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小人之心,不可忽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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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此處不宜久留,我等還是,”

“不急。”

彷彿渾然未覺楊忠的憂慮般,獨孤如願依舊是一動不動立於原處。他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剛剛被侯景推開大敞的門庭,魅色雙眸也更添幾分深沉。“貴客還未全,我等主人,不可先離。”

所以,還有人麼?

楊忠的劍默默收回,飛快退於獨孤如願身側站定。觸及屋外已是越下越大的雨,忽而也有幾分恍惚。

江南煙花之地,從來是文人雅士最欣賞。荊州處雖不比江南,但如今瞧著,竟也頗有幾分相似。

昔年於江南處雖是不得已而為之,但那段過往,如今想來,竟也是輕鬆愉悅。

“楊將軍若懷念江南煙雨,本王可於建康處,為楊將軍,再闢一處雅苑。比之那元氏諸子,楊將軍此等忠義之臣,本王更願費心。”

“參見大王!”

楊忠眼底的錯愕還未盡數壓下,喬裝而至的梁帝蕭衍已卸下罩在僧袍外的蓑衣,瞧著依舊是面無表情的獨孤如願,蕭衍的眼中更添幾分玩味,“大梁暗衛此番盡數撤出,於獨孤郎處,本王也算勞苦功高才是。”

“皇覺寺內,太子已安置妥當,大王如今於荊州處,若想久留,獨孤如願,不會反對。”面前的蕭衍臉上依舊是似笑非笑,獨孤如願的面色卻已是更加難看,“大王想要的人,荊州處並未有。”

“德文於本王雖非是親子,但本王於他,父子親情,卻從未缺失。大魏如今已無他立足之地,南梁處於他,雖有苦痛在,卻是父母之邦。”蕭衍清冷的語音裡難掩情深,饒是楊忠也不由得慨然。

皇族雖冷酷無情,但身而為人,總逃不過感情桎梏。“陛下,”

“蕭綜已被宗室除名,豫章王府,也迎來新主,大王於駙馬有殺父弒母之仇,駙馬此生,都不會原諒大王。”獨孤如願聲音冰寒,“大王尊貴之趣,不該於荊州處出現。皇覺寺內,雖遍佈大梁暗探,可太子仁心,若是讓居心叵測的小人發現端倪,建康生變,蘭陵蕭氏江山因此易主,怕是大王今生,都會後悔莫及!”

“阿兄!”

楊忠已是忍不住出聲,蕭衍卻是絲毫不以為意。“獨孤郎所言,甚是。”臉上笑容已消失殆盡,蕭衍的臉上再無剛剛的慈父情態,一國之君的威嚴已盡數顯露,“本王於人,從來仁至義盡。若小兒當真不願歸來,本王,也不會勉強!”

···········

空蕩蕩的禪房內,楊忠的眉頭蹙起,顯然還沉浸在剛剛蕭衍帶來的震撼中。“阿兄,剛剛那梁帝,”

“帝王之家,情與愛,終究敵不過江山皇位。”

獨孤如願聲音幽幽,瞧著似乎是困惑不解的楊忠也是輕笑出聲,“蕭衍其人,於親生子尚且猜忌防範,更遑論是非親生。如今我大魏江山岌岌可危,南梁卻是絲毫未有動作。莫非阿弟當真以為,大梁皇帝,於佛堂處吃齋唸佛,真的已經將野心盡數泯滅?”

“··阿兄之意,那梁帝尋回蕭綜,是為,圖謀大魏。”

“是,也不全是。”身邊楊忠的眼中困惑之意更甚,獨孤如願卻未再說下去,“時日不早,阿兄應在府上久候多時,阿弟,我等,莫要再耽擱。”

同一時刻,荊州城,防城大都督府內

賀拔勝已放下手中茶盞,瞧著身邊不住打量周遭,絲毫未有放鬆的侯莫陳悅,臉上也多了幾分似笑非笑,“秦州地之亂如今已平,那宿勤明達已死,侯莫陳將軍,當是不用再憂心。”

賀拔氏兄弟三人,賀拔允怯懦,賀拔嶽高傲,這個賀拔勝,卻是,可惡至極!

秦州之地如今雖平,但他侯莫陳悅,卻是絲毫便宜都未佔到!賀拔嶽已包攬頭功,那宇文泰更是不動聲色就將兵士皆收編,為了支開他侯莫陳悅,居然在明知宿勤明達已投向的情況下還讓他侯莫陳悅來這荊州處搬救兵,當真是,可惡至極!

拳頭已緊緊捏起,侯莫陳悅的臉色已是難看至極。“防城大都督雖事忙,可賀拔將軍如今為荊州刺史,難道該是置身事外?”

“獨孤如願分內之事,不敢勞煩刺史大人。”

“你!”

“侯莫陳將軍已至多時,大都督此番外出,卻是時候長了些。”

“南梁貴客至,自然不可怠慢。”

獨孤如願盡是漫不經心,侯莫陳悅卻是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南梁麼?

“侯莫陳將軍此來,當是為秦州軍務。”獨孤如願彷彿絲毫未察覺出侯莫陳悅的異樣,依舊自顧自說道,“荊州防務如今已至完善,將軍若想借兵,請隨,”

“宿勤明達已被宇文將軍所擒,秦州處圍已解,獨孤郎,不必多費心。”侯莫陳悅的臉上已全是笑意,“朝廷已命本將軍為下任秦州刺史,荊州處大都督治理妥當,本將軍既來,當於荊州處多討教。獨孤郎莫要拒絕。”

“如願不敢。”

諒你也不敢!

侯莫陳悅心中冷笑,面上卻是笑容滿溢。

荊州處的動靜他可是知曉的,那梁帝與蕭綱於這荊州處會給這獨孤如願些臉面,他侯莫陳悅,可不需要!

秦州處不日就會是他侯莫陳悅囊中之物,若再多一個荊州,他侯莫陳悅,也非會拒絕!

··········

“小人之心,不可忽視。侯莫陳悅不比那侯景,阿弟莫要分心。”

“這話,該如願對荊州刺史言才是。阿兄如今,才是這荊州真正之主。獨孤如願的行蹤,從未出過阿兄之眼、”

空蕩蕩的書房內,只餘二人的書房內,獨孤如願眼中全是不明意味。賀拔勝輕笑,“阿弟當知,如今這荊州處,想取你性命者無數。楊忠雖是練家子,但多幾分保障,總是有備無患。”

“賀拔勝,莫要作繭自縛。獨孤一族與賀拔一族世代交好。若是在你我這一代中生隙,讓世人看六鎮的笑話,也是得不償失!”獨孤如願聲音寒涼,賀拔勝卻是大笑出聲,“阿弟以為,六鎮如今,還有顏面尚存?那如今在河北諸州的六鎮之民,可已經爭先恐後入高歡陣營,爾朱兆愚蠢之輩看不明白,阿弟莫不是也被瞞在鼓裡?”緩緩逼近獨孤如願,賀拔勝的聲音裡全是咄咄逼人,“阿弟當真以為,那侯莫陳悅突然留於荊州,只是為秦州未雨綢繆麼?”

“···爾朱一族權傾天下,高歡以一己之力謀之,不會急在一時。荊州處地勢險要,兵家必爭之地,潁川王與隴西王再如何,也不會輕易就讓人在荊州處鑽了空子。此番阿兄能被派來荊州,就是爾朱世隆出於大局考量。賀拔一族,於秀容是緊要,於高歡處,更不可輕視。所以,有阿兄在,荊州處,數年之內,都會萬無一失!”雙手抱胸行了大禮,獨孤如願眼中已全是堅定,“區區一個侯莫陳悅,想要在荊州處掀起浪濤,絕不可能!”

“······”

賀拔勝面無表情轉身就推門而出,正與匆匆而入的楊忠擦肩而過,可他卻絲毫停留的意願都未有,只是將腳下的步伐不住加快。

楊忠的臉上難掩詫異,卻也知曉現在不該於賀拔勝身上多費功夫。“阿兄,那侯莫陳悅已安置於驛館中,暗衛已盡數佈下,阿兄莫要憂慮。”

“暗衛盡數撤回,驛館處的細作也盡數撤出。”對上楊忠僵硬的臉,獨孤如願的眼中難掩無奈,“阿弟以為,你我之人,會困住高歡的手下?”

“阿兄,那侯莫陳悅如今是一人,”

“眼見,未必為實。”

楊忠啞然,思及今日那蕭綱與蕭衍種種,終究還是默默轉身離去。

跟隨獨孤如願時日不短,於獨孤如願,他從未有過懷疑。如今,更不例外。

“揜于于荊州處歷練,確有好處。”

“黑獺。”

從窗外一躍而進之人赫然是此番該於秦州處留守的宇文泰,對上頗是風塵僕僕的好友,獨孤如願也是目光復雜。

倒是身邊的宇文泰彷彿渾然未覺,目光依舊直勾勾盯著不遠處已然消失不見的身影,“阿佐和元貴諸人,已隨阿兄入關隴處,如願,這荊州處,你與揜於”

“有阿佐在,與那士族交好,已足夠。黑獺,莫要強人所難。”

獨孤如願面色深沉,絲毫都未有商量的餘地。雖然早已猜到會是如此,宇文泰的面色卻依舊難看至極。察覺到門外已有的幾分動靜和那露出來的些微衣角,宇文泰的心中更是莫名煩躁。

從如願費勁心機要與這如羅氏一道入荊州而來,他就已猜到會是這般局面。

如今這亂世,根本就無世外桃源可言。如願想自欺欺人,委實是,可惡至極!

“獨孤一族,只有如願與阿若夫婦二人。”

“身為武川第一領民酋長,如願,你當真,”

“武川如今已不存,天下爭鋒,當由勇者在前。”獨孤如願打斷宇文泰的話,“黑獺,你有雄心壯志,如願為你之臣屬,不後悔。”

“···”

宇文泰鐵青著臉,片刻之後也是拂袖而去。

空蕩蕩的室內,能聽聞的只有窗戶被風吹動的聲響。獨孤如願面色如水,目光緩緩從那張開的窗戶處挪開,屋外已是靜的不能再靜,他的腳步陡然加快,隨即也是飛快推門而出。

耶耶昔年虧欠於阿孃太多,至死大抵都在悔恨莫及。如今他獨孤如願,絕不可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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