郎好意,李彧心領。從李彧走出第一步開始就明白,這世上,不會有回頭路。”李彧的眼中多了幾分慨然,對上面前默不作聲的獨孤如願,他低低一笑,臉色也多了幾分和顏悅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此番李彧也有幾句話要送與獨孤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爾朱氏既非良主,獨孤郎,還是早日離開為妙。”

“李大人這般明目張膽離間我爾朱氏良臣,莫不是當真以為,本王不會當場要你性命!”

爾朱兆冷冷一聲襲來,隨即也是推門而入。對上面前臉色迥異的三人,他的目光更添幾分冷意。“獨孤郎深夜入永寧寺,莫不是不知曉本王禁令?”

“王爺恕罪!”

獨孤如願躬身行禮,爾朱兆的臉色更冷,這個獨孤如願,還真是有恃無恐的緊,別以為他不知曉這小子背地裡和阿叔和天光小子玩的把戲。

六鎮之人,果真都是吃裡扒外!這李彧剛剛有句話倒未說,獨孤如願,是該及早清除了!

“永寧寺的夜晚,當真別有一番風味。”

似笑非笑一聲打斷屋內詭異氣氛。高歡的唇角笑意更大,衣衫半敞間也是浪蕩意味十足。清幽的脂粉氣給室內平添幾分曖昧,爾朱兆冷笑一聲,這個高歡,還真把這永寧寺當成自己個兒的安樂窩了。“高大人,你竟也在此?”

“驃騎大將軍已至洛陽郊外,命高歡前來尋王爺。”

爾朱兆的臉色冷了又冷,阿叔居然這般快就來了洛陽,還真是對他爾朱兆,不放心啊。爾朱一族家主,早已是他爾朱兆,他如此來,莫不是當真想與他這個阿侄爭權不成?

“多謝高大人相助。”

“舉手之勞,獨孤郎,莫放在心上。”

目光從爾朱兆漸去漸遠的身影中收回,高歡臉上全是漫不經心。目光掃過周遭,最終落到鐵青著臉的宇文泰身上,高歡笑容更大,“宇文將軍,這永寧寺中,可無爾朱一族女眷。”

“高大人慎言。”

宇文泰還未答話,一直沉默的李彧已是沉了聲音,“永寧寺是非之地,幾位,還是先行離去的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