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彎彎繞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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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室內,只聽聞棋子叩盤的輕微聲響。

燈火通明中,獨孤如願一張美絕人寰的俊臉上頗是冷靜,手中白子不住放下,飛快的速度與傳聞中的病人竟是大相徑庭。

這樣雷厲風行的武川第一領民酋長,那爾朱兆居然還只以為是軟弱無害的小白兔。爾朱一族的將來,也的確是沒指望。

爾朱世隆算是有見識的。可惜,以他一人之力,想讓整個爾朱一族重新崛起,怕也是,痴人說夢。

手中黑子飛快落下,元恭的心中已有考量。

思及剛剛獨孤如願絲毫都不客氣,拿起白子棋盒當仁不讓的架勢,元恭的心頭到底也是有幾分陰鬱。

這個獨孤如願,的確是個人才,不過,也頗是恃才傲物。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待到他元恭真正將大魏江山掌握在手中,將那爾朱一族剷除,獨孤如願,也必須得得到些教訓!

君王登位,的確是需要能臣輔佐沒錯。可若是這能臣太過有能力,到頭來,絕對也是君王身側最大的禍患。前車之鑑比比皆是,他元恭,自然不能重蹈覆轍。

“昔年元子攸當政,太原王曾強迫那元子攸下詔,以大不敬裝聾作啞為名,將這元恭暗中從洛陽送往秀容監禁。法壽以為,不過是太原王想給元氏一族一點顏色。讓他們知曉,太原王府,才該是大魏最深切的依仗。如今看來,太原王昔年,倒是真心為那元子攸小兒。”

目光從室內兩道人影處挪回,室外早已站立許久的斛斯椿眼中盡是深思。對上身側滿臉皆是疑惑的屬下賈顯智,唇角的笑意也是更深,“你我如今已是洛陽城內眾矢之的,不宜再久留。”

“將軍的意思是,”

“潁川王已給我等指明,秀容處,才是爾朱一族重心。我等現今,自然該按照潁川王的意思,回秀容。”

斛斯椿的聲音不疾不徐,彷彿是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可賈顯智卻是一個激靈,

若果真是歸了秀容,豈不是他二人都要被那爾朱兆拿捏的死死的?“將軍明知,我等現今再無,”

“為人臣者,當以主君意志為主。”

斛斯椿的臉上已有笑,可賈顯智卻是不由得一個哆嗦。

跟隨斛斯椿多年,他當然知曉斛斯椿是昔年那太原王爾朱榮一手調教。言行舉止什麼的,和那太原王爾朱榮,並無多大分別。

眼下,他笑容如此燦爛,心裡,怕是早已將那潁川王碎屍萬段。

斛斯椿之心狠手辣,他賈顯智,可是領教過多次。

賈顯智的臉色漸漸平靜下來,跟隨斛斯椿多年,眼下,他絕不該懷疑斛斯椿的智謀。想起那張揚的爾朱兆,賈顯智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詭異。潁川王,如今,你可真是走錯了一步好棋!“是,大人!”

急匆匆的腳步雖然刻意放緩,但對習武之人,卻絲毫都不難發現其中異樣。

室內,元恭手中的黑子已然放下,對上依舊是無動於衷的獨孤如願,臉色也是變了又變,

從剛剛開始,獨孤如願就已然知曉那斛斯椿就在身旁,卻還是按兵不動,裝聾作啞,若說這裡沒有貓膩,三歲孩童都不會相信。“獨孤郎究竟是何意?”

“對王爺來說,多一分助力,並不是壞事。驃騎大將軍雖說是站在王爺一邊,可元氏江山,終歸不會姓爾朱。”手中白子落下,獨孤如願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王爺,承讓!”

元恭鐵青著臉起身,立時也是匆匆往外離去。

好個獨孤如願,竟然是連所有人都算計了!

門板響起的聲響頗是明顯,就算此番在外間,大抵也是聽得分明。

元氏子孫,個個都是如此沉不住氣。也難怪,元氏江山,淪落至此。

手中白子摩挲片刻,獨孤如願終於還是緩緩放下。

耳邊傳來些微異動,他的唇角勾起,緩緩抬頭,不出意外,楊忠已是站在面前欲言又止。

“阿兄,那元恭,非是良主。”

“阿弟以為,元氏一族中,現今誰可為良主?”

獨孤如願不答反問,楊忠一怔,“阿兄的意思是,”

“兩拳相害取其輕,爾朱一族中,如今唯有爾朱世隆還有幾分頭腦。爾朱氏若貿然廢元氏而立,成為千古罪人先不提,那爾朱一族中,能堪當大任者,比之元氏,更找不出第二人。”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獨孤如願終於緩緩從榻上而起,“揜於,你速去秀容,助黑獺與阿佐一臂之力。”

“阿兄?”

“洛陽處,在秀容還未有動靜前,不會再有變動。眼下,那元寬死於黑獺之手,若真追究起來,我武川,也逃脫不了干係。”對上楊忠頗是錯愕的眼,獨孤如願也是嘆口氣,“洛陽處從來都無秘密可言。揜於,你早該明白。”

··········

“楊小將軍此番,怕是受驚不小。”

“揜於素來聰慧,此番,不過是刻意為之。”

燈火通明的室內,瞧著已是從暗處緩緩而出的來人,獨孤如願的眼底也多了幾分深邃,“大智若愚者,世間從不缺少。只是,若身份尊貴,大抵得更考慮周全。大王以為呢?”

“獨孤郎所言,自是本王心中所想。”

蠕蠕王阿那環笑容璀璨,在燭光掩映下,這張粗獷的臉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比之昔年於洛陽處的溫和從容,王者霸氣,此時竟是一覽無餘。

“武川諸子,的確個個前途不可限量。元氏子孫與武川諸子相較,竟個個皆是無用。那孝文皇帝若是地下有知,怕是也要氣的直跺腳。”

“城陽王雖是無用,但身為元氏子孫,身份到底尊貴。”

獨孤如願垂眸,說出來的話卻是有幾分莫名。阿那環的笑意卻是愈發明顯。

剛剛那獨孤如願對楊忠所言,大抵,也是說給他阿那環聽才是。

洛陽城內,的確是無甚秘密可言。哪怕他蠕蠕暗衛再如何精銳,在別國土地上,讓人抓到蛛絲馬跡,也是理所應當!“本王以為,對那起子奸詐小人,獨孤郎會恨不得除之而後快。”阿那環的臉上浮起怪異之笑,明明是在笑,可駭然的神色卻也是一覽無餘。對上獨孤如願絲毫無甚表情的臉,阿那環也是冷哼一聲,“以德報怨,不該是聰明人所為。獨孤郎此番心慈手軟,怕是日後會後患無窮。”

“獨孤如願,從來都非是聰慧,大王抬愛。”

獨孤如願躬身行了大禮,片刻之後,袖口中出現的一把刀也在左手上劃了一刀。屋內陡然也多了幾分似有若無的血腥味。阿那環的臉色更冷,“獨孤郎,本王非是那蠢貨爾朱兆。苦肉計於本王言,無,”身體陡然一僵,阿那環的眼中瞬間全是不敢置信,“你,”

“大王,得罪!”

話音剛落,一個麻利的手刀已經劈下,下一刻,阿那環已是軟軟倒地。

迷魂藥這種下三濫,若是用好了,結果,可是不一般的妙。

雖然這西域的迷魂藥要以血為引,的確是夠特別了些。不過,藥效足夠,就行!

早已在門外久候多時的趙貴匆匆入門,入目所及就是獨孤如願一副蒼白著臉,嬌弱欲倒的模樣。

果然,長著這麼一張臉,註定是,太容易騙人。

“元貴,準備好了?”

獨孤如願已快步行至身側,對上趙貴頗是欲言又止的臉已是沒了好氣,“元貴!”

“阿那環王迴歸柔然,不會放過我等。”

心有餘悸地瞄了眼地下那壯漢,趙貴心中到底是猶豫,“如願,雖然那蠕蠕大丞相確是應許了我等,可阿那環畢竟才是,”

“你以為,那蠕蠕大丞相辛努如爾朱兆這般無腦?”

獨孤如願冷冷一聲,瞬間將趙貴的思路拉回。“如願?”

“那婆羅門皇子已不是第一次想取阿那環而代之。一國之主,為國家計長遠氏未有錯,可若是連國主之位都守不住,一切,都無從談起。”獨孤如願的聲音鏗鏘有力,“我等此番幫阿那環一個大忙,日後,只會是談判的資本,而不是威脅的理由!”

“·····”

原來,這裡面竟還有這許多彎彎繞繞麼?

對上獨孤如願冷意十足的臉,趙貴的心中也是複雜的緊。

如願明明如今是表面上看起來孱弱無比,為何他一介休養之人竟是比他趙貴這等在外聯絡的人知曉的資訊還要全?

“獨孤一族,世代為大魏股肱,元貴,天下之主為元氏與否,於我武川諸子並不重要。保住天下安寧,百姓生活和樂,才最緊要。大魏,經不起再折騰。”緩緩調轉方向行至阿那環身側,瞧著呆立在遠處還未反應過來的人,獨孤如願嘆口氣,元貴到如今,心思還是如過去那般一根筋。這是好事,自然,也是壞事。“還不來幫我一把?”

“···”

趙貴飛快上前,與獨孤如願一道,攙扶起阿那環就往外走。

對上獨孤如願清秀的側臉,他的心裡一痛。

如願,你這般費盡心機為天下百姓,卻還得揹負無數罵名,於你,於獨孤一族,當真不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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