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從永寧寺到後宮(1 / 1)
永安末年,3月,魏帝元曄突發癲狂,行為紊亂,滿朝皆驚。然帝病數日後,竟奇蹟痊癒。言及病來種種,竟至潸然淚下。言曰“一國之君爾,當為天下表率。然本王行為有弊,於天下人早已非是明君。”時有眾臣勸侍於左右,帝默然許久,終是以為不妥。“本王繼位甚久,卻是無絲毫政績可言。廣陵王恭,為王叔素有賢明。本王願效法古賢帝,擇一吉日,昭告天下,以皇位讓之。”
帝語既出,滿朝皆驚。然帝心意已定,眾臣皆只能從。時有人臣嘆曰,“短短數年爾,魏國竟致幾易君王,元氏江山,恐有不測爾。”
—前言
洛陽,皇宮內,太后殿內,
一身素服的爾朱英娥目光直勾勾盯著已是跪地足有半個時辰的侄女,眼中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阿英?”
“求姑母,放華興一條生路。”
爾朱雲英滿眼皆是淚痕,爾朱英娥嘆口氣,緩緩上前扶起侄女,瞧著一動不動,只是滿臉倔強的侄女,她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冷凝,“元曄此番乃咎由自取,阿英,你莫要忘記,於你我,爾朱一族和阿兄,才是最大依仗。今次你對元曄有憫意,他日若元曄得勢,我等將死無葬身之地。”
“娘娘此話,頗有道理。只是這元曄此番若果真死了,怕是爾朱一族千古罵名也洗不掉。”
玩世不恭的聲響襲來,爾朱英娥的面色更加難看。可高歡卻彷彿絲毫未覺,自顧自就俯身將顯然已愣住的爾朱雲英扶起,“娘娘千金之軀,不該如此糟蹋。”
“高,高大人,”
“雲英,你先退下。”
“雲英也為爾朱氏女,國.母姑母可護雲英一時,不可護雲英一世。”爾朱雲英的臉上閃過幾分堅毅,對上高歡頗是玩味的臉,剛剛有的怔愣瞬間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高大人此來,既是為長廣王,雲英為長廣王妻,自該瞭解阿祖與耶耶對那元曄的打算。”
高歡不語,唇角的笑容卻是更大。“娘娘莫憂,潁川王非會要那元曄性命。禪讓王位,本就是賢者所為,於賢者,爾朱一族素來尊敬。”對上爾朱英娥全然不相信的臉,高歡的笑容已盡數消失,“大將軍詔書已擬定,只待邙山祭典後就會宣讀。東海之地素來富饒,長廣王居於此,於宮內,並不會有兩樣。”
瞧著終於是鬆口氣的爾朱雲英,高歡的臉上浮起幾分意味深長,爾朱雲英卻是渾然未覺,淺笑嫣然的臉上依舊是難掩欣喜。
爾朱一族之人,倒個個都算的上情種。從爾朱榮到爾朱世隆,再到如今的爾朱英娥和爾朱雲英,竟是個個都不例外。
元曄小兒,雖然愚蠢,倒也算是,有幾分福氣。可惜啊,竟是不懂得珍惜。這般結局,也是理所應當。
腳下的步伐調轉,最後看一眼爾朱英娥與爾朱雲英,高歡的眼中更添幾分侵略意味。
不急,待到天下在他高歡之手,這兩個女人,無論再如何專情,他一定會讓她們都對他高歡死心塌地。
對女人,他高歡,一直都很有信心!
“姑母?”
“雲英,這個高歡,日後,你莫要再見。”
“為何?”
爾朱雲英睜大雙眼,顯然很是不解。爾朱英娥嘆口氣,心底卻是隱隱發慌。
這種狼一般的男人,她這數十年來,還從未見過。
爾朱氏男兒雖非是如元氏一般溫和,但也絕非是,這等莫測。
父王昔年曾言,爾朱一族,不會出一個天下之主。元氏一族淪喪至此,自然也不會真正成為這江山之主。那未來江山,這真正的主人,會是,高歡?
心底的冷意更甚,爾朱英娥幾乎是站不穩。爾朱雲英立刻上前扶住她,“姑母怎麼了?”
“··無礙,阿英,讓姑母歇息片刻,你先回宮。”
“··是。”
爾朱雲英心頭疑惑更甚,卻也沒有拒絕。緩緩從太后殿而出,她正尋思著去瞧瞧那位“大病初癒”的夫君,卻不成想某個本該離去的人卻彷彿從天而降一般只在她面前站定。“高,高大人?”
“娘娘若是去瞧大王,此番,大可不必。”
“為何?”
“賀六渾方才從大殿處而來,大王,已經歇下了。”高歡的唇角笑意更甚,侵略意味十足的眼配上那張被風霜浸染卻並未留下多少歲月痕跡的臉,更添幾分,不知名的意味。
耶耶也是沙場之人,亦是對人不假辭色。可與這高歡,卻是截然不同。若說耶耶如不知疲倦的猛虎,那這高歡,就是秀容城外,荒原上的,野狼、野性十足。
“御花園處,聽聞潁川王為娘娘獨闢一出幽然竹亭,高歡早已傾慕甚久,不知娘娘,可否引高歡一見?”
高歡的眼中擺明是不懷好意,爾朱雲英咬唇,思及這數年來元曄之種種,心頭也難免惆悵。心頭委實也多了幾分衝動,“···高大人,請隨本宮來。”
從永寧寺到後宮,高歡,你還真是膽大包天!
“黑獺?”
李虎的心頭暗暗叫苦,對上那不遠處顯然是漸去漸遠,已是擺脫眾人的男女,心頭更是複雜未明。
高歡其人,未達目的不擇手段並不稀奇。可笑的是,這爾朱皇后,一國之後,居然也是,“此地不宜久留。”瞧著身邊似乎還是無甚反應的好友,李虎的臉色更加難看,“黑獺!”
“高歡此舉,是故意為之,潁川王於皇后寄予厚望,不會輕易就會讓她失了名聲。”
獨孤如願的聲音陡然出現,李虎瞬間睜大了眼睛。“如願,你怎麼,”“我等現今,不該於這洛陽處久留。”
宇文泰終於收回目光,落到獨孤如願臉上的眸色也多了幾分深沉,“元恭其人,比那元曄並不高明多少。爾朱氏如今表面上一派和睦,但爾朱兆其人,比之元恭更加愚蠢。假以時日,只要有人輕輕挑撥,爾朱一族內部,早晚會亂。”
“黑獺!”
李虎已是急了,目光緊張瞥向周遭。察覺到周遭並無異動卻絲毫都不敢鬆口氣,“如願,我等早日,”
“最危險之處,就是最安全之處。洛陽城內,如今,的確沒有比這皇宮大院更適合說話的地方。”
獨孤如願聲音低低,李虎已是傻了眼。“如,”
“跟我來!”
話音剛落,獨孤如願已是縱身一躍而上屋頂,宇文泰緊隨其後,李虎咬咬牙,到底也是沒有再耽擱。
先是高歡,再是黑獺,如今再是如願,他倒要瞧瞧,這群人,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
“獨孤如願,你來遲了。”
“阿兄當知,此乃皇宮重地。”
洛陽,皇宮,冷宮處,對上賀拔勝陰沉的眼,獨孤如願的臉上絲毫都未有波瀾,瞧著面前已是愣住的李虎和沉默的宇文泰,獨孤如願的笑容更大,“武川與懷朔,從來都是守望相助。”
“破胡阿兄此番,難道不該在秀容與那紇豆陵對峙?”
“敵人已逃,賀拔破胡,自無再久戰的必要。”對上宇文泰鐵青的臉,賀拔勝的笑容也是更大,“宇文泰,此乃爾朱天光大將軍之意,我等臣屬,只可遵從。”目光從宇文泰身上挪開,對上獨孤如願深沉的眼,賀拔勝的笑容也是漸漸消失,“說起來,此番天光大將軍能有此決斷,也是獨孤郎之功。”
“唇亡齒寒,留著紇豆陵布蕃,潁川王,才會於洛陽和秀容處分身乏力,爾朱一族諸將,才會人盡其用。”
獨孤如願聲音低沉,臉上依舊是無慾無求,賀拔勝的臉色更冷,瞧著終於是恍然大悟的李虎,臉上也多了幾分怪異,“高歡如今已重拾昔年渤海高氏名分,高氏子弟,如今在秀容軍中以為漢軍主力。渤海高氏雖是名門,但比之隴西李氏,卻仍然遜色一籌。雖然跟隨獨孤一族和宇文氏於李氏功勳絲毫未少,但李小將軍午夜夢迴之際,難道不會為抹滅先祖威名感到羞恥?”
“賀拔勝!”
李虎的臉色漲的通紅,賀拔勝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元曄尚且知曉士族之力,更遑論是那士族本尊。既然如今元氏已然靠不住,取而代之,在北地建立士族之政,也未嘗不可。如今清河崔氏、范陽盧氏、甚至是那隻會於方術處裝神弄鬼的燕郡劉靈助,都在暗中招攬人馬,李小將軍身為士族之後,不該有所警醒?”賀拔勝眼中盡是深意,“爾朱一族與士族之仇,從那河陰之變就已結下。如今爾朱榮已死,爾朱兆無能,若是士族再不於此時顯現威風,那士族在北地之名,也算是全然泯滅了!”“賀拔二兄不過是想讓阿佐與那趙郡李氏主動牽線,何苦說這許多?”宇文泰聲音冷冷,對上賀拔勝的目光也頗是輕蔑,“此番賀拔二兄如此,不過是瞧著那高乾兄弟與那南趙郡太守李元忠過往甚密著急罷了,何至於這般冠冕堂皇!論起來,賀拔長兄如今還在那恆州處,二兄莫不是真以為,高歡如今對長兄,就全然放下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