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死亡亦是解脫。(1 / 1)

加入書籤

普泰元年,夏,魏帝元恭忽染重病,竟不能朝。潁川王爾朱兆於殿前宣告統領政事。時有太尉長孫稚質疑帝軀抱恙乃另有玄機,言辭種種竟是直指潁川王爾朱兆,言曰,“大王正值盛年,如何竟是一夕之間病倒?”潁川王怒,遂以不敬之罪將太尉下獄,群臣皆譁然,然因爾朱氏諸王把持軍政,竟是不敢多言。時有恆州來使高歡跪於殿前,言及數年長孫氏忠良竟致潸然淚下,言曰,“大王抱恙乃是國之不幸,太尉乃是為國而憂,何錯之有?”群臣皆惴惴,然潁川王沉默良久,卻是如高歡所願。言曰,“卿仗義執言,乃是有功之臣爾。此番河北諸州處,已是流民四竄。高卿乃恆州駐軍都尉,昔年平定六鎮之亂亦是戰功赫赫,此番河北戰事,是該當仁不讓。”遂命高歡為神武大將軍,於河北諸州處,收編流民。

—前言

大魏,荊州城,防城大都督府

夏日的氣息還未全數來臨,可午後猛然而至的大雨,已是宣告春的氣息已消失殆盡。氣息中此刻盡是溫熱,春的溫暖,倒是讓人,頗為懷念。

身上傳來窸窸窣窣一聲,獨孤如願的思緒終於被拉回,瞧著含笑而至的如羅氏,俊美無鑄的臉上也盡是笑意,“阿若。”

“郎君於此處憑欄眺望確是雅緻,可這風雨最是傷人身,郎君大病初癒,還是小心為妙。”

“阿若,那洛陽遇刺,如今已過甚久。”

“於阿若言,郎君如今是唯一惦念。”

清秀小臉上滿是倔強,獨孤如願啞然。如羅氏的眼中卻多了幾分勝利之色。小心翼翼給郎君寄好衣領,她的手卻還是拉住獨孤如願的胳膊,瞧著眼前依舊笑容滿溢的郎君,如羅氏的心中盡是幸福。

這般神仙眷侶的好日子,她多年來一直夢寐以求。如今,雖是在這仍然兵荒馬亂的他鄉,終究還是達成了。上蒼之於她如羅氏,到底還是不薄。

“破胡此番前來,倒是打攪了阿弟和小娘子。”

突如其來一聲,讓如羅氏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瞧著賀拔勝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她終究還是鬆開了蠟燭獨孤如願的手。“郎君,阿兄,阿若告退!”

獨孤一族少夫人,雖是識大體,但如此小女兒情態,卻是,累贅。

雖則那念奴身世坎坷,於阿斗泥處也添了許多不得已。不過,比之這如羅氏,那念奴,倒是有腦筋的多。

庫者阿叔若是地下有知,怕也會後悔昔年遵從阿嬸之心。

“阿兄此來荊州,當不是因著阿若。”

獨孤如願冷冷開口,顯然已是怒意十足。賀拔勝的臉上難掩惋惜,“阿兄於獨孤一族,未有惡意。”緩緩而至獨孤如願身側站定,賀拔勝的目光也是從獨孤如願身側挪移到窗外,已是傾盆而下的大雨顯然未有停下的趨勢,細細瞧著,竟是又加大了些許。

都說天子之逝,當日月同悲。洛陽處那元恭此番,莫不是已經死於非命?

“元恭雖無用,可留著他,總好過迎立那居心叵測元悅。潁川王如今已是真正的江山之主,何苦再自尋煩惱?”

獨孤如願的目光從不遠處的雨景中挪開,對上賀拔勝凝重的臉,忽而也是輕笑出聲,“阿兄此番鎮守荊州,於獨孤如願乃是幸事。你我兄弟,總好過那居心叵測之輩。荊州之地,自古兵家必爭之地,如今雖是表面安然,內裡,總是別有乾坤。”

“南梁細作,如今都已被盡數替換。北地雖有人入荊州,但若想知曉是哪路人馬,還得費些周折。”賀拔勝聲音低低,獨孤如願卻是瞭然於心,“阿兄若難做,由如願接手,非是難事。荊州處,如願已至於此多時,行事起來,比阿兄這初來者,總歸多幾分門道。”

·······

“阿兄此番,究竟意欲何為?”

書房內,匆匆而至的楊忠眼中全是難以置信,可獨孤如願卻彷彿絲毫未察覺一般,只是自顧自在榻上坐定,隨手執起一枚白子放置於棋盤之上,方才將目光挪到楊忠身上,“阿弟,請!”

楊忠面色微變,卻也沒有拒絕。

手中黑子快速落下,瞧著對面之人已飛快下子,楊忠心頭的疑惑雖然更甚,但跟隨獨孤如願多年,他自然知曉獨孤如願行事素來縝密,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對面而坐的二人手中黑白雙子飛快落下,一局很快終了。定定瞧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棋盤,獨孤如願也是輕笑出聲,“阿弟此番故意落敗,當真是,毀了一局好棋。”緩緩從榻上起身,瞧著還是直勾勾只盯著自己瞧的楊忠,獨孤如願的笑容也是更大,“貴客雖未至,可阿弟既然如此心急,阿兄與你先去等候,也無妨。”

荊州城,新建還未落成的白練寺,後院內,

行走於一片雜草中,楊忠的眉頭蹙的更緊。可身邊的獨孤如願卻彷彿絲毫未察覺到他的目光一般,自顧自就往裡院走。推門一扇又一扇門,空蕩蕩的屋宇迎面而來就是一陣煙塵,可獨孤如願卻彷彿絲毫未察覺一般,只是不斷穿越走廊行至最末一間,行至門前卻已是巋然不動。楊忠正欲上前推門而入,卻不成想門已是“吱呀!”一聲開了。“獨孤郎,楊將軍,請!”

大梁皇長孫蕭歡一襲素服立於門框邊,臉上盡是無悲無喜。楊忠已是目瞪口呆,可獨孤如願卻已率先跨步而入,楊忠緊隨其後,瞧著已是重新被掩上的大門,以及,站於門框邊的蕭歡,楊忠的面色也是變了又變。

建康城內比之洛陽,此番大抵更是風波詭譎。

雖則大梁人人都知曉梁帝於太子不喜,早存廢立之心。但大梁世俗禮法最是重視,梁帝此番廢棄嫡長孫而立三子為儲,也是早已傳的沸沸揚揚。大梁新任太子繼位之禮還未過半月,就連這荊州處,也是人人都在議論紛紛。

再者,梁帝雖是體恤諸孫,將先太子諸子皆封王。但這皇長孫的封號,委實也太過,不吉。

豫章王,蕭歡。

那前任豫章王蕭綜,乃是叛逃敵國之輩,更是身世複雜的前朝餘孽。皇家早已是引以為忌,梁帝此番公然封長孫此等封號,就算不是有心,大抵,也是昭示出幾分不喜的意味。

“本王此來,乃是想求得應答。”

蕭歡單刀直入,眼底卻頗有些咄咄逼人,“本王此番協助獨孤郎拔出大梁暗衛,已是背離父王昔年所願。父王地下有知,絕不會原諒孟孫。可事到如今,孟孫亦不後悔如此。”緩緩逼近獨孤如願,蕭歡的臉上也添了幾分癲狂意味,“父王之死,究竟是怎麼回事?”

“殿下!”

楊忠已立於獨孤如願身前,腰間配劍也已拔出,可下一刻,卻也被獨孤如願摁住,“無妨,此番請殿下來,就是為此事。”獨孤如願聲音微頓,隨即也是從袖口掏出一份包裹好的藥渣遞上,“太子之死,確非偶然。此藥渣中暗含西域奇毒魂斷,若非細細探究,絕不會察覺出異樣。太子一年前曾落水,此後就落下頭疼的毛病,有心之人每日將少量魂斷摻入藥中,太子每日飲下,能撐過這些許時日,已是佛祖庇佑。”

“獨孤郎當知,本王問的不是這個!”

“世人皆知大梁晉安王最有蘭陵蕭氏士族之風,詩詞歌賦處最是精通,可鮮少有人知曉,晉安王於醫道毒理處,更為精通。王室子弟,雖則為保命個個皆於醫理處有研究,可如晉安王一般,為母尋藥遠赴西域者,卻少之又少。”瞧著面前的蕭歡已是臉色大變,獨孤如願的笑容也是更大,“獨孤如願所言,可如豫章王心中所想,一般無二?”

“獨孤郎究竟是何意?”

“最是理所當然,從來最是能迷惑人心。晉安王若果有異心,就不會等到今日才動手。太子殿下自那厭勝之術始,已在梁帝心中生怨。保全太子之位至今,可非全是青白二字可解。”

獨孤如願聲音頓了頓,瞧著顯然是鬆口氣的蕭歡,獨孤如願笑容已盡數消失,“於太子言,死亡亦是解脫。王爺為人子,於父王,最該瞭解。”

“···父王一生,求而不得者甚多。”蕭歡臉上難掩落寞,對上獨孤如願深沉的眼,忽而也是輕笑出聲,“本王此番,確是被奸人挑撥。荊州處自古是南北皆爭之處。獨孤郎於此地為將,卻是和時宜。”目光越過獨孤如願,落到他身後的楊忠身上,蕭歡的面色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弘農楊氏,世代外戚,獨孤郎得此助力,日後,定會貴不可言。”

······

“阿兄?”

“噓!”

獨孤如願一個眼神掃過,楊忠立即噤聲。瞧著鐵青著臉從外入內的侯景,楊忠立即恍然大悟,“那蕭歡處是你,”

“獨孤郎可知,若南梁生變,於大魏,乃是有利無害!”

侯景的面色冰寒,眸光如刀已是能殺人,獨孤如願面上浮起一抹笑,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冷如冰霜,“侯將軍此番悖逆高大人行事,又未曾於臨賀王處討好,若獨孤如願為侯將軍,此番該為自己的後路打算!”

“你!”

侯景手中劍已拔出,可楊忠卻當機立斷立於獨孤如願之前,“侯將軍,此乃荊州處!”

“···獨孤如願,早晚有一日,侯景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