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將一個聰明的蠢貨玩弄於鼓掌(1 / 1)

加入書籤

永安末年,秀容再亂,驃騎大將軍爾朱世隆率眾將護衛秀容與晉陽諸地,時因新年故,第曄於洛陽城郊祭天,得卦曰吉,時有潁川王爾朱兆率群臣跪地叩首,高呼“萬歲!”帝甚悅,遂大赦天下,以告慰上天之恩。帝曄仁愛之名,一時之間也是響徹南北。

—前言

“沽名釣譽之小兒,如今,也只能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招攬人心。”

秀容,太原王府,

爾朱天光扔下剛至的聖旨,眼中盡是輕蔑。對面的一眾人皆是沉默,整個室內氣氛陡然也多了幾分詭異。爾朱天光目光掃過,最終落到唇角含笑的斛斯椿臉上,眼中也多了幾分玩味。“斛斯將軍,有話可直言。”

“小人以為,比之元曄小兒,廣陵王元恭,更適合為大魏之主!”

斛斯椿一語既出,一眾人皆是面色大變。楊忠握住椅背的手掌已泛白,卻是不動神色被宇文泰一把摁下。對上爾朱天光玩味的眼,宇文泰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斛斯將軍雖是戲言,但若讓旁人聽了去,未必不會以為太原王府與爾朱一族包藏禍心。眼下戰事緊要,黑獺以為,還是將心思放在戰事上為妙。大將軍以為呢?”宇文泰的目光直勾勾盯著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的爾朱世隆,所有人的額頭皆是有了汗。

爾朱世隆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眼中也多了幾分篤定,“宇文將軍所言未有錯。紇豆陵不死,眼下,一切都是虛妄!”

············

“爾朱世隆,這是下定決心了。”

“阿兄!”

賀拔府邸內,賀拔嶽的眼中盡是警告,賀拔勝冷笑,“阿弟莫不是以為,那元曄小兒和爾朱兆,真能撐許久?元曄其人,雖說不是表面看起來那般懦弱,但在如何,眼下他無兵無權,只能聽從爾朱兆擺佈。”

“阿兄所言,未有錯。”

“宇文泰!”

沐雪而來的宇文泰目光直勾勾盯著賀拔嶽,“阿兄聰明過人,當知眼下廢立新君,乃正當時。南朝和蠕蠕,如今皆是無暇顧及大魏,那吐谷渾,不提也罷。”

“阿弟以為,除了外患,眼下這大魏,就再無亂政了麼?”

“自然不是,可有道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宇文泰的笑容更大,賀拔嶽的心卻是更沉。道理誰都懂。可生逢這亂世,誰都有無可奈何。

賀拔一族如今於這秀容處,是最尷尬一族。雖然他兄弟二人都身居高位未有錯,可是,終究因著長兄和念奴的緣故,他賀拔嶽,無論何時,都受制於人!

“將軍,侯莫陳悅將軍求見!”

室外守衛低聲喚,讓賀拔嶽瞬間回神。對上一臉深究的宇文泰,賀拔嶽也是苦笑,“阿弟莫要忘記,那河西處,從來都是侯莫陳一族天下。紇豆陵雖苦心經營多年,但河西處,自始至終都未站穩腳跟。”

“侯莫陳悅小人之心,阿兄,謹記。”

宇文泰腳步一轉,已是往外走去。與正入內的侯莫陳悅擦肩而過,他的眼中也盡是輕蔑。

無恥小人,與之為伍,才是真正的恥辱。

宇文泰,你以為自己高尚到哪裡去,居然敢這般無視我侯莫陳悅?

手往腰間的配劍處緊緊握了握,侯莫陳悅到底還是嚥下不該有的怒意,

不急,待到高歡成了這魏國無冕之皇,他侯莫陳悅,第一個收拾的,就是這宇文泰!

···············

“賀拔兄弟以為如何?”

“阿佐以為,如今那賀拔兄弟,還可算是六鎮之人,武川之友?”

宇文泰不答反問,李虎瞬間一滯。“阿泰?”

“宇文氏長兄,在恆州處早已是真定侯府依仗,阿佐以為,這裡面,少得了高歡助力?”宇文泰語帶譏諷,“打斷骨頭連著筋,那賀拔嶽再如何不願意,與那高歡,都得站在一條陣線。否則,阿佐以為,那侯莫陳悅,是如何為賀拔嶽副將?”

李虎默然。

黑獺的話雖然殘忍,但總是,一針見血。

賀拔兄長,與他們,終究不會是一路人了。

趙貴剛剛進門,入目所及就是宇文泰和李虎皆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看來,那賀拔兄弟處,到底是沒得到支援。

也是,如今秀容處,任何一個小兵都知曉賀拔嶽將軍,最依仗的都是都督侯莫陳悅。雖然都在賀拔嶽麾下,但武川一脈,擺明不是和侯莫陳悅是一個地位。孰輕孰重,一目瞭然。“阿佐,黑獺,天光大將軍有請。”

“這麼快就來了?”

“黑獺?”

“洛陽城內,風波又要起了。阿佐,元貴,如今這秀容與晉陽處,既不需要我等,去洛陽與如願相聚,也是理所應當。”

“····”

···················

“宇文泰,李虎,趙貴,楊忠,還有,於謹。呵,阿叔對爾朱一族之人,還真是,夠信任。”

洛陽,潁川王府中,書房內,

爾朱兆放下手中剛至的秘奏,臉上的笑容也是愈發明朗。底下跪著的暗探額頭的汗珠已是不住往下落,“王爺,那紇豆陵布蕃早已是隻剩一支殘軍,眼下那恆州處又派一千兵馬入秀容,委實是不需,啊!”喉嚨陡然被堵住,睜大了眼幾乎是喘不過氣的暗探已是再無昔年被教導該有的鎮靜,“王,王爺?”

“滾!”

爾朱兆手突然鬆開,底下跪著的暗探已是忙不迭往外跑。幽靜的室內,氣氛陡然也詭異的不行。直到“吱呀!”一聲悶響,方才打破這室內岑寂。

滿頭珠翠的爾朱英娥入目所及皆是爾朱兆暴怒不堪的模樣。思及昔年耶耶在時總是飛揚跋扈,神采飛揚的阿兄,她的眼眸中也更添幾分複雜。

耶耶若在,阿兄與阿叔們,大抵都不會是這般模樣。

“太后此來,莫不是幫驃騎大將軍做說客?”

“阿兄,你我兄妹,不必這般見外。”

爾朱英娥平靜在椅子上落座,對上爾朱兆寒涼的眼神,臉色依舊是平靜無比,“耶耶既死,阿兄才是英娥最大的依靠。無阿兄,無英娥。”

“···阿妹有話,可直言。”

“元曄小兒,對阿英無情,對爾朱氏不敬,阿兄當真以為,自己不會成為第二個太原王?”

“···元曄小兒雖是無用,但至少,比那元恭好掌控。”爾朱兆不怒反笑,對上一臉若有所思的爾朱英娥,心中怒意也是更甚,“阿妹,你莫要忘了,長幼有序,若是這元恭為王,你爾朱英娥的太后之位,就真正保不住了。屆時按照規矩,永寧寺內青燈古佛,可是你最後歸處!”

“聰明人,就不會在羽翼未豐滿之時輕易得罪可靠之人。比起自作主張的蠢貨,阿兄難道不覺得,將一個聰明的蠢貨玩弄於鼓掌,更有趣?”

聰明的,蠢貨麼?

爾朱兆面色微變,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英娥這番話,未嘗,沒有道理。

那元曄小兒,雖然看起來蠢。但就他和阿英成婚多年來,未有一個子嗣來看,這小子,怕是早就做好了待帝位穩固之後將爾朱一族徹底打入十八層地獄的決心。

在天下百姓看來,是他爾朱兆剛愎自用,把持朝政,架空皇權。如今就連三歲孩童都知曉,他潁川王爾朱兆,比之昔年的大魏擎天柱太原王還要囂張跋扈。

他爾朱兆惡名在外,若是將來阿英真的誕下太子,外祖的名聲如此,怕是也難以服眾。

腦海中陡然一根線繃緊,爾朱兆方才驚覺原來一直以來自己竟是一直都處於劣勢。

本以為將那元曄小子捏的死死,卻不成想,原來他爾朱兆,才是真正被人捏住命門的那個!

“阿叔與天光阿兄雖然有自己的私利在,但總歸是為爾朱一族未來考量。眼下外敵皆是自顧不暇,時機大好,阿兄,莫要錯過良機。”

微微躬身行了大禮,爾朱英娥也是轉身往外走。

和阿兄相識多年,她自然看的出,此番阿兄,已經徹底動搖。

“···太后之位,不會有人敢廢。英娥,阿兄答應過阿叔,無論如何,都會保你一生平安。”

身後之音難得溫情,爾朱英娥的腳步卻是加快。直到出了潁川王府,入了車,依舊是絲毫未有異樣可見。對上車內某張傾城絕色的笑臉,爾朱英娥的眸色更復雜了幾分。“··獨孤郎當真神機妙算,英娥佩服!”

“···娘娘大恩,獨孤如願,永不相忘。”

微微低頭頷首,獨孤如願的笑容已是漸漸消失,“待他日朝綱定,天下百姓,定也會感念娘娘恩德。”

“於本宮言,天下百姓,從來都不是本宮在意。”爾朱英娥聲音冷冷,目光不動聲色掃過馬車縫隙裡偶爾傳來的光亮,直到耳邊傳來些微聲響,爾朱英娥的臉上才有了些許表情。“此番之事,是本宮第一次幫你,也是最後一次。本宮與你,再不會扯上任何關聯。獨孤郎,下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