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知阿叔之心者,唯有薩保。(1 / 1)
“獨孤郎若想離開洛陽,斷不用如此工於心計。”
洛陽,獨孤如願居所,書房內
一身朝服的爾朱世隆鐵青著臉,對上面前沉默不語的獨孤如願,面色更加難看,“獨孤郎!”
“隴西王與潁川王,終不會和平共處。獨孤如願確有私心,可太保以為,隴西王其人,會甘願永世守在秀容而將洛陽天下,讓於潁川王?”獨孤如願聲音幽幽,俊美無鑄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諷刺,“爾朱一族以為江山無冕之皇,從江山處牟利如今是所有爾朱一族族人之願。太保雖是為全族考量,但那各地爾朱氏守將,當真個個皆會如太保所願,從大局考慮,犧牲自我?”
“獨孤郎,你莫要忘記,武川諸眷,還在我秀容駐地。”
緩緩逼近獨孤如願,爾朱世隆的眼中已殺意畢現,獨孤如願卻已躬身行了大禮,“太原王昔年,於獨孤如願,有知遇之恩。無論如何,獨孤如願都不會忘記。武川諸子,如今已分散至各州郡,獨孤如願亦願如此。荊州之地,素來是南梁與大魏邊境諸州中非是安穩,大王初立,根基未穩,南梁建康,獨孤如願昔年也曾有相交。此番還望太保恩准,讓獨孤如願,前往荊州處。”
“··獨孤郎,你很坦誠。”爾朱世隆的面色稍緩,對上獨孤如願恭敬的臉,也是心知肚明。
“獨孤如願其人,心智從來不遜色於高歡,比之那武川宇文泰,也更甚一籌。只可惜,獨孤一族,從無野心,為臣忠心,為君,絕不可能!”
阿兄昔年於武川諸子的評價,到如今他還歷歷在目。
獨孤如願,此番,本王先原諒你一回!“荊州之事,大王不日會有決斷。獨孤郎,莫要心急。”
話音剛落,爾朱世隆已是拂袖而去。徒留獨孤如願一人的室內,此刻也頗是安然。
侯莫陳崇內,入目所及就是獨孤如願這般若有所思的模樣。“阿兄,隴西王已至。”面前之人似乎是絲毫不為所動,侯莫陳崇也有些急了,“阿兄?”
“告知那隴西王,此番獨孤如願所為,已是報答昔日提攜之恩。今次之事,到此為止!”
“··”
···············
“獨孤郎其人,素來皆是特立獨行,隴西王,不必在意。”
洛陽,皇宮,大殿,內寢中,
手執黑子的元恭臉上全是坦然,看在爾朱天光眼中,卻也別有一番意味。
昔年元子攸在位時,這元恭一直是裝聾作啞。如今繼承大統,倒是,伶牙俐齒的緊。
元氏子孫,雖個個都是自作聰明的主,但雖同樣是自作聰明,元子攸比之元恭,大抵也是,單純的多。阿叔尚且被那元子攸算計至死,若他爾朱天光一個不察,是否也會重蹈阿叔覆轍?
昔年阿叔於爾朱一族中雖非是人人信服,但太原王之威勢,一步步將爾朱一族引至大魏最顯赫的外戚之尊,也非是他爾朱天光,一人能比擬的。手中白子緊緊握住,良久,爾朱天光也是緩緩將其放置於棋盤之上。“陛下棋藝高超,臣一介粗人,實在不敢與陛下比肩。”緩緩從榻上起身,爾朱天光已躬身行禮,“時日不早,陛下早日安歇,臣,告退!”
這個爾朱天光,倒是有幾分腦筋。
不過,比起爾朱天光,獨孤如願,可是更有腦筋。
元恭的目光從爾朱天光消失不見的身影處離開,再次落到稀稀落落的棋盤上,下一刻,只聽得“哐當!”一聲,安靜的室內,已是有了幾分嘈雜。
一眾混亂中,元恭的面上更多幾分寒涼。
武川諸人,個個皆是,可惡至極!
············
秀容,賀拔一族府邸,
放下手中密件的賀拔嶽,眼底除卻深思還有幾分,不明意味。
看來那洛陽處,那隴西王雖至,卻並未佔到多少便宜。
也是,於爾朱一族而言,秀容處,從來都是立足之地。就算如今爾朱一族權傾天下,秀容處,也不可輕易拋棄。
爾朱天光如今扔下秀容至洛陽,雖是表面上安置妥當,但於爾朱氏諸人,終究是,叛徒。
“念奴。”
“郎君此番,該是去秦州處,”念奴漂亮的雙眸中全是深沉,“郎君在此處,於武川與懷朔諸人,非是好事。”
“··宿勤明達已死,如今我等的禍患,在關隴處。天光大將軍如今雖在洛陽,但那爾朱顯壽在秀容處,潁川王,不會善罷甘休。”賀拔嶽聲音雖低,念奴卻不難聽出這裡的憂慮。
爾朱顯壽素來鎮守秦州,如今那爾朱天光擅自將親弟調回卻是絲毫都未曾與爾朱兆商議,以爾朱兆之心智,怕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思及這數日來於各府處加派的守衛,念奴的心頭更是一緊,下一刻,手心已有溫暖襲來。對上賀拔嶽和悅的臉,念奴的眼眶微溼。
爾朱一族,於六鎮降將雖然皆是懷有戒心,但賀拔一族,顯然是被監視的最嚴密,歸根結底,與她尷尬的身份,密切相關。“郎君?”
“噓!”
賀拔嶽一個噤聲,下一刻,已是嚴厲開口,“誰,出來!”
“阿孃!”
揉著眼睛的賀拔氏小女推門而入,顯然是剛剛睡醒。念奴與賀拔嶽彼此對視一眼,終於是鬆口氣,“念兒,跟阿孃走。”
“耶耶怎會在此?”
歪著頭的小女顯然頗是詫異,念奴的心一驚,下一刻,懷中的小人兒到了賀拔嶽懷中,“耶耶想念兒了,所以偷偷才從軍營回來,如果讓將軍知曉,耶耶是會捱打的。”
“念兒不會讓耶耶捱打!”小丫頭顯然很上道,念奴剛剛鬆口氣,下一刻,卻也是啞然失笑,
“耶耶,連阿兄也不行麼?”
“不行。”
念奴已是沒了往日的和悅,從賀拔嶽手中接過依依不捨的小丫頭也是匆匆往外走。
賀拔嶽的嘴角依舊是有笑意,待瞧見已從暗處走出之人,笑容依舊絲毫未改。“宇文將軍蓋世英雄,於一介幼女處用心眼,當真不怕天下人恥笑?”
“元氏公主,從來非是一般女子。”瞧著臉色驟然變冷的賀拔嶽,宇文泰的眸色更添幾分深沉,“孝明皇帝與胡太后皆死,元氏皇族如今個個皆是忙著自保,一介孤女,根本就無利可圖,無人會在意。”
“宇文將軍,這番話,日後,阿斗泥不要再聽聞。”賀拔嶽的眼中已是殺意畢現,宇文泰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武川與懷朔,從來都是守望相助。更何況,宇文氏與賀拔一族,也有姻親之誼。宇文泰,自不會與賀拔一族為敵。”
········
“阿叔此番明目張膽的威脅,若是讓阿孃知曉,薩保怕是難做。”
“你我叔侄,皆是宇文氏子弟,這般託詞,日後,阿叔不要再聽聞。”
宇文府邸內,宇文泰絲毫都沒給宇文護顏面,宇文護的臉上絲毫未有惱怒,阿叔說的未錯,他宇文護再如何,也是宇文氏子弟,賀拔一族與阿孃再有恩德,畢竟,也是外人。武川與懷朔,明著是守望相助多年的盟友,但如今,六鎮皆以不存,懷朔與武川諸族,當然是各自保全自己最為緊要。情誼二字,在身家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麼?軍中之事,他雖然不全然瞭解,但阿舅與那侯莫陳悅擺明比對阿叔親厚,說到底,還不是忌憚那高歡。“阿叔,如今爾朱氏眾將雖然表面不動聲色,可於我等武川諸部,從來都是猜忌。晉陽與秀容處,武川諸眷不可有所動靜,否則,阿叔等征戰在外,僅憑薩保與二位兄長想護得諸眷周全,當是螳臂當車。”宇文護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不過阿叔且安心,有薩保在一日,宇文氏一族,不會有礙!”
長兄諸子中,薩保從來都最得諸人所愛。什肥與阿導,雖然也是忠孝,卻無一人,能有薩保這般智勇雙全。
宇文一族未來族長,除卻薩保,他宇文泰,也想不出第二人。“阿叔與獨孤阿叔昔年曾有兒女之姻,雖然如今獨孤娘子未生女,但以你獨孤阿叔風采,他日獨孤小娘子,定是冠絕四方的美人。”
“江山未定,阿叔尚未有妻,薩保不敢於兒女之事上分心。”宇文護的面色微變,宇文泰的臉上卻是多了幾分真心之笑。
薩保這小子,難得,竟能從他臉上看出幾分真心。
憶及昔年,他與如願、阿佐在這般年歲,哪裡是如薩保這般時時都提心吊膽。
生逢這戰亂之時,連元氏一族都日日提心吊膽,更遑論是,武川宇文氏一脈!
想要高枕無憂,不用時時刻刻都被人算計監視,至少得讓宇文氏,成為不遜於爾朱一族的存在!
“阿叔此番征戰,將賀蘭祥諸弟一併捎上。宇文氏如今子嗣單薄,諸弟雖是外姓,但阿叔稍加培養,日後,也定會成為宇文氏股肱。”
宇文護幽幽開口,將宇文泰的思緒拉回,“知阿叔之心者,唯有薩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