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爾朱一族可有可無的棋子（1 / 1）
南朝梁中大通三年，二月，因國.母太子蕭統重病，梁帝蕭衍於祭祀明堂，誦唸經文，為子祈福。時魏主驚聞南梁太子病，私下與內侍玩笑，“南梁之國運，不久矣。”時梁帝聞之，甚怒，言曰，“無知小兒，竟敢詛咒我大梁太子爾！”時有群臣上奏，言及魏主元曄繼位來邊境種種挑釁皆是憤懣，梁帝蕭衍怒，遂下詔以晉安王為帥，攻魏。然有晉安王跪於殿前，言曰，“大梁與大魏毗鄰，素來交好，若為元曄小兒一人而致生靈塗炭，我等皆是國之罪人爾！”梁帝默然，良久，終許晉安王蕭綱之請，曰，“我兒仁孝，父王，確是莽撞。”時群臣皆跪於殿前，頌晉安王之德。
—前言
“士族裝腔作勢的這架勢，倒是一日比一日來的逼真。”
驃騎大將軍府內，爾朱兆一臉似笑非笑，剛從秀容而至的大將軍爾朱世隆心下了然。他這個侄兒，浸洛陽官場這許久，竟還是沒察覺出此番箇中蹊蹺。
“蕭綱於朝堂上根基尚不穩，想要站穩腳跟，先得個好名聲，自是理所應當。”
好名聲是麼？
阿叔，你既然早知曉這般道理，為何今日竟才與萬仁明說？
“元恭處，如何說？”
彷彿絲毫未察覺到侄兒異樣一般，爾朱世隆目光灼灼，對上爾朱兆頗是難看的臉，爾朱世隆也是瞭然，“看來，這元恭，倒是真不識抬舉。”冷哼一聲，爾朱世隆也是緩緩從椅上起身，“大魏之主，可立也可廢，元氏一族，可不止他元恭一個子嗣。”
“阿叔的意思是，”
“聽聞那平陽郡王生來即是遍體鱗紋，都說為天子者，當生來異相。”爾朱世隆的唇角浮起一抹怪異之笑，“就如那獨孤如願，若非是生來不凡，阿兄昔年在時，何至於捨近求遠，要與那武川交好？”
爾朱兆的面色更難看幾分，思及不久前那剛剛定下的琅琊公主與阿那環王的親事，他的拳頭也是緊緊捏起。“阿叔可是與那高歡一道算計的萬仁？”眼中幾乎要噴火，爾朱兆的牙都要咬碎了。爾朱世隆搖搖頭，“萬仁以為，阿叔竟是這般無腦？恆州處再給秀容好處，都是外人。無論如何，爾朱一族，都不會吃裡扒外。”冷冷一笑，爾朱世隆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深沉，“再者，昔年阿兄能做殺兄存弟，我等如何，為何不能做？若是萬仁怕髒了自己的手，阿叔此番，可代勞。”
爾朱兆沒有答話，目光上上下下掃過爾朱世隆，良久，他的目光終於漸漸平靜下來。“阿叔，萬仁所作所為，皆是為爾朱一族。無論阿叔相不相信，萬仁從來都未曾想過，為一己私利，置爾朱一族未來於不顧。”
“阿叔若不信你，此番，也不會撇下秀容諸軍務來此。”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爾朱世隆的眼中難得多了幾分溫情，“阿兄昔年擇定的太原王府繼承人，阿叔，從不敢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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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對爾朱氏之心，天光從未懷疑。可是，”
“天光，隔牆有耳。”
皇宮，大殿之外，爾朱世隆眼中警告意味十足，爾朱天光挑眉，目光觸及不遠處那顯然已久候多時、一身龍袍卻難掩倉皇的大魏之主，眼中也多了幾分冷意。
昔年那元子攸雖說是愚蠢，但總歸是有幾分腦子。這個元曄，卻是連那元子攸的一半都比不上。
阿叔的眼光，比之阿兄，確實精煉。目光觸及已是快步上前的爾朱世隆，爾朱天光也是立刻跟上。
但願這次，榮宗阿叔的眼光，不要讓人失望。
“參見大王！”
“大將軍，救救華興，華興以後，再也不敢了！日後爾朱一族但有所命，本王，不，不，華興全聽大將軍的！”瞧著爾朱世隆絲毫都未有動容，元曄已是整個人都亂了心智，腳一發軟，下一刻，已是“撲通！”一聲跪地，“大將軍救我！華興不想死，是潁川王，這一切，都是潁川王，是潁川王要置本王於，”
“大王，侍衛們都在看。”
爾朱世隆蹲下身將元曄扶起，瞧著已是滿面淚痕，絲毫男子氣概都沒有的“一國之君”，爾朱世隆的面色依舊未變，只是，緩緩掃過周遭的目光已是殺意畢現，“都下去！”
“是，大將軍！”
一眾侍從皆是低頭而出，爾朱世隆扶住顯然已是腿軟的元曄就往大殿裡走。爾朱天光緊隨其後，觸及顯然是慌亂至極的元曄，他的眼中也盡是玩味。
阿兄雖是有勇無謀，但就元曄這種蠢貨想要算計他，大抵也是絕無可能。
“大將軍，若是此番你能幫本王，本王就封你做攝政王，不，不只是攝政王，”一把抱住爾朱世隆的胳膊，元曄的眼中盡是真誠，“本王會休了皇后，讓大將軍成為國丈！”
“大王似乎忘了，天光姊妹中最年幼的，為大王之姊也綽綽有餘。”爾朱天光的臉上全是諷刺，“不過，就算大王肯犧牲。本將軍的姊妹，也未必會願意休夫再嫁，這等算盤，大王怕是打錯了。”
“天光！”
爾朱世隆嚴厲一聲，讓元曄瞬間看到希望，“大將軍想要，本王可盡數滿足，大將軍，切莫，”
“爾朱一族，從來榮辱與共。阿英為萬仁親女，卻也是本將軍親侄。大王昔年，若好生待阿英，父女情深，眼下，阿英也不會不顧念夫妻之情。”對上面前面若死灰的元曄，爾朱世隆面色更冷，“元氏江山，本就是我爾朱氏一力守住，昔年有元子攸謀害太原王在前，如今大王又要謀害潁川王在後。卸磨殺驢之狠，本將軍如今是真正見識了！”
“你們，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元曄已是癲狂，“元氏江山被你等小人禍害至斯，他日，本王就算倒了地下，也一定會詛咒爾朱一族不得善終！”
“若果有那一日，本將軍，拭目以待！”
爾朱世隆話音剛落，已是立刻轉身就走。爾朱天光卻是一動不動待在原處，元曄的目光中已有驚懼，“你，你想幹什麼？”
“放心，要你的命，髒了我爾朱天光的劍，委實不划算。”瞧著眼前暗暗鬆口氣的人，下一刻，爾朱天光腰間配劍已是拔出，一道寒光閃過，下一刻，元曄已是抱住血粼粼的胳膊慘叫出聲，“你！”
“不要性命，給點教訓，也是應該。”
緩緩將劍收回，爾朱天光臉上盡是放肆之笑，充斥整個殿中的笑聲頗是張狂，直到爾朱天光人已從殿中而出，依舊是，餘音繞樑。
攻人先攻心，天光阿兄對人心的揣摩，如今是愈發爐火純青。
萬仁阿兄，與之相較，倒是遜色了。
瞧著那已是如一灘爛泥一般倒地的元曄，隱匿於暗處的爾朱英娥心下全是鄙夷。
一國之君，如此無能，居然還想賣妻求榮，落得這般地步，也是活該！
“姑母？”
耳邊傳來小心翼翼一聲，爾朱英娥不出意外看到爾朱雲英已是雙目通紅。
同是被家族送入宮廷的女子，她爾朱英娥，至少曾經被真正深愛過。雲英比之她，委實是，悽苦多了。“阿英，和姑母回宮。”
爾朱英娥頗是簡單明瞭，爾朱雲英的臉上卻多了幾分猶豫，看向那倒在血泊中的元曄，她的眼眶也有些紅。“姑母先回吧，阿英與大王，”
“剛剛他的話，你也聽得一清二楚。阿英，你姑父雖然恨爾朱一族，但至少，於姑母是真心。這元曄於你無絲毫情誼，這許多年若非是他刻意算計，你怎會至今都無孕？”瞧著眼眶已是紅了的侄女，爾朱英娥的臉色更冷，“為了一個無情無義的男人惹怒耶耶，阿英，你若是真這般無腦，姑母也就沒有和你再說下去的必要。”
“姑母，阿英錯了。”
爾朱雲英已帶了哭腔，下一刻，嘴卻是被爾朱英娥給捂住。漂亮的大眼睛睜得老大，卻在爾朱英娥嚴厲的目光裡漸漸冷卻。
任由爾朱英娥拉著入了大殿後的密室，直到走到盡頭，爾朱雲英還彷彿沉浸於夢境之中。只是，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密道盡頭的男子，她的眼中也多了幾分驚懼。
連元曄都不知曉的宮中密道，這個男人，為何會在此？
“見過皇后，太后。”
“後宮之地，高大人一介外臣出現在此，怕是不太合適。”
爾朱英娥不動聲色把爾朱雲英往身後攬了攬，顯而易見的維護倒真是，姑侄情深。
高歡的唇角笑意更甚，目光落到那還在不住打量他的小爾朱皇后，眼中也多了幾分放肆的打量。
爾朱氏女子，倒個個都是美人。
世間從不缺少美人，但若是這美人，能多幾曾不一樣的身份，那就，更有意思了。
“高大人，此乃後宮！”
“高歡此來，是奉潁川王命，”
“耶耶有話，為何不直接與阿英說？”
爾朱雲英漂亮的大眼睛陡然睜大，明明已嫁做人婦卻還能有這般少女情態，當真是，惹人眼熱。
高歡的眼中陡然多了幾分異樣的光亮，爾朱英娥面色一寒，“阿英，先回宮！”
“是，姑母。”
偷瞄了一眼高歡，察覺到他竟還在盯著她瞧。爾朱雲英面色一紅，到底還是一步三回頭。
高歡唇角的笑意更大，瞧著怒目相視的爾朱英娥，腳下的步伐卻是往前進了幾步。
爾朱英娥短暫的怔愣之後也是立刻後退，可高歡顯然更快一步，被緊緊鉗制住雙臂的爾朱英娥臉色更加難看，高歡卻是不以為意，“娘娘，臣下面這些話，不得讓任何人知曉。”察覺到被鉗制住的人終於是一動不動，高歡的笑意也更濃。俯身到爾朱英娥耳邊一番低語，對上已是面色慘白的爾朱英娥，高歡也是緩緩鬆開她。
從懷中掏出準備好的秘製藥放入爾朱英娥手中，高歡已是躬身行了大禮，“臣告退！”
爾朱英娥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一動不動直視前方，手中緊握拳頭的力道也是不斷加重。
如今，她根本就別無選擇。阿兄的要求，她只能照做。
無父無夫無子，從成為太后的那一刻開始，她已是爾朱一族可有可無的棋子。若是此番她再違拗阿兄之意，她爾朱英娥，就真的要被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