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元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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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朱榮之女,雖不止爾朱英娥一人,但自始至終都能讓爾朱榮愛如珠玉,爾朱英娥,就不會是普通女子。”

身後傳來顯而易見的感嘆,獨孤如願的眼中絲毫未有波瀾,可那緊緊握住的拳頭,也是洩露了幾分情緒。

都說如今那幾乎已經是武川之人的楊忠最是純粹,可若要他高歡來說。

比之追求不合時宜的楊忠,獨孤如願這等閱盡千帆卻還是簡單明瞭的,才是真正的人才。

“此乃皇宮重地,高大人,我等換個地方說話。”

獨孤如願聲音沉沉,高歡的臉色多了幾分詭異。“···獨孤郎所慮,正是高歡心中所想。”

············

永寧寺,某禪房內

燭火通明中,獨孤如願手中白子已然放下。瞧著對面手執黑子不住摸索,卻是一點都沒有放下意願的高歡,獨孤如願往棋盒處的動作也是一頓,“一心二用,於對手不公平。”

“····獨孤郎之棋藝,遠勝於賀六渾,無論是否一心一意,到頭來,都是輸。”扔下手中黑子於棋盤中,高歡的臉色愈加玩味。“獨孤郎以為,賀六渾與你來這永寧寺,只是為下這一盤棋?”

“高大人此來,是為提醒潁川王,北地士族,已暗中對大王表忠心。”

“天下果真從無秘密可言。”高歡的笑容已盡數消失,“不錯,賀六渾此來,是為那起子無腦士族之輩。”冷哼一聲,對上獨孤如願冷靜的臉,高歡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冷然,“太原王昔年,沒有將那些無良士族全部坑殺,當真是失策!”

“··士族傳成數百年,如今雖是南北分裂,但士族之名,卻從未斷過。昔年孝文皇帝在,尚且主動與士族交好。如今大王有此機緣,自然不會輕易放過。”獨孤如願聲音淡淡,對上高歡惱怒的臉,臉上終於有了一抹笑意,“高大人若非知曉,也不會考慮要和那范陽盧氏聯姻。”

“獨孤郎對我高府之事,倒是知曉的清楚。”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高大人雖是掩耳盜鈴,但保不住,那士族,不是早就明瞭。”

早就,明瞭麼?

高歡的眼神眯起,獨孤如願卻是緩緩從榻上起身,“言盡於此,告辭!”

如今這天底下,敢對姐夫這般無禮的,怕是除了這獨孤如願,也再難找幾個。

不過,如今連阿姐都知曉,姐夫對這獨孤如願向來特別。獨孤如願這般,大抵,也有據可循。默默從暗處而出的婁昭心下了然,對上高歡冷淡的眼,心頭也是一驚,“姐夫?”

“····那范陽盧氏既然這般不識抬舉,給點顏色瞧瞧,也理所應當。”

高歡的聲音不疾不徐,對上婁昭頗是猶豫的眼,他的笑意也是更冷了幾分,“來明的自然會惹禍上身,你姐夫沒那般愚蠢!”

“那,姐夫的意思是,”

“賀六渾記得,那范陽盧氏長女,是為范陽王妃。王妃無子,唯有一女,愛若珍寶、”

“姐夫的意思是,”

“蠕蠕與大魏交好多年,此番蠕蠕事變,我大魏未能給予支援,實屬不該。聽聞阿那環王長子庵羅辰天資聰穎,才識過人,與大魏公主,永結秦晉之好,方才能顯兩國交好。”高歡的臉上笑意更大,婁昭卻只覺得一股寒涼從心底湧現。“姐夫,那范陽盧氏雖有錯,但那范陽王.可是,”

“元氏子弟,為國捐軀尚且不在話下。范陽王若真為國之忠誠,連區區一女都不捨得,怕也是讓列祖列宗蒙羞。盧氏一門,最是知書達理。王妃深明大義,自不會與大王為難。”高歡的眼神裡已多了幾分凌厲,“阿昭,現下,去潁川王府!”

“是,姐夫!”

················

“···范陽盧氏,怕是不日就要去恆州處求饒了。”

“與高歡這等小人相較,從一開始,就該做好被反咬一口的準備。”

洛陽,獨孤如願居所,書房內,

獨孤如願手中白子緩緩落下,臉上絲毫都未有波瀾。宇文泰捏住黑子的手緊了緊,良久,終於緩緩將棋子放下。已是被黑白雙子遍佈的棋盤密密麻麻,雖然還未分出個勝負,但,也不難看出幾分門道。“··如願之棋藝,比之過去更精進,黑獺認輸。”

“那潁川王如今既已主動與秀容示好,爾朱一族在大魏的位置,暫時就不會能撼動。你此番即便做什麼,也於事無補。”

獨孤如願目光直視好友,宇文泰眸色微寒,“如願這是何意?”

“意思是,你眼下,按兵不動最妙。”

“阿佐。”

獨孤如願緩緩起身,手執藥碗而上的李虎卻是快步上前將他摁下,“傷勢未大好,還是養著些為妙。”李虎擺明是話裡有話,獨孤如願也不鬧。飛快接過碗將藥汁一飲而盡,獨孤如願的眸中也添了幾分深思。“阿佐,你與黑獺收拾一番,我等不日就啟程。”

“如願,那秀容處,”

“不是秀容,是建康。”

宇文泰打斷李虎的話,瞧著顯然已呆愣在原處的好友,唇角的笑意也是更甚,“如願,黑獺所言,可有錯?”

“知我者,黑獺也。”

獨孤如願笑容滿溢,李虎已是快要被這兩個人給搞糊塗了。

如今北地已是註定大變,這二人,居然還有閒情逸致。

等等,建康。

那大梁太子如今奄奄一息,梁帝又是身居廟宇不理朝政,南梁現今,怕是境況,比起大魏,也好不到哪裡去。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若此番他們三人真在建康城內有幾分門道,說不定,於這南北一統大業,也未嘗,不是最佳時機!

李虎的臉上多了幾分恍然,看在獨孤如願眼中,卻也是隻剩下嘆息聲。

阿佐所想,雖也是他二人所慮,但終究,還是簡單了些。

南北朝堂,皆是風雨飄搖。明哲保身如今是最緊要,至於一統大業,現在,絕不是時機。

同一時刻,潁川王府,書房內,

底下的暗衛已是彙報完畢立於一邊,爾朱兆的臉上卻還是笑意未減。看向身邊同樣一臉笑意的高歡,他的眼中也更多了幾分玩味。“另闢蹊徑這種事,獨孤郎,果然看的比旁人都要透徹。”

“王爺所言甚是。”

“本王以為,比之那獨孤如願,高大人之心智,卻是更勝一籌。”似笑非笑的目光掃過高歡,爾朱兆難得多了幾分親切,“此番與那蠕蠕聯姻之事,高大人居功甚偉。”

“蠕蠕皇子、國.母年幼,他日長成,柔然之主的位置,自然不會旁落他人。琅琊公主自幼飽讀詩書,范陽盧氏更是歷代清貴,公主若為王后,定能讓那蠕蠕人知曉,我大魏皇女,是何等風姿。”

“高大人拳拳為國之心,本王佩服。”舉起手中茶盞與高歡輕碰,爾朱兆的笑容已是更大,“恆州與洛陽,從來都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日後,自當更親如一家。”

········

“王爺,那獨孤如願和宇文泰,已然出城。”

“動作倒是快。”

潁川王府內,已是人走茶涼。端坐於主座之上的爾朱兆滿面皆是漫不經心,瞧著身邊欲言又止的心腹,爾朱兆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興味之笑,“怎麼,以為本王會派人攔截那獨孤如願一行?”

“王爺當知,那宇文泰比之高歡,於爾朱一族,更是威脅。”

“威脅在將來,眼下,保住潁川王府富貴,才最緊要。”爾朱兆眼底全是漫不經心,“此番本王明面上,已遜色於阿叔與天光。元曄已無甚用處,眼下那元恭繼位已是定局,本王,還是早作打算為妙。”緩緩從座椅上起身,對上似乎是滿面愕然的屬下,爾朱兆的眼底也是泛冷,“去龍華佛寺!”

“是,王爺!”

···············

龍華佛寺,禪房內,

高歡已是緩緩起身,瞧著一臉若有所思的元恭,高歡已躬身行禮,“他日恆州處,還望大王,多多提拔。”

“····高大人,的確是聰慧過人。國之股肱,說的,大抵就是高大人如此。”

元恭的臉上笑意滿滿,“他日除去爾朱氏,本王,定不會虧待高大人!”

“謝大王!”

···············

“姐夫?”

“噓!”

高歡一個眼神掃過,婁昭立即噤聲。下一刻,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宇文泰,婁昭的眼中也全是不敢置信。

這,這個宇文泰,難道不是應該現在已經出了城門,往建康方向去了麼?

“高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宇文將軍,確定要在這龍華佛寺?”

“有何不可?這洛陽城內,除卻這龍華佛寺,如今,還有更危險的地方?”

高歡的唇角微微勾起,“既是宇文將軍相邀,賀六渾,當是恭敬不如從命!”瞧著身邊已是被嚇傻的小舅子,高歡的眼底到底也有幾分惋惜。

這麼多年,阿昭竟是無絲毫長進,委實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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