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亂生變,變生亂,亂生,平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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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如今暗中而來,已是違背軍法。黑獺,那雍州處,”

“噓!”

黑夜沉沉中,宇文泰一個眼色,李虎立即噤聲。瞧著那鬼鬼祟祟從驛館後門而出的侯莫陳悅,李虎的臉色也瞬間變冷。

侯莫陳悅,你還真不枉“小人”之名。

“跟上去,我等該有別樣收穫。”

宇文泰的臉上全是興味之色,李虎的臉色更是無奈。

與黑獺一道瞥下元貴諸人來荊州,他就該知曉此行絕非尋常。

默默跟上宇文泰的腳步,一路追隨侯莫陳悅入了那還未曾完工的佛寺之內,李虎的眼中難掩疑惑。

這白練寺乃是如願至此一力督造,為何這侯莫陳悅,竟是這般熟悉?

“高大人教導有方,侯莫陳將軍,也確是聰慧。”

“如?”

“噓!”

彷彿從天而降的獨孤如願一個噤聲,李虎也只得壓下心底的疑惑。不過,瞧著身側和自己一般無二表情的宇文泰,他的眉頭緊緊蹙起,順著宇文泰的目光看去,下一刻,李虎的嘴巴也是長大,

那,那個光頭僧人,是,

“大梁豫章王,大魏壽陽長公主駙馬,蕭綜,本該於長白山靈泉寺落髮為僧之人,居然會出現在荊州之地。”

宇文泰聲音雖低,但其中的怒意也不言而喻。李虎的心瞬間一沉,瞧著身側若有所思卻不發一言的獨孤如願,他的心頭也更添幾分無奈。

荊州處如願已整治許久,若說身為防城大都督的獨孤如願不知曉這蕭綜藏身於這寺中,怕是誰人都不會信服。

安靜沉默的黑暗中,三人俱是沉默,直到那不遠處二人已相偕離去,目光都未曾收回。

“蕭綜其人,當真是,死不足惜。”

宇文泰冷哼一聲,率先打破沉默,獨孤如願卻是不語,宇文泰的面色更加難看,“如願,婦人之仁到頭來只會是,”

“宇文將軍可知曉,為何這白練寺,會在荊州處落地生根?”

似笑非笑一聲襲來,下一刻,蕭綜諷刺意味十足的臉已出現在眼前。李虎的心裡已除卻驚詫再無一物,倒是獨孤如願已對著蕭綜躬身行了大禮,“駙馬於荊州之大義,獨孤如願,沒齒難忘。”

“德文非是在幫你,”

黑亮的雙眸晶光閃閃,在黑夜中比那星子委實還多幾分光亮,蕭綜慘白孱弱的臉難得多了幾分毅然之色,“自古荊州是南北必爭之地,王叔昔年曾經營多時卻被爾朱榮鑽了空子,如今爾朱榮已死,爾朱世隆昏聵,拔出爾朱一族埋下的暗樁,乃是理所應當。那爾朱一族弒殺我妻,只要能讓爾朱一族覆滅,德文,死不足惜。”

“壽陽長公主地下有知,知曉夫君如此長進,卻是該安息了。”

宇文泰冷冷開口,蕭綜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如今蕭綜已無牽掛,荊州地,也非會久留。獨孤郎,告辭!”

········

“如願,你信那蕭綜?”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雖然是夏日,但晚風卻亦是多幾分冰涼,吹在人臉上,讓心,也冷了幾分。獨孤如願嘆口氣,終於將目光從那已消失不見的蕭綜身上挪開,對上身邊依舊一動不動的宇文泰,面色也添了幾分清冷,“黑獺?”

“人言如今關隴之地臥虎藏龍,黑獺卻以為,這荊州地,才可真正稱得上。”

“黑獺!”

李虎一聲低喝,宇文泰卻是絲毫不以為意,“昔年漢人魏蜀吳三分天下,如今雖胡漢分治,但於這北地處,三分天下,也無不可。”唇角勾起一抹笑,宇文泰的聲音已是冷的不能再冷,“如願,你自以為清淨,這世道,卻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你!”

話音剛落,宇文泰已是拂袖而去。李虎已是氣的渾身都在抖,對上身邊似乎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他咬咬牙,終究還是追上了宇文泰的腳步。

比之如願,黑獺的心思,永遠都是更復雜的那一個。他李虎與二人相知多年,自然知曉,此番該去與那宇文黑獺說道!

“宇文泰此番,於你可是真起了疑心。”

“若果真如此,阿兄剛剛,不會視而不見。”

緩緩將目光移回到身邊剛至的賀拔勝身上,獨孤如願的臉上全是瞭然,“阿兄若有心,此番該想想,如何應對朝廷。荊州之處雖無甚大動靜,可於如今的大魏言,無動靜,才是有異心。”

“阿弟以為,那高歡,會輕易看荊州生變?”

賀拔勝的臉上全是似笑非笑,瞧著臉色已是大變的獨孤如願,賀拔勝的笑容更加愉悅。“阿弟難道不知,在那高歡心中,侯莫陳悅這等小人,從來非是與阿弟並駕齊驅之輩。河北諸州如今高歡雖行之有法,但爾朱一族諸將被趕出,絕非會善罷甘休。在此關鍵時刻,若是讓南境諸州皆出些不可控之徒,高歡的大計,才是真正敗了!”

“···阿兄聰慧,如願,自愧不如。”

好一個自愧不如,獨孤如願,你當真以為,賀拔勝是無腦之人不成!

此番你不過是借了我賀拔勝的口,將這般道理,說與那侯莫陳悅!

賀拔勝眯縫著眼,漫不經心掃過周遭,最終落到那角落處隱藏的人影身上,眼中更添幾分冷意。

於侯莫陳悅,他雖一貫都無好感,不過,若是被獨孤如願利用,以侯莫陳悅為棋子鋪路,他賀拔勝,也絕不甘願!“佛門聖地,不該沾染這般汙穢,獨孤郎,謹記!”

拂袖而去之人顯然是話裡有話,獨孤如願的眼眸微微垂下,下一刻,腳下的步伐也是加快。

戲已落幕,他這個編排者,自然也該,散場離去。

·········

冀州,駐軍之地,

大帳內,放下手中剛至密函的高歡眼底盡是笑意,匆匆入帳的婁昭入目所及,就是自家姐夫一般無二的愉悅。

看來,是那南境處,不對,確切地說,是荊州處,已有好訊息傳來。“昨日又有數千流民前來投靠,現已安置妥當,名冊在此,請高將軍過目。”

“不急,阿昭,貴客已至,現下,與姐夫一道入城。”

貴客麼?

婁昭的眼底閃過幾分疑惑,高歡卻是不予回答。

一路與高歡入了那冀州城,穿越重重街道,直到入了那已人跡罕至的廢舊佛寺處,婁昭心頭的疑問方才被震撼所替代。這,這不是,

“駙馬有要事要稟報阿兄,阿弟不才,今次才將駙馬請至此處!”

將手邊已是昏迷的人仍至高歡腳邊,侯莫陳悅的臉色一冷,下一刻,腰間配劍已是拔出,眼瞧著就要刺上蕭綜,千鈞一髮之際卻已被人徒手接住。滴滴鮮血流淌在地,侯莫陳悅的臉上已有驚慌之色,還是握住劍尖的高歡卻絲毫不以為意,“阿弟長途跋涉已是勞累,阿昭,先與阿弟下去歇息。”

“··是。”

婁昭做出請的姿勢,侯莫陳悅的面色頓時更加難看。可跟隨高歡多年,他此番不難看出高歡已是盛怒。

頂著高歡的雷霆震怒行事,從來都是自找思路。可是,瞄了眼那一灘爛泥一般倒地不起的廢物,侯莫陳悅的牙幾乎都要咬碎了。

這種無用之人居然也敢算計他侯莫陳悅,沒親手要他性命,委實是,可惜了!

“河西侯莫陳氏子孫,與昔年六鎮相較,卻是相差太多!”

冷冷一聲從地上襲來,剛剛還昏迷在地之人眼睛顯然已霍的睜開。高歡臉上依舊噙著笑,顯而易見眼前這一切早已預料到,“駙馬此番辛勞,高歡沒齒難忘。恆州處已為駙馬安置妥當,”

“出家人再居鬧事,於理不合。”

蕭綜打斷高歡之語,高歡的臉色依舊未變,“駙馬不喜恆州,嵩山處,卻是好去處。”瞧著面色已有些許怔愣的蕭綜,高歡笑容也是更大,“駙馬若想,賀六渾今日就可安排護送。青山綠水,愛妻在側,於駙馬言,確是人間最溫暖之處。”

“荊州、秀容、晉陽佈防圖皆在此,獨孤如願與那爾朱世隆,並未察覺異樣。”緩緩從懷中掏出已備好的物什放入高歡手中,蕭綜的眼中更添幾分深邃,隨即也是默默起身躬身行了大禮,“他日高氏一統天下,還望高大人,能至德文與亡妻墓前,上一炷香告知一二。”

“駙馬所願,高歡,自會傾力達成。”

高歡已主動讓出一條道,“此地不宜久留,駙馬,請隨高歡來!”

·········

“姐夫當真要送那蕭綜去嵩山?”

“為何不可?”

冀州,軍營,大帳內,對上婁昭啞口無言的模樣,高歡的面色也是一冷,“阿昭莫不是以為,賀六渾當真怕那爾朱世隆不成?”

“··為一無用棋子得罪而爾朱一族,確是不值得!”

“壽陽長公主於爾朱世隆不同,於爾朱一族旁人,又有何干系?”高歡的臉上浮起幾分怪異,婁昭一怔,隨即也多了幾分恍然。“姐夫英明!”抱胸行了大禮,婁昭立時匆匆離去。

燈火通明中,高歡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佈防圖上,眼底盡是滿意之色。

爾朱一族叔侄之爭早已是不爭的事實,如今他高歡再添一把火,又有何干?

亂生變,變生亂,亂生,平安。

爾朱一族攪亂天下時日甚久,也該,換人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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