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洛陽城內,風波又要起了。(1 / 1)
這個獨孤如願,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可惜啊,他斛斯椿,也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之輩。
徐州刺史府,書房內,
放下手中從洛陽而至的密函,瞧著眼前一臉欲言又止模樣的愛子,斛斯椿的臉上浮起一抹笑,“顯智可回來了?”
“未曾。”
斛斯悅的眼中有疑惑,“耶耶何故,”
“大人,賈智都督已歸,求達人召見。”
屋外陡然傳來的聲響讓斛斯悅心頭的疑慮更深,可斛斯椿顯然沒打算對自家小子多解釋些許。快步從書房而出,腳步聲是顯而易見的急切。
斛斯悅立刻跟上,可行至門口卻已被斛斯椿生生攔下,“耶耶與都督有要事相商,你在此處等候!”
“·····”
客廳內,徐州都督賈智顯然已久候多時,瞧見斛斯椿的身影,立刻也匆匆迎上去在他耳邊低語一番。斛斯椿的面色微變,對上已是肅立於一邊的賈智,面色更加難看,“此話為真?”
“小人不敢欺瞞大人。”
賈智黝黑的臉上難掩怒意,“大人,那梁,”
“閉嘴!”
斛斯椿一聲怒喝,賈智方才驚覺自己剛剛失言。可想起那如喪家犬一般離開的汝南王,他心頭的那口氣委實也咽不下去。
這個元悅,當真是沒出息。
爾朱兆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聲東擊西,這小子,居然就真的忙不迭逃回了建康城,實在是,怯懦!“大人,現在我等該如何辦?”
賈智的臉上難掩焦急,爾朱榮死後,他們跟隨斛斯椿投靠這元悅,說到底還是為了富貴前程。那爾朱兆對斛斯椿早就看不順眼,太原王在時他尚且有幾分忌憚,但如今,太原王不在,爾朱兆為名副其實的爾朱一族之主,排除異己是早晚的事,與其等著被爾朱兆清算,倒不如先自尋出路。瞄了眼一臉深沉的斛斯椿,賈智心頭也是五味雜陳。
雖是不得已而為之,但若是一著不慎導致滿盤皆輸,這般結果,大抵也會比跟在爾朱兆身邊來的要強。“大人?”
“那元子攸,現在何處?”
元子攸?
賈智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詫,斛斯椿冷笑,“大魏皇帝尚在,想另立新君,怕也沒這般快。”
“大人的意思是?”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洛陽雖遠,但本將軍此番,非去不可!”面前的人顯然已嚇傻,斛斯椿卻是絲毫不以為意,“賈智,你來安排。”
“···是!”
同一時刻,徐州城內,某民宅內,
一隻白鴿已飛快而出,徜徉在天際,隱沒在一群飛鳥中,絲毫未有獨到之處。
··················
洛陽城,某民宅內,
匆匆入門的宇文泰眼中難掩得色,只是,瞧著兩個顯然已對坐許久,廝殺正酣的出色男子,臉色也瞬間變了,“是你!”
“宇文將軍的訊息,委實是落後了。”
似笑非笑從榻上起身,瞧著對面絲毫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高歡的臉色絲毫未變,“此番洛陽一別,他日若想再有此與獨孤郎的機緣,怕是要等候許久了。”俊美白皙的臉上難掩惋惜,若是不知曉內幕的,大抵也會對高歡這般依依惜別的兄弟情誼感到羨慕,可惜,他獨孤如願,從來都非是被表面現象迷惑的愚蠢之輩。扔下手中白子,獨孤如願亦是從榻上而起,比之高歡的笑意滿滿,獨孤如願的眼神已是冷的能結成冰,“落陽已是多事之秋,高大人若有良知,就該知曉,如今若是恆州故都再有什麼異動,大魏,就真的會萬劫不復!”
“亂生變,變生安,昔年太原王能殺出一條血路帶來天下安寧,高歡,未嘗不可。不過,獨孤郎的忠言,賀六渾會銘記在心。告辭!”
這個混蛋,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宇文泰的手已放到腰間配劍上,卻自始至終都未拔出劍來。直到那高歡已推門而出,漸去漸遠,他的目光,還未從那個混蛋身上挪開。
高歡其人,委實可惡,可說的話,卻並未有錯。
如今這天下,的確需要一個比爾朱榮更睿智的人物來平定禍亂。但除卻那高歡,大魏上下,非是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斛斯椿與爾朱兆素來不睦,此來洛陽,就算不是為了扳倒爾朱兆,也是要讓爾朱一族內有異動。”
獨孤如願聲音冷靜,宇文泰的思緒終於被拉回。“爾朱世隆。”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宇文泰心知肚明好友的意思。眼下爾朱一族內部早已不動聲色劃為以爾朱世隆和爾朱兆兩派,叔侄親情什麼的,在權力面前,早就是不值一提。眼下,就連那內囚禁在永寧寺的落魄權貴們都知曉去與那爾朱世隆示好以求保住一條性命,更遑論是他們這些將領們?“如願的意思是,那斛斯椿此來,是助力爾朱世隆?”
“助力爾朱世隆不假,可迎立大魏新主,才是真。”
大魏新主,麼?
宇文泰的面色微變,獨孤如願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眼中的寒光卻已是冷如冰雪,“壽陽長公主之死,已割斷爾朱世隆與元子攸所有關聯。如今爾朱世隆兄弟若想在洛陽站穩腳跟,當是尋找一位比長廣王更合適的大魏之主。長廣王雖貴,但元氏皇族中,論嫡論賢,洛陽城內,眼下,有一位,可比長廣王更有資格成為大魏之主。”
“廣陵王,元恭。”
緩緩吐出五個字,宇文泰不出意外瞧見好友已是微微頷首。面色更冷了幾分,宇文泰的臉色更添幾分陰騭。
眼下這洛陽城內,元氏一族中的沒被囚禁在永寧寺中的,大抵也只剩下那個在龍華佛寺修行的元恭了。
斛斯椿倒是個有眼力勁兒的,一眼就挑中這麼個厲害角色。只可惜,他能想的到,可不代表,旁人想不到。
“爾朱世隆在洛陽處的時日,比爾朱兆長久的多。”獨孤如願的臉色多了幾分怪異,看在宇文泰眼中,也委實是多幾分別樣意味。“如願?”
“爾朱兆其人,最是有勇無謀,最簡單的障眼法,有時,未必不是最有效。”對上好友詫異的臉,獨孤如願的笑容更大,“貴客已等候許久,黑獺,莫要再耽擱。”
驃騎大將軍府,地下密室內,
爾朱世隆與客人對弈多時,棋盤之上早已黑白雙色遍佈,瞧著顯而易見也是落敗的白子,爾朱世隆手中的黑子也是不住摸索,良久,到底是落到了棋盒中。“王爺故意避讓,榮宗勝之不武,倒不如,就此打住。”
“大將軍抬愛,修業不敢當。”
一身修行人裝扮的大魏廣陵王清俊的臉上全是恰到好處的恭敬。爾朱世隆唇角勾起,眼中卻多了幾分不明意味。室內瞬間安靜下來,直到匆匆入門的二人發出明顯的動靜,方才有了些許聲響。
“大將軍,王爺!”
“獨孤郎之風姿,確是名不虛傳。”
元恭的眼中難掩驚豔之色,燈火通明中,配上那張清俊的臉,比起傳聞中的謫仙之姿,倒是更添幾分,凡人色彩。
元氏一族,裝腔作勢之輩,果然從來都不缺少。
宇文泰的眼中有明顯的厭惡,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大將軍,王爺,徐州處,斛斯椿有異動。”
“斛斯狡猾一世,不稀奇。”
爾朱世隆緩緩從榻上起身,對上宇文泰深沉的眼眸,心底也多了幾分考量。觸及依舊一言不發的獨孤如願,爾朱世隆心中已有計較。
比之這野心勃勃的宇文泰,獨孤如願,倒真是可稱之為臣的典範。
難怪昔年阿兄要對這宇文氏幾近趕盡殺絕,卻對獨孤一族絲毫未有動作。阿兄的先見之明,的確有道理。
“本王離開佛寺時候不短,獨孤郎的人皮面具雖好,但若是再耽擱,怕是潁川王府,也會看出蹊蹺來。不知獨孤郎,可否送本王一程。”
“獨孤如願不敢,王爺,請!”
元恭的臉色添了幾分玩味,觸及爾朱世隆瞭然於心的神色,臉色也更添幾分恭敬。“大將軍,改日再來叨擾。”
“臣不敢。”
·················
“宇文將軍以為,這元恭,比之那元子攸來,如何?”
“有過之,而無不及。”
燈火通明中,宇文泰聲音冷冷,“將軍若想將廣陵王掌控在手中,未必將來不是和太原王一般下場。”
“宇文將軍如此說,當真不怕本將軍遷怒宇文一族?”
“宇文一族,如今於將軍,並無任何威脅。昔年太原王早已將宇文一族所有羽翼剪除乾淨,大將軍何必明知故問?”對上面色微變的爾朱世隆,宇文泰也是躬身行了大禮,“軍營還有要事,恕末將先行告辭!”
這個宇文泰,果然是渾身帶刺,不過,比起那兩面三刀的笑面虎高歡,這小子,至少心思夠純粹。掌控起來,也非是難事。
爾朱世隆默默轉身,重新回到榻上坐定,瞧著已是勝負既定的棋盤,他的面上一寒,下一刻,剛剛擺佈好的黑白雙子已盡數落地,安靜的空間中,陡然也是一片散亂。
元恭小兒,這一次,本將軍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下一次,可就沒那麼好說話。
元子攸雖是可惡,但你若是想重蹈他的覆轍,本將軍,一定會先下手為強!
··········
同一時刻,龍華佛寺,某禪房內,
燈火通明中,一局棋已勝負分明。廣陵王元恭手中白子輕叩,瞧著對面手執黑子卻是逡巡不前的獨孤如願,臉色也愈加玩味,“本王以為,獨孤郎會要求執白子。”
“大王的確觀察入微。”
手中黑子落下,瞧著面前臉色微變的元恭,獨孤如願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王爺?”
“··獨孤郎確是才貌雙全,阿侄,出來吧,莫要再躲了。”
廣陵王話音剛落,角落裡,元子攸蒼白的臉已是閃現。燈火通明中,獨孤如願輕易就能發現,那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大魏之主如今已是再不負從前。
元恭已是悄然離去,臨了,還貼心地帶上了門。室內只剩下他二人,獨孤如願嘆口氣,到底是飛快從榻上一躍而下行了大禮,“見過大王!”
“王叔從不是化外之人,元氏子弟,從生來就註定與這江山不可分。”元子攸聲音幽幽,獨孤如願不語,元子攸卻是輕笑一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獨孤郎就當,滿足本王最後的訴求。”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爾朱氏禍亂天下,早晚是人人得而誅之。大王雖是有錯,但若能將這天下太平早日帶來,於元氏一族,也未必沒有功勳!”
··············
“獨孤郎說話,委實夠殘忍!”
“一步錯,步步錯,大王已是五路可走,獨孤如願,沒有必要再粉飾太平。”
黑暗中,元恭的臉色多了幾分怪異,雖然看不清獨孤如願這張臉,但他也不難想見此刻這位名聞北地的獨孤郎心中是如何想。
的確,那爾朱榮確是可惡,但子攸在羽翼未豐滿之前就急著去除這塊石頭,的確不是明智之舉。
不過,論起來,也不能全把禍事算在元子攸頭上。
元氏一族中,煽風點火的小人,可也脫不了干係。“··他日本王若登帝位,一定先誅殺那元徽小兒!”
仿若宣告一般,元徽幾乎是咬牙切齒,獨孤如願嘆口氣,到底沒有再多說。縱身一躍而上屋頂,那在下首之人已是再看不清。
雖是註定無法置身事外,但暫時的眼不見為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